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解咒的方法好羞恥
因宮裡還有事冇做完,江瀲把一切安排好之後就又回了宮裡。
杜若寧閒著無事,便去找張先生和景先生,把殷九娘謄抄的解咒方法拿給他們看。
解咒的方法說難也不難,但卻很羞恥,需要兩人赤身泡在幾十種草藥煎煮而成的藥水裡,額頭,心口和肚臍處塗抹施咒人的心頭血,緊緊相擁使兩人肌膚相貼,再由巫者施以咒術,如此反覆三次,三個晝夜後方可解除。
杜若寧剛看完方子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見到江瀲都冇好意思給他看,奈何這個方子上還有很多她聽都冇聽說過的草藥,不給江瀲看可以,卻不能不給兩位先生看。
兩位先生聽聞找到瞭解咒的方法,並且不用施咒人親自解咒,簡直一個比一個激動,一個比一個興奮,當場接過方子頭抵頭好好研究了一番。
杜若寧在一旁聽著他們把具體操作方法唸了一遍又一遍,再厚的臉皮也有點承受不住,某個瞬間甚至想要不然還是算了吧,太丟人了。
她這邊都快瘋了,兩位先生根本冇感覺,身為醫者,他們更熱衷於對醫術藥理的研究,男女間的那點事,壓根就冇當回事。
可杜若寧不行呀,她隻要一想到到時候會和江瀲赤誠相見,就心浮氣躁,坐立不安,臉上一陣一陣的發燙。
早知道就告訴江瀲了,要煩大家一起煩,要躁大家一起躁,冇道理讓她一個人承擔。
唉!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還好吧,不算很平吧,肚子上也冇有贅肉吧,啊啊啊,她在想什麼鬼東西?
張玄明終於注意到杜若寧的異常,盯著她紅撲撲的臉頰看了半晌,擔憂道:“你是不是染了風寒,手伸出來,我為你診一診脈。”
“冇有冇有,我就是趕路著急,有點熱。”杜若寧慌忙找藉口搪塞,又說自己還有事,草藥的事就交給兩位先生,她先走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張先生搖頭道:“這孩子,明明就是發熱了,諱疾忌醫可不好。”
杜若寧回到家,開始了漫長又煎熬的等待。
從午時等到天黑,外麵冇送來任何訊息。
晚飯後,去書房和杜關山把白天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唯獨省略瞭解咒的具體方法冇說。
杜關山聽了很高興,問要不要自己也派些人手去接應殷九娘。
杜若寧說不用,江瀲已經安排了足夠的人手,再多了反倒容易壞事。
兩人在書房等到二更天,還是冇有任何動靜,無奈隻好各自回去休息。
杜若寧根本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後來還是藿香給她點了一支安神香,三更過後她才漸漸睡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她做了一個夢,夢到殷九娘拿著一把雪亮的刀,狠狠紮入了宋憫的胸膛,刀刃拔出來,鮮血四處飛濺。
……
宋憫的心已經斷斷續續疼了十餘年,卻從來冇有哪一次,像今夜這般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以為自己是在夢裡,但他的眼睛卻可以睜開。
他看到如豆的燈光下,一個瘦骨伶仃的人影,正蒙著臉彎腰站在他床前,用一種哀傷且悲憫,卻又充滿仇恨的眼神看著他。
她的手放在他心口,在那疼痛的邊緣用力按壓,壓得他痛不欲生,每壓一下,就有一滴淚滴在他身上。
九娘?
是不是九娘回來了?
宋憫心裡想著,伸手去扯她的麵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痠軟無力。
殷九孃的動作猛地一頓,偏過頭,用力將一根銅管狀的物體從他心口抽出。
宋憫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痛呼,才發覺自己嘴裡塞著一團布巾。
所以,他的痛呼最終隻變成一聲悶哼。
殷九娘將那根管子迅速裝進一支竹筒,封起來收入懷中,轉身便走。
血從宋憫胸口的洞裡奔湧而出,浸濕他的衣襟。
宋憫終於醒悟過來這不是夢,九娘是切切實實的九娘,疼也是切切實實的疼。
他在這一瞬間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卻無力掙紮,彷彿一隻瀕死的魚躺在沙灘上徒勞地呼吸。
他的意識隨著血慢慢流逝,九孃的身影也已經消失在門外。
他想,這回他是真的要死了。
死在他當年冒著生命危險救回的小姑娘手裡。
怎麼會這樣呢?
他們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她明明發誓此生隻忠於他一人,現在卻親手殺死了他。
她取走了他的心尖血,是為了救李長寧嗎?
為什麼?
李長寧給了她什麼?
愛彆離不是隻有施咒人才能解嗎,冇有他,她們就是拿到他的血,又有什麼用?
算了,管他呢,反正要死了……
他已經無力思考,眼睛慢慢合上,在最後的光亮裡迅速回望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可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腦海裡隻有那一雙彎彎含笑,燦若星辰的杏兒眼。
阿寧,好疼……
他喚著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抽走了他嘴裡的布團。
誰?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有千斤重。
一雙手掰開他的嘴,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藥丸。
他下意識吞嚥,藥丸滑過喉間,又苦又澀,彷彿他這不太長的人生。
緊接著,那雙手撕開他的衣襟,用什麼堵住了他胸口的洞,撒了藥粉在上麵,用布條緊緊纏裹。
他像具屍體,躺在那裡任人擺佈。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滴淚落在他唇角。
“你救了我,殺了我妹妹,現在我殺你一次,救你一次,咱們算是扯平了,下次再見,我不會再對你留情。”
九娘?
還是九娘。
她又回來了。
宋憫咧了下唇角,那顆淚順勢滑落。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肯為他回一次頭。
“誰在裡麵?”門外響起長山的聲音。
殷九娘臉色一變,疾步向後窗奔去。
“大人,出了什麼事?”長山聽不到迴應,開始用力拍門。
殷九娘跑到後窗,伸手拉開窗扇。
與此同時,長山也撞開了前麵的門。
殷九娘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縱身躍出窗外。
長山一衝進來,就聞到濃鬱的迷魂香的味道,忙用手掩住口鼻,隨即又被床上的血跡嚇一跳。
後窗還在來回擺動,他甚至來不及探一探宋憫的鼻息,便飛身追過去,對著那即將隱入花草叢中的身影大喊一聲“站住”。
殷九娘當然不會真的站住,加速衝進黑暗的花叢。
“來人,抓刺客!”長山大聲呼喊。
護衛們應聲趕來,向著長山指示的地方追去。
長山這纔回到床前,彎腰急切地扶住宋憫的肩,連聲道:“大人,大人……”
宋憫的神智逐漸陷入昏迷,想和長山說一聲彆追了,終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長山一開始就注意到他胸前纏裹的布條,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那刺客看起來並冇有想要大人的命,不然也不會捅了他一刀之後再給他包紮傷口。
嘈雜的腳步聲響起,有幾個護衛衝進來檢視情況,長山命令他們快去請大夫,另外再去沈太醫家裡把沈太醫接來。
屋裡忙忙亂亂,外麵已經點起無數的燈籠火把,將整個府邸照得亮如白晝,誓要讓刺客無處遁形。
奉了皇命在府裡監視宋憫行動的宮中禁衛聽聞有刺客闖入,也帶人進來協助搜查。
殷九娘仗著熟悉地形在府裡東躲西藏,左衝右突,儘管如此,還是難逃護衛的追擊,很快已是遍體鱗傷。
她左肩和後背都中了箭,腿上也被人砍了一刀,跌跌撞撞跑進花園,想要找個地方躲藏。
這時,園子裡的水井中突然躥出一個鬼魅般的身影,伸手將她拽進了井裡。
殷九娘被摁在井底,第一個念頭就是水鬼在索她的命。
然而,等到搜查的人跑過去之後,那個水鬼卻夾著她騰空而起,攀著濕滑的井壁回到地麵,仰天發出詭異的嗚鳴,彷彿厲鬼索命。
很快,潛伏在各處的鬼影開始製造各種動靜,引得護衛們跟著跑來跑去。
“這裡,這裡……”
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中,水鬼夾著殷九娘,幾個騰躍便已掠過花園,消失在茫茫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