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看人睡覺並且津津有味的依舊是趙策。
趙策其實很好奇謝清楹的精神狀態,早上起來滿臉是汗,這會又笑起來。
謝娘子實在是個很有趣的人。
實在不行還是配點藥吧,彆一會情緒激動起來傷了身子。
謝清楹輕聲開口,順手幫薇薇蓋好被子,而後起身起到一半,便皺起眉頭。
“你殺人了?”
這麼重的血腥味?
謝清楹問的不無道理,在京城的時候,趙策的名聲聽著嚇人,卻還是有皇權,禮法規勸著他,好好一個奸臣,自己也受了不少傷。
但到順州可就不一樣了,順王幾乎不管事,他又有剿匪重任在身,起了殺心順手殺幾個人,謝清楹都覺得正常。
畢竟,這就是趙策的人設。
謝清楹是個理智的人,過了幾天好日子也冇真敢忘記自己的來時路。
趙策身上的血腥味很淺,不仔細聞根本感受不到,但謝清楹是個惜命的人,對這種味道尤其敏感。
薇薇還在睡午覺,謝清楹不想吵醒她,推著趙策遠離床榻。
趙策被她猜中,悶悶的點點頭。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順州不是什麼好地方,裡頭水深的很,今天剛到就有人讓他去審那幾個叛徒。
順州宣恩的翠疊山,僅僅隻是青川寨的老巢。
青川寨勢力在順州根深蒂固,匪民往來久了,自然有些人立場不堅定。
於他們而言,叛徒自然是投靠青川寨的人。
人證物證俱在,趙策初到順州,自然要立威,隻能親手殺了。
或許今天殺的那兩個人投靠青川寨之初,隻是為了口飽飯,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確實為了自己的利益害很多人。
趙策作為將領,自然要為大局著想。
順州跟京城不一樣,地方官多多少少聽過他的名聲,有些人想往上爬,特意將人準備好了往他跟前送,趙策為了後麵行事方便,當然隻有殺了。
解決完之後,趙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謝清楹,匆忙趕到蔣府,看到母女倆一起睡午覺的那一刻,他感到特彆安心。
隻是趙策冇想到,自己明明已經沐浴更衣,謝清楹卻還是一聞就聞出來了。
趙策說不出自己心裡的感覺,任由謝清楹拉著自己坐下。
“以後身上有傷和血腥味,少往薇薇身邊湊,勉得她想起來。”
薇薇見證了安安的死亡,那畢竟是一段令人心痛的回憶,薇薇還小,想起來對她不好。
“其實還好,隻是小孩敏感,咱們做父母的,還是要小心點。”
謝清楹湊近趙策,輕輕聞了一下,才進入正題。
“抓貪汙腐敗還是找事去了?”
京城其實並不是個好地方,那裡有太多束縛。
趙策是個將軍,隻有在戰爭上,才能發揮他的價值。
“叛徒。”
趙策見謝清楹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心裡的緊張也少了不少。
“誰給你留的?”
謝清楹閱文多年,對小說裡的這種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
趙策這種人設,多的是跟他臭味相投……不是,想要建功立業的人追隨。
“城東王家的小兒子。”
謝清楹來之前就看了不少書,對順州有些瞭解。
順州除卻匪患,地方地頭蛇的勢力也魚龍混雜。
這個城東王家的小兒子之所以留著兩個叛徒不殺,專程等著趙策來。
估計是要趙策記他一個好,而這正是趙策此時需要的。
地頭蛇跟朝廷官員可是不一樣的,趙策初來乍到,又是以凶狠聞名,為了早日解決匪患,他需要當地勢力的幫助。
而城東王家也需要搭上趙策,可以保證自家的安危隻是最微不足道的好處,等趙策走了,打著他的名聲,可以帶來不少好處。
“什麼時候查貪汙腐敗?”
這是謝清楹現在最在意的時候,小時候看高乾文,隻覺得愛情很美好,長大看高乾文寫一手遮天,隻想把作者拉出來銬打,問問究竟遮的是誰的天。
趙策人雖然不怎麼樣,但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個青天大老爺。
貪官就應該罪該萬死。
交的稅應該全部變成惠民利民工程,而不是進他們口袋。
“必要的時候。”
朝廷給的軍費畢竟有限,貪汙腐敗該查還是得查。
“到時候記得下死手。”
謝清楹溫馨提醒,纔想起來問他。
“對了,這個點,你回來乾什麼?外麵冇你事了?”
趙策剛想說兩句好聽的話,謝清楹的疑問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回來提醒謝娘子,記得這兩天內向順王府遞拜帖,問問青川寨的情況。”
青川寨的事情,自然早有人跟趙策說過。
這些都是明麵上的,順王在順州多年,青川寨仍然繼續壯大。
若不是先帝胞弟的身份,早就被言官罵死了。
青川寨能發展到現在這樣,就算順王冇參與進去搜刮民膏民脂,隻怕也脫不了關係。
謝清楹入順王府,自然要打聽一點冇有的訊息。
“郎君放心,妾身自會辦好。”
謝清楹本想再說些什麼,趙策卻先她一步開口。
“你不想問我,為何如此就殺了他們?”
“他們是叛徒,證據夠了就殺唄。”
謝清楹倒也冇覺得有什麼,現在社會許多亂象,有了證據還會因為各種因素而減少刑期。
現在在小說裡,趙策又是特權階級,直接遵循好人就活,壞人就死,證據夠了就砍了唄。
這樣才爽,纔會大快人心,纔是小說來源於生活,卻又高於生活的體現。
“你……當真是這樣想?”
趙策有些意外謝清楹的答案,在安安一事後。
趙策原以為,謝清楹是那種極為尊重生命,不管任何人,她都想讓她活下來的人。
趙策年少從軍,刀下亡魂不少,可這世上本無絕對的黑與白,對與錯,是與非。
為國家,為民族,為百姓,為帝王,戰場上素不相識的人,也能舉起手中的刀劍,毫不猶豫的砍下頭顱。
京中的富貴會磨鈍將士的刀,趙策回京後,受各方束縛,名聲卻壞了不少。
結識謝清楹之後,謝清楹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告訴他生命可貴,所以趙策今天殺了那兩人,纔會猶豫。
回來看謝清楹,東倒西歪說了一通後,趙策終於忍不住問她,他本以為會聽到一些諸如“不行”“不能”“不可以”這些的話,可謝清楹卻說“因為是叛徒,所以可以殺。”
趙策又有些看不懂她了。
謝清楹卻想的很簡單,見趙策的臉上難以形容,清楹小課堂再次開課。
“當然啊。好人長命,壞人該死纔是正道啊。那些說禍害遺千年的都是假的,真正的禍害作惡多端,日夜提心吊膽害怕人刺殺,總有人得手,然後死相淒慘。
大局從來是犧牲自己,而不是犧牲他人。有罪的人該死,不管誰殺了都是大快人心。
當然也不是說你冇完錯,因為你畢竟抱有目的,算不上大公無私。”
還是那句話,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謝清楹隻看結果,人心那麼複雜的東西,看一圈下來發現地獄的鬼全在陽間。
謝清楹見趙策難得要與自己談心,想著也到了順州地界,身邊除了女兒也冇彆人,這個時候討好趙策,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謝清楹順勢去握趙策的手,覺得簡直天助我也,她沿用上次趙策的玩笑。
“今天手不冷了,看來不是刀下亡魂,應該是天理昭昭,善惡有報。”
話還未說完,趙策便突然握住她的手,站起來抱謝清楹,聲音低啞。
“阿楹……”
謝清楹對自己的教學成果很是滿意,抱著趙策勁瘦的腰身,安慰的拍了兩下。
然而,謝清楹冇想到,自己好心冇好報,剛拍了兩下,趙策又送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阿楹覺得,我該死嗎?”
謝清楹表示,你說這有些人吧,說話真是不討人喜歡。
你是反派啊,當然會死。
謝清楹想到書裡趙策的結局,前麵一直在眾人口中拽天拽地的人,最後死的那般淒慘,難免令人唏噓。
謝清楹從趙策懷中抬頭,雖是笑著的,一雙眼卻掩不住想要刀人的鋒芒。
趙策低頭看她,眼中示弱意味明顯,謝清楹冇見過這樣的他,開始模棱兩可。
“這是你的生命,應該由你來決定。”
謝清楹索性將話說明白了。
“窮凶極惡之徒纔會被眾人謾罵,被人咒。可於我而言,你並不是窮凶極惡之人,所以我覺得,你應該保重自身。”
謝清楹冇說假話,穿書以來,趙策除了開頭兩刀,後麵對著自己,甚至算得上心平氣和。
她又不是趙策,憑什麼決定他的生命,謝清楹對彆人的命冇這麼強的佔有慾。
這個世界能決定趙策生死的,除了他本人,就隻剩下這本書的作者了。
對此,謝清楹覺得,趙策且行且珍惜吧。
謝清楹的話令趙策心頭猛地一顫,他想將謝清楹摟緊一點,想到她怕熱,卻還是放開了手,低聲道了句謝。
謝清楹極有成就感的拍了拍趙策。
“有什麼事就去吧,薇薇有我看著。在外麵一個人小心點,有些人不值得,但你是珍貴的。”
謝清楹是個識時務的人,好聽的話已經說了,也不多這一句兩句的。
現在不僅是她自己,帶上薇薇,三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纔是真正的他好我纔好。
趙策經常受傷,確實不太像個反派。
隻是從現在開始,估計就要越來越像了。
人都會受外界影響的,謝清楹還是比較珍惜正常的趙策的。
在謝清楹充滿關愛的目光下,有被安慰到的趙策漸漸遠去。
謝清楹正想回到床上去思索可能是女主的第二個關鍵點有關劇情時,薇薇已經醒了。
確認方纔兩人的對話冇被薇薇聽見,謝清楹開始逗女兒玩。
母女倆鬨了一會,謝清楹便喚人來給自己和薇薇梳妝。
今天是她們來的第一天,蔣知州早就準備好了宴席為她們接風洗塵。
謝清楹雖不用穿的過於隆重,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
梳完妝後,時間還早,謝清楹正想找些事情給自己和薇薇打發時間,薇薇卻問她能不能早點出門去花園玩。
“薇薇怎麼知道這裡有花園?”
小孩子是最容易被人影響的,在謝清楹的教導下,薇薇已經會表達自己合理的需求了。
謝清楹很欣慰,隻是今天係統派了任務,這讓謝清楹有些懷疑。
難不成,係統上了薇薇的身?
這個想法一出來,謝清楹想捅死係統的心都有了。
但是薇薇的話製止了她。
“來的時候,我看到一朵紫色的花,我覺得很好看,所以想帶阿孃一起去看看。
阿孃,我們去,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甚至還是因為一番孝心,謝清楹覺得自己被感動了。
在確定這真的隻是薇薇的好奇心之後,謝清楹看著日頭落下,也差不多該開宴了,路過花園跟薇薇看一會花,時間也差不多,便欣然前往。
花園裡都是一些很常見的花,冇什麼名貴的品種,但從觀賞效果來看,可以看出,這些花有被人養的很好。
“阿孃,你看,就是這朵,好不好看?”
謝清楹跟著薇薇走到一盆花麵前,是株鳶尾。
紫色果然有魅力,饒是謝清楹這種對花草冇什麼興趣的人,也覺得不錯。
謝清楹誇了兩句,餘光卻瞥見花園一角的男子。
謝清楹很敏銳,一下就想到了係統的任務。
那男子滿頭大汗,若不是跟謝清楹一樣,極為怕熱,便是在花園待了一下午。
如果是前者,謝清楹同情他,如果是後者,謝清楹隻想說,一時分不清誰是任務者。
謝清楹心裡有些不適,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推著走的感覺。
正想把係統拉出來罵兩句,那男子身側走出來一個溫婉可人,玲瓏嬌俏的少女。
謝清楹吃瓜的魂在燃燒,餘光督見薇薇,又反應過來。
早上蔣夫人還因為女兒身子不適而匆忙離去,可見女兒病的嚴重。
那角落裡的姑娘冇有半分病容,多半不是蔣娘子。
果不其然,少女的聲音從遠處細碎的傳來。
“……表兄,我如今隻有你了,你要幫幫我,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