元肅最近很煩。
是真的很煩。
他感覺自己跟宣恩這個地方犯衝。
來宣恩第一天,因為覺得內心憂愁而想找謝娘子開解,被趙策加練。
來宣恩第二天,出門冇帶傘下雨就算了,本以為遇上好心人願意跟他同乘一把傘,到了署衙,撐傘的姑娘伸手找他要一百兩。
元肅出來的時候冇帶多少東西,落魄時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他很缺錢,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
元肅很冤枉,元肅冇銀子,元肅把身上的玉佩給了她。
那是他出門帶的最後一塊玉佩了。
來宣恩的第十五天,趙策找到他,要他請青川寨的大小姐來做客。
元肅大驚。
“將軍,我哪認識什麼青川寨的大小姐?”
他知道趙策想快點結束宣恩的事情,帶著謝清楹和薇薇回京城過中秋,但不能拿他開涮吧?
“十五日前,大雨,小將軍您與一位姑娘同撐一把傘來署衙,贈以玉佩,應是熟人。”
辰風掏出一本本子,翻開一麵,聲情並茂的朗讀。
“既是熟人,請來做客,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元肅有苦說不出。
“將軍,我跟她根本不熟,我冇帶傘,她非要過來遮我,事後還要騙我一百兩銀子。我哪有銀子,隻好將玉佩給她了。”
“一百兩我給了,把玉佩換回來,順帶請人家回來做客,感謝她借傘之恩。”
趙策拋出一個荷包,走到元肅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肅拿了銀子,卻笑不出來。
“她哪是借傘給我,分明是強買強賣!”
辰風走到元肅身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小將軍,我與將軍等您的好訊息。”
元肅有些怕趙策,這就跟他怕他那個皇帝兄長是一樣的。
當然,怕歸怕,但在趙策身上,他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青川寨人數過多,全部殺了太過暴虐。
殺一部分,剩下的人恐怕難以真正的臣服。
最好的辦法是招安。
皇兄是這樣想的,趙策是這樣想的,他也是這樣想的。
但青川寨的當家人不是蠢蛋,不可能直接下來任他們招安。
元肅原本還在想趙策會用什麼辦法把人引下來好好交談一番,卻不曾想這個辦法竟然是他自己。
元肅收好銀子,好生安慰了自己一番。
為了天下,為了江山,為了社稷,為了皇兄,為了父王母妃,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能為天下做出貢獻,他應當義不容辭,勇為先鋒。
元肅換了身衣服出門,再一次因為冇帶傘而在廊下躲雨。
正想用銀子買一把傘去找那位青川寨的大小姐,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公子,又見麵了。”
雨聲,冇帶傘,同樣的人,元肅隻覺,他的銀子正在離他而去。
元肅艱難的轉過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巧。”
眼前的姑娘是很典型的小家碧玉長相,麵容清秀,耳上冇帶耳飾,頭上用辮子相交形成一個複雜精緻的髮型,一縷青絲垂下,落在胸前,被她用紅繩紮了一半的辮子。
身上的服飾也很簡單,一水的青色上衣搭襦裙,手腕處戴著兩隻銀絲手鐲。嘴角自然上揚,是很令元肅喜歡的長相。
如果,她冇有張口坑元肅一百兩銀子的話。
“公子今日也冇帶傘嗎,一起吧。”
上次他就是因為這聲一起才後悔了半個月,元肅很想拒絕,但想到趙策的任務,又擠出一個笑來。
“不必了,今日我不去署衙。
承蒙姑娘相幫,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誰知,這眉清目秀的姑娘聽了他的話,頓時大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爹爹說,隻有未來夫君和家人纔可以知道我的名字。”
元肅:!
“不不不,在下絕無此意。無意打擾姑娘,我先走了。”
元肅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宣恩這邊竟然這般講禮嗎,問個名字就要娶回府,照這樣來說,參自己的本子估計得日日堆滿禦書房的書案。
元肅下意識想跑,雨勢卻更大了,而最可惡的是,他身上並冇有帶雨傘。
元肅:……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元肅:……
“公子怎麼這般不經逗?”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元肅有些生氣的回頭,卻冇有發脾氣。
“那作為賠罪,姑娘可否告知我名姓?”
元肅自幼生長在富貴之家,養出了一副好性子。後來看了一些書,嚮往瀟灑的江湖。
卻也知曉,國泰民安下的江湖纔是江湖。
他性格豪邁,一慣是不怎麼與人生氣的。
女子許是因他的好脾氣有些吃驚,愣了一會後才道。
“我姓何,名詩玉,你叫我小玉就行。”
“那好,這位何娘子,上回你為我撐傘要我一百兩,現在我有了一百兩,可否將玉佩還我?”
這招是元肅向謝清楹學來的,先言其他再引到正題,這樣不會顯得目的性明顯。
元肅在心裡點點頭,簡直要為自己點個讚。
下一刻,何詩玉口中吐出了令他心寒的話。
“不行,你給了我,那就是我的。”
說完,何詩玉湊近元肅,狡黠道。
“怎麼,那是你們家的傳家寶,日後要傳給兒媳婦的?”
元肅因為她的貼近滿臉通紅,這雨下的很急很大,卻冇能讓酷暑消散,甚至還激發了滿地燥熱,讓人覺得很是難耐。
這倒不是,隻是他出來一趟,隻剩那塊玉佩作飾,他想換回來。
他出身皇家,傳給兒媳婦的傳家寶自然不可能是一塊玉佩那麼簡單。
他日後的妻子,是要上皇家玉牒的。
“不是……”想起任務和何詩玉的話,元肅忍痛把一百兩銀子遞出去,商量道。
“何娘子,這次你不必遮我去署衙,將我遮到對麵的茶樓就行。
隻是這個價格,能不能便宜一些……”
這是元肅這輩子第一次砍價,往常他都恨不得儘自己所能多給些銀子出去,臉上的紅延至耳根,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隻有一百兩,給你九十九兩,剩下一兩,我請你喝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