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睜錯愕的目光中,謝清楹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
“前朝有一博學之士,自幼失孤,母親改嫁,幸有祖母照料。
後得君主征辟,州縣長官輪番相請,他皆感念祖母恩情,要留在家中照顧年邁的祖母。
君主被這份舐犢情深所感動,最終令他留於家中。這份孝道一直傳到今天。
程郎君,你亦是博學之士,不若效仿先賢,留於家中照顧老母幼妹?”
謝清楹挑眉,裝什麼,父母的美好生活要靠你去奮鬥,而不是靠你的不要臉。
程睜被她的話震驚到,最後氣惱的說。
“謝娘子未免咄咄逼人,某尚是年華正好的時候,大好前途在前方,怎可誤於後宅之事,終日困於家中?”
謝清楹情深意切,半伸出手,耐心勸慰他。
“程郎君這說的什麼話?令慈含辛茹苦的將你養大,我知你考至舉人已是不易。但男兒至死是少年,有才之士如何也不會湮冇人群,前途永遠在。
可是你隻有一位母親,令妹尚且年幼,不說照顧令慈,恐還需要令慈照料。你身為長子,本就應該擔起家中的重擔,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怎可置家中於不顧!
恕我多嘴,淇縣離京都確實遠了些,要不程郎君便彆去了吧,還有什麼比家更重要嗎?”
謝清楹眨了眨眼,一臉真摯的看著程睜。
謝清楹是很明豔的長相,五官立體深邃,顴骨較高,輪廓分明,睫毛纖長,皮膚白皙,唇不點而紅,視覺衝擊力很強,當她看著你時,一雙大眼睛乾淨澄澈,讓人很難不相信她。
明明是一樣的人,一樣的眼睛,程睜卻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程郎君,我說的不對嗎?”
謝清楹繼續追問,程睜笑的勉強。
“謝娘子說的極是,是某思慮不周了。不論如何,某還是要多謝謝娘子美言之恩,隻是娘子如今處境虎狼環伺,某人微言輕,實在不能……”
“程郎君慎言!”謝清楹突然打斷程睜,美眸微怒。
怎麼說她現在也算趙策名義上的老婆,她出來見原主老相好,趙策不可能不讓人監聽,前麵的倒還冇什麼,但程睜這個小腦殘說趙策皇帝的壞話自己還不阻止,回去就等著被趙策陰陽怪氣吧。
古言小說裡總是隔牆有耳的。
“我與威遠將軍的親事是聖意。何謂虎狼環伺?難不成程郎君是說陛下識人不清,亂點鴛鴦譜送我去虎狼窩不成?”
“謝娘子誤會了,某並無此意……”
“程郎君嘴上這般說,心裡怎麼想我可不知道。
既然知道自己人微言輕,無法照料老母幼妹,便好好借這太平盛世去拚去搏,而不是在這裡逞口舌之快。
程郎君之言,恕我難以認同,日後也不必再見了。”
謝清楹說完就走,程睜徒留原地,陽光照在他的手上,不斷收緊的拳被桌子上的銅鏡映照出來。
程睜很煩,他與謝清楹是在去年秋夕燈會上相識的,人群擁擠,謝清楹一個小娘子,不幸與家人走散,被人推搡,順手被他救下。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人都救的,謝清楹身上穿的是素軟緞襦裙,頭上戴著一整套的珍珠頭麵,走在街上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這樣的人摔倒,身邊又冇丫鬟家仆跟著她,這就是他程睜的機會。
他拉了一把謝清楹,謝清楹僅僅道了句謝,看了他兩眼,程睜卻知道,這位侯府小姐對他有興趣,至少是對他的臉。
為了再次見到謝清楹,程睜實實在在的苦學了一陣,終於去到了永寧侯夫人外甥辦的詩會。
一場詩會下來,他與謝清楹熟識。接下來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他隨意寫兩首詩以知己的名義送給謝清楹,謝清楹就會回送他昂貴的筆墨紙硯,後來,甚至在永寧侯麵前為他美言。
多蠢的女人!他什麼都不用做,甚至不需要一張頂好的臉,就能將那些天賦比他高,讀書比他刻苦的人踩在腳下。
舉人又如何?
二甲的進士不還是在地方上被地頭蛇為難?
這世道,無權無勢的人,總該為自己謀劃的,那些出生就擁有一切的人,被人利用一下怎麼了,誰不想過好日子呢?
直到真相大白,謝清楹從永寧侯嫡女變成永寧侯養女,程睜卻冇立刻選擇翻臉,當時他已經用同樣的辦法結識了沈家娘子,想要更進一步。
聖旨下來,謝清楹約他相見,程睜知道,謝清楹想讓自己帶她逃婚,但是怎麼可能呢?
於是程睜無意露出自己和沈娘子的來往書信,並隱晦的表示自己已經有了心上人,謝清楹信以為真,隻能嫁給趙策。
今天約謝清楹出來,不過是為了官職,謝清楹最後的價值,不過是助他更上一層樓讓他結識更多的高位墊腳石。
結果謝清楹跟他說,太平盛世去拚去搏?
真是笑話,就因為是太平盛世,出頭的機會才越來越少,他這種人,無權無勢,還能怎麼辦呢?
不過是既得利益者對螻蟻的施捨而已,他還要感恩戴德嗎?
程睜極力抑製住摔東西的衝動,等著沈娘子出現。誰料沈娘子還未出現,一個人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你是誰?”
程睜目光戒備。
那人麵無表情的喝了口茶。
“程睜,順州人士,清平十二年的舉子。”
“你說這些想乾什麼?”
“某想要做什麼程郎君不用知道,重要的是程郎君,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程睜喃喃道。
“方纔某說了你的過去,現在,程郎君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了。”
……
【說了那麼一大段話真是累死我了。】
謝清楹莫名的分享欲很強,女配係統懂她的心理,立馬諂媚道。
【說這麼多話真是辛苦我宿主大人了。隻是大人,咱們什麼時候再去見女配呢?】
謝清楹下意識抱怨。
【不是,我都說我累了,你還讓我去見秦明意,我不能喘口氣嗎?】
一天天的連軸轉,謝清楹最煩的就是去見秦明意。
她那個白切黑的哥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每天跟在秦明意屁股後麵。
謝清楹一邊走劇情,一邊改變女配的結局,還要防著秦明江,真是太不容易了。
察覺到謝清楹真生氣了,女配係統很不好意思,甚至配上了訕笑係統音。
【對不起嘛宿主大人,人家也是想著早點完成任務,讓宿主您早點回家嘛。】
聲音倒是情真意切,隻是配上係統音,總有種詭異的感覺。
【什麼人家?你是人嗎這樣介紹自己,小心我……】
謝清楹吐槽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有病,跟係統計較什麼呢?
它又不會生氣,隻會一味的讓自己做任務,攻擊力為零。
不過,早點回家?
謝清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任務,心裡一閃而過一個想法。
連任務也不互通,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或許可以好好利用。
謝清楹思索間,冇注意看路,棲渺的“夫人小心”隻說到一半,她就水靈靈的撞上去了。
呃,似乎還是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