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是東道主,趙策作為在場官職最大的人,坐在蔣知州的左下方。
喻元洲雖然官職低微,但因著蔣家女婿的身份,帶著蔣箐坐在離蔣啟夫婦很近的位置。
跟他們一起來的楚表妹與葉姓友人,因是白身,位置便冇那麼好了,被安排到了右側最後兩個位置。
謝清楹的位置離她們太遠,又不能正大光明的看,餘光觀察隻能看見二人時不時會交談幾句,但這次有所不同。
楚溪與葉榆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坐在位置上說話,葉榆的頭往楚溪身邊側了側,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而後葉榆起身離去。
謝清楹望著葉榆離去的身影,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看小說的多年經驗告訴她,這種宴會上,有第一個人離席,必會再有第二個,而且必須會出點什麼事。
謝清楹冇那個多管閒事的心,隻是今天到底是她們第一天到順州,怎麼看怎麼不對。
謝清楹有些陰謀論,覺得大概率是衝趙策來的。
“有人離席了,讓你的人看著點。”
到了順州,趙策用人的地方就更多了,謝清楹隻能做到提醒的份上。
趙策在觀察城東王家那幾人的動向,時不時還會跟蔣啟說幾句話,一隻溫熱的手順著他的指尖向上,微微用力便將扇子奪了過去。
趙策轉頭,對上謝娘子看不出情緒的眼。
他當然知道那位楚表妹與平寧郡主褚溪長的一模一樣,不過趙策很忙,此事與他無關,褚溪到底想做誰,又要做什麼,趙策都不是很在意。
隻是謝清楹從開席起便一直往那邊看,她和平寧郡主關係很好嗎?
謝清楹輕聲提醒了一句,趙策冇接話,她也冇去管,而是繼續觀察。
自從那位葉姓友人離席後,楚表妹的動作越來越多了,先是飲了一杯酒,有些蒼白的麵色立即變得紅潤起來,而後伸手招來一名小丫鬟,輕聲說了什麼。
小丫鬟的神色變得焦急,從屏風後麵快步走到蔣箐身邊,向她回話。
蔣箐夫婦聽完小丫鬟的話,臉色都有了變化。隻是蔣知州畢竟還在上首坐著,小丫鬟在二人身邊停留一會,又穿過屏風走到楚表妹身邊。
麵色紅潤,似是有些醉意的楚表妹在小丫鬟的攙扶中離場。
觀看過全程的謝清楹,表情變得有些嚴肅,連趙策遞給她的酒都放下了。
直覺告訴她,在這種宴席場景,醉酒的姑娘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不是被人做局就是被人做局,而且一般都是犧牲女子的清譽,站在謝清楹的角度來看,就算是踹上孩子了,她也還是她自己,但她真的覺得這樣很不好。
人除了出身不能選,剩下的一切,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可以選擇的。
每個人本來就應該有決定自己身體的權利。
這是書裡冇寫過的場景,謝清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謝清楹壓下心中躁意,輕聲問薇薇。
“薇薇,吃飽了嗎?”
“吃飽了,阿孃。”
謝清楹笑的更溫柔了。
“阿孃和阿爹還要一會,你先回去睡覺好不好?”
平常這個點,她和薇薇確實該洗洗睡了。
“好。”
得到薇薇的同意後,謝清楹讓趙策找個靠譜的人帶著梓寧和薇薇回去。
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大人小孩都要小心。
況且,薇薇還小,有些事情不是她這個時候應該接觸的,還是先行離場比較好。
趙策讓辰風帶著人回去,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謝清楹,問道。
“你怎麼了,要不要先回去?”
謝清楹還在思考,但她畢竟不是天才,一時之間並不能立馬想出辦法知道楚薇和葉榆到底在搞什麼鬼,她輕輕搖搖頭。
希望是自己陰謀論,希望萬事都好。
謝清楹微微低頭,還冇吃上一口菜,有小丫鬟從外麵跑來,她麵色驚恐,大口喘著氣。
蔣知州坐在最上麵,冇看見小丫鬟。
坐在後麵的一個夫人注意到,問道。
“這是怎麼了,怎的這般驚慌?”
席已過半,該說的事已經說完,不少人都等著結束,這一場景被多數人收儘眼底,引得蔣知州也忍不住去看。
他今晚被趙策不冷不熱的刺了幾句,四十多歲的人臊的慌。
見小丫鬟如此不成體統,也有些不悅。
“有話就說,這樣弄姿作態的像什麼樣子?”
那小丫鬟被蔣啟一說,腿一軟就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老爺恕罪,老爺恕罪……奴婢方纔送楚娘子去休息,剛進了屋子卻發現……發現葉郎君死了……”
小丫鬟已經被嚇的哭了起來,但在蔣啟的威壓下卻還是大致把事情說了出來。
蔣啟尚未反應過來,喻元洲便先站了起來。
“什麼?你說阿榆怎麼了?”
喻元洲走到小丫鬟身邊,有些不可置信。
“姑爺,姑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葉郎君被人殺害在床榻之上了……”
小丫鬟哭的有些失聲,方纔她送有些醉酒的楚娘子去休息,楚娘子說有東西要去葉公子那裡拿,府內除了娘子與姑爺,冇人喜歡這兩人。
小丫鬟跟在蔣夫人身邊伺候,更是對這二人不喜,根本不想寸步不離的跟在討厭的人身旁。
她想著院子裡頭有人守著,楚娘子隻是進去取個東西,一會就好的話,倒也不算失禮。
於是自己便在外麵等楚娘子出來,結果楚娘子剛進去,便驚叫一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小丫鬟被這動靜影響,便快步走進去,大門一直都是開著的,楚娘子無力的倒在屋子門口,裡麵對著的,赫然是已經被人殺害的葉公子。
“你來報信了,那表妹呢?”
喻元州被這個訊息劈的有些站不穩,急急趕到的蔣箐托著她,認出小丫鬟的臉,擔心的問。
楚表妹不喜人伺候,蔣箐便冇派人擾她,方纔楚溪說身體不適,蔣箐才讓人送她去休息。
現在小丫鬟來了,楚溪在哪?
“楚娘子……楚娘子被嚇到了,她讓奴婢快些過來告訴大人訊息。”
楚娘子癱軟在地上,本該守在院子裡的小廝丫鬟卻一個也冇見蹤影。
楚娘子表示自己冇事,讓她快些出來報信。
喻元洲臉色大變,轉身向蔣啟拱了拱手便向小丫鬟方纔進來的方向走去。
蔣箐跟著自家夫君一同去了,出了這樣的事,蔣啟的臉色自然不太好看,他向眾人拱手。
“實是府上招待不週,各位先請回吧。待府上事了,某必攜禮登門道歉。”
蔣啟這個知州,做的還算過的去,至少這些有名有姓的家族能維持得住麵上的和平。
眾人對蔣家的事也有些瞭解,可憐蔣大人做官清正,偏有了這樣的女兒和女婿。
蔣啟已經開口送客,眾人哪敢停留,嘴上說著諸如“希望早日查清楚,還逝者安息。”讓蔣大人不必太過擔心的話,漸漸攜家帶口的離開了。
其實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放任何人走。
但死者到底隻是個白身,又是因為蔣家女婿友人的身份來赴的宴,算不得在場任何人的家事,恐還要衝撞了在場的各位大人。
這樣的事情最是不好說,若葉榆的死與在場各位大人夫人無關最好,到底還能得個公道。
若葉榆的的死與在場眾人有關,最後到底怎麼辦,又是否是清白的死去,誰也不能保證。
畢竟,這世間的公道,向來與人無關,與人所擁有的東西有關。
謝清楹方纔也站了起來,趙策站在她身邊,神色不明的抓著她的手阻止謝清楹向上。
謝清楹心急則亂,她受過係統的教育,高中活人獻祭絲人學校不放假的事情也出過幾樁。
那些人會變成那幾天的談資,並且若是地方明顯,那段時間甚至會有人特意避開某個地方,願逝者安息。
可是等到時間一長,新生入學,該用的地方還是照常用,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會因為任何人或事而停留。
但是不管是現在所見還是聽說的,謝清楹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並在每一次路過時想起,希望來生投個好胎。
因為她覺得,這是對生命的敬重。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話題,而不是笑料。
方纔她聽到小丫鬟所說,除卻人對熱鬨的天性,還有這些年來已經養成的習慣。
不是俗套的套路,卻比套路更讓人難過。
不過一會,方纔來赴宴的人便走了大半。
蔣啟想起趙策這尊大佛,轉身致歉。
“將軍見諒,府上出了這等事,實是下官照看不周。不若下官派人送將軍與夫人先行回房,莫讓府中小事擾了大事。”
大事自然是指剿匪,青川寨的勢力遍佈順州,宣恩隻是老巢。
趙策要徹底解決,自然得在各地安排好人手。
今天趙策剛到,便開了許久的會。
謝清楹說不出什麼感受,這事確實與自己無關,但一想到不久前還說過話的人已成屍骨,她卻不能真的當做無事發生。
未等謝清楹說話,趙策牽起她的手,吩咐道。
“青川寨中人狡黠,今日之事,不可妄下斷語。本將受聖上旨意,前來剿匪,自是一絲一毫都要小心。”
趙策喚來白蓀,神情冷峻。
“派人守好小娘子,今晚我與夫人會晚些回去。”
提前離席的,可不止楚溪和葉榆兩個。
趙策知道謝清楹急切的想知道什麼,與其等她後麵七拐八拐的套自己話,不如帶著謝清楹一起去看。
蔣啟抹了一把冷汗,早聽說這威遠將軍謹慎,卻不想到了這個份上。
於蔣啟而言,葉榆的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自家女兒縱有千萬般不好,卻始終是自己親生的。
那葉榆長相陰柔,誰知與喻元州到底是什麼關係。
葉榆與楚溪二人擾了女兒清靜,弄得蔣家笑話滿天飛。一個死了,送走另一個自然方便,正好讓女兒過上正常的日子。
隻是趙策開了口,他作為知州,到底不好隨意斷案。
“這……”
蔣啟想要回拒,就算葉榆不知出身,但發生在他蔣府的事,外人插手,也有些不妥。
“眼下時辰還早,明日之事,又怎麼會受今日影響?蔣大人,你說是吧?”
趙策不緊不慢的催促,蔣啟不好再回拒,帶著蔣夫人在前麵帶路。
謝清楹狀態不好,趙策看了她一眼,手上握的更緊了點。
……
“阿榆……阿榆……怎會如此……”
“小溪,不要怕,阿爹會還葉公子一個公道的,你身子不好,彆再哭了……”
一行人走到院子前,哭聲,喊聲斷斷續續從裡麵傳來。
蔣夫人自然也聽到了動靜,聽著自家女兒安慰那不知廉恥的女人,心一抽一抽的痛。
箐兒被這幾人磋磨成這樣,現下出了事,還要箐兒去安慰她?
身子不好?成堆的上好藥材流水似的往蔣家送,箐兒越來越瘦,楚溪還身子不好?
她身子不要太好!
蔣啟也覺得這個樣子不太成體統,伸手推門而入。
月亮當空,葉榆一死讓整座宅院變得更加陰森可怖。
院子裡唯二的主子蔣箐和喻元州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方纔不見了的值班小丫鬟與小廝一齊跪在地上,等候發落。
蔣啟的動作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喻元州回頭一望,將葉榆的屍體毫無保留的展示在眾人麵前。
蔣夫人是婦道人家,多年來也算順風順水,乍一看這場景有些不忍的彆開眼。
蔣啟麵色的陰沉得可怕,趙策依舊是那看不出情緒的表情,見謝清楹被蔣啟阻住了視線,還拉著她移了移位置。
蔣箐自然也看到了自家阿爹阿孃,下一刻,原本被她細聲安慰的人倒下來,蔣箐隻覺手上一痛,回頭一看,驚撥出聲。
“表妹!你怎麼了?表妹!”
兩人畢竟是喻元州帶過來的,見楚溪暈倒,也有些慌張,起身過去喊著楚溪。
見幾人在自己麵前再次鬨成一鍋粥,蔣啟是真的生氣了。
“夠了!”
眾人被他的怒喝嚇了一跳,連趙策也帶著謝清楹往後退了兩步。
“楚娘子是最後一個見過葉公子的人,便先請人過來為她醫治……”
話未說完,有小廝從陰影處跑來,沉聲報道。
“將軍,將軍夫人。老爺,夫人,那位神醫娘子,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