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策看謝清楹把頭偏向薇薇,一時有些無力。
謝清楹到底把他當什麼?
在謝清楹眼中,他連薇薇都比不上?
趙策跟著謝清楹一起把頭偏向薇薇,嘴邊遞來一支白瓷勺,後麵是薇薇的小臉。
“阿爹,吃。”
算了,他確實連薇薇都比不上。
趙策低頭吃了,學著謝清楹平常誇薇薇的那樣說道。
“薇薇真好。”
謝清楹知道趙策來肯定是有事,笑著對薇薇說。
“薇薇,你先去找梓寧姐姐玩一會,阿孃有話跟你阿爹說。”
“好。”
夫妻倆看著女兒捧著瓜一蹦一跳往外走的樣子,會心一笑。
“郎君,你發現冇有,薇薇會學我們。”
謝清楹在薇薇麵前時常笑,薇薇就時常帶著笑臉。
剛纔趙策給謝清楹喂西瓜,薇薇也會分享西瓜給趙策。
謝清楹不禁感慨,冇有金錢壓力,養一個孩子就是很有趣啊。
“用晚膳了嗎?”
謝清楹還記得薇薇說趙策忙的事情。
“用了,阿楹,我去見過老師了。”
謝清楹滯了一瞬,其實說真的,現在的情況並不容樂觀,青川寨直接放棄了五當家和龐氏。
皇帝的意思是要讓趙策找出青川寨裡順王和燕王的人,最好是招安青川寨,同時咬死順王和燕王,一舉兩得。
“林太傅怎麼說?”
林涿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宣恩,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老師把我趕出去了。”
謝清楹:……
意料之中的做法,謝清楹朝趙策招了招手,後者貼過來抱了一下她。
謝清楹挑眉,還有閒心跟她在這裡鬨,看上去應該不是很傷心。
“郎君打算怎麼做?”
褚溪在青川寨,她還是要看看趙策的意思再決定怎麼做。
“明晚設宴,宴請青川寨的當家……”
謝清楹耐心聽著,總覺得趙策的做法不會那麼簡單。
“能好好說話的就留下,不能好好說話就綁了。”
謝清楹:……
不愧是你啊。
擒賊先擒王!
“郎君,我需不需要,上門拜訪一下太傅?”
其實謝清楹是應該上門的,不說趙策跟林涿的師生關係,雖然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單就謝家娘子的身份,林太傅桃李遍半朝,跟永寧侯府曾是同僚,算是謝清楹的世叔。
按理來說,謝清楹也應該上門一趟。
況且,謝清楹也有些問題想問他。
說到這裡,趙策明顯沉默下來。
“隨你吧。”
“那郎君與太傅……”
書裡大概帶了一下趙策與林涿這兩人的關係,簡單來說,就是新老派係的問題。
政見不同,可令父子反目,師徒離心,好友異道。
僅此而已。
“老師不會原諒我了。”
被林涿逐出師門的第一年,趙策滿心怨恨。
走過邊關,見過世間各種各樣的人,趙策才明白,老師當時的意思。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所行政令自然也該符合天下人的利益。
那時趙策過於遲鈍,皇帝又需要他做幾年奸臣,奸臣又怎麼能與享譽天下的臨南林氏扯上關係。
他的老師,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郎君自己原諒自己了嗎?”
謝清楹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趙策一時有些愣住了。
他不能回答謝清楹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原諒自己。
“阿楹,路上小心。”
謝清楹微微停頓了一會,然後笑道。
“好。”
……
翌日清晨,謝清楹帶著棲渺和梓寧立在宣恩城西的一處小院門口等待。
這座小院的主人就是林涿。
單從外麵來看,實在想不出先帝伴讀,今上親師的林太傅會住在這種院子裡。
木門刷著褪紅木漆,門楣上掛著兩串風乾的紅辣椒與玉米,沾著些許陳年的塵土。
裡麵就看不見了,因為謝清楹遞了帖子讓小廝往裡送,而今已經過去了一刻鐘,卻冇有出來。
正值盛夏,謝清楹的雙鬢已經溢位不少汗水,順著瑩白的臉頰往下流。
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推開木門,門軸轉動時發出“吱呀”的輕響,顯然他也在烈日下待了很久,滿頭大汗的走到謝清楹身前,卻帶著令人不悅的訊息。
“主子說,今日不見客。”
謝清楹扭頭看了一眼,梓寧會意,忙拿出一錠銀子。
“這是我家夫人請您喝茶的,天氣熱,難為您跑一趟。”
老人冇接,謝清楹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是我思慮不周,擾了林叔休息,今日叨擾了,您收了錢去喝茶,我便先走了。”
謝清楹說罷,梓寧很是上道的把銀子往老人手裡一塞,帶著歉意道。
“這是我們夫人的吩咐,您就收下吧。”
梓寧匆忙跟上去,主仆三人走的很急,卻不是回府,而是轉身彎到了隔壁茶樓。
“夫人,咱們就這般算了?”
梓寧性子跳脫,又是寧氏派來幫襯謝清楹的,自然為她打抱不平。
謝清楹喝了口茶,抬眼卻見連棲渺都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謝清楹:……
看來趙策這小子讀書的時候冇少惹林涿生氣。
“自然不是,先坐一會,再尋個往那院裡遞信。
就說,謝家阿楹,前來拜見世叔。”
天氣雖然不如謝清楹穿書前那麼熱,但她也不想像個大傻子一樣的大夏天曬太陽。
剛纔用趙夫人的名頭隻是試探一下林涿對趙策的態度,既然老公冇用,隻能靠自己了。
一刻鐘後,謝清楹放下茶盞,店內的小二上來敲門。
“娘子,有人邀您去後麵的小院一聚。”
謝清楹勾起唇,淡淡道。
“走吧。”
走進木門,半人高的青磚影壁用青灰磚拚出簡單的竹葉紋樣,角落爬著幾絲綠苔。
鋪著青石板的小院儘頭是一間小屋,小屋周邊有許多竹子,熱風一吹,左右輕晃。
院子裡東西不多,一張磨得發亮的老石桌,配著四隻圓石凳,桌角放著一個茶壺,有一箇中年男人坐在石凳上,正悠哉悠哉的品了茶。
男子頭髮半白,並不雜亂,用冠束著,眼角的皺紋不顯老態,刻著歲月的溫潤,麵色是淡赭色,眉頭輕蹙。
墨藍色的衣袍上身,無端生出幾分嚴厲。
他淡淡掃向謝清楹,後者反應迅速,上來作了一揖。
“謝家阿楹,見過世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