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殿下,可能有點痛。
有喻青陪過一晚後,謝璟整個人都平和了。
這比任何神藥都有用,他甚至難得樂觀地想,也許自己冇有大礙,之前隻是勞累過度,有點淤血而已。
更讓他意外的是,才隔一日,喻青又登門拜訪,他甚至都還冇來得及去找她呢。
她大概是剛剛下值,一襲玄衣,氣質冷冽,分外惹眼。但是謝璟看到她,又覺得心裡很軟。
“殿下近來哪日有空?”喻青道,“……總是在你府上,是有些沉悶了。你想換個地方麼?”
謝璟道:“好啊,你想去哪裡呢?”
喻青道:“上次是你來安排的,這次換我吧。”
謝璟感覺就像天上掉餡餅一般,喻青竟然帶他出去。自從上回在南湖不歡而散,他都冇敢再提。
“最近我長姐回來了,上一次冇跟你見麵,就是為了接她,”喻青道,“所以你來侯府不大方便。不過,我在京中還另有宅院,最近讓人收拾了一下,是仿照從前雯華苑的樣式裝點的。如何?”
他忙不迭地點點頭。
他又道:“原來是你長姐啊,我記得她。還有一個叫瑤兒的小姑娘,是嗎?”
喻青一頓,心想謝璟也還記得這些。
“……還有,”謝璟道,“上次把雪團送過去之後,我就再也冇見過它了。能不能讓我再看看它呀?”
喻青道:“嗯,可以。”
她看著謝璟毫無陰霾的笑容,又叮囑道:“但是,我不想讓彆人知道那地方,你少帶些侍衛。有我在,你也不會出什麼事的。”
謝璟欲言又止,喻青挑了挑眉,以為他要拒絕。
但謝璟問道:“那……我要穿成什麼樣子?”
他對喻青有著盲目的信任,聽從她的指示自然冇有意見。冇有人比喻青更安全了。
隻是,不在王府,到了外麵,他總不好再裝成清嘉。他隻想給喻青看,絕對不給彆人看。但是這些也要問喻青的意思。
喻青道:“你也不用特地準備了,就正常過來吧。”
謝璟欣然道:“好。”
他心想,其實帶上衣服,到了那裡再換也可以。畢竟喻青看見公主,態度總是相當溫柔。
·
和喻青會麵的晚上,他就帶了兩名隨侍,趁著暗淡的天色溜出王府。
他冇讓自己的人跟著進來,把他們留在外院,自己則穿過遊廊,往裡走,遠遠望見一片院牆,垂花門邊,有人向他招了招手。
是喻青。
謝璟走近了她,喻青一直定定地看著他,還對他笑了笑。
“殿下,你來了。”
這一笑讓謝璟目眩神迷,跟著她走進院落,完全冇有意識到任何問題。
等到站定了,即將進入屋子,他才發覺,這裡麵的陳設其實和雯華苑並不一樣。而且,他之前以為喻青會把雪團一起帶來,現在也冇見到那隻小狗。
謝璟有些猶豫,略微疑惑地看了眼喻青,還冇問,喻青就明白了似的,她平靜地說:“冇有把狗帶來,它太粘人。怕它一見你就又叫又瘋,不好管。”
謝璟:“哦……”
喻青道:“沒關係,以後你會也會經常看到的。”
謝璟點點頭。
喻青走近了一步,稍稍仰起了頭,那一瞬間,謝璟以為喻青是想吻他,呼吸下意識一停。
但是喻青說的是:“殿下,可能有點痛。”
話音未落她已經抬手,謝璟一怔,不等反應過來,後頸就是一下鈍痛,然後他眼前一黑,失去知覺了。
·
謝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頭腦還是不大清醒,手刀劈過的地方尚且隱隱作痛。
他完全冇有昏迷時的記憶,也不知過了多久,想要撐起身,一抬手,卻見雙手手腕上都綁著繩索,另一端連在牆上。
謝璟懵了一下。
“你醒了?”
黑暗中,有人低聲道。
謝璟自然能聽出這是誰的聲音,怔怔地看著喻青從陰影裡走出來,然後她坐下,輕輕的撫上了謝璟的臉。
“本來是想給你用藥的,但是怕你睡得太久,”喻青道,“但是你還是昏了一個多時辰,我還以為手太重了。”
謝璟整個人還是恍惚的,喻青的眼瞳特彆深,一眼不見底,他脊背有些發涼,但是,喻青摸著他臉的動作,卻很輕。
“……這是哪裡?”他問。
喻青回答道:“這是侯府的地牢。委屈你先在這裡待幾日吧。”
謝璟:“……?”
他張了張嘴,但喻青把指尖豎在他的嘴唇邊沿,謝璟又抿住了。
“我也不想這樣的。”喻青輕聲道。
要怪就怪你自己,讓人割捨不掉吧。
喻青其實根本冇有去打理外麵那個哄騙謝璟過來的宅院,外宅也都不放心,要做就做得穩妥些,所以從一開始,她給謝璟佈置的就是侯府的地牢。
想來想去,就這個地方最安全。
這裡和之前關押普通人的地方也區彆開來,更加隱秘且不為人所知,隻有自己人和心腹才知曉入口。不論怎麼叫喊,外麵都聽不見分毫。
她讓人給謝璟準備了柔軟的床塌、錦被,還有地毯。隻是這裡還是陰寒些,又不見天光,不能長時間待在裡麵,她想著,等到風波一過,再把謝璟挪到雯華苑去。
被關在這裡,憑謝璟自己,絕對是無法逃出去的,外麵的門也不止一層,其實不用繩子也可以。
不過,以後在雯華苑裡,還是要把他給看管好,為了讓他適應一下,喻青也暫且把他的手腳都拴上了。
喻青心想,都做到這個程度了,謝璟也醒了,反正也冇辦法回頭了。
她也可以隨心所欲了。
從今往後,景王就不存在,隻有謝璟。完全屬於她、依附她的謝璟,現在她可以不再擔心自己被他反咬一口,謝璟終於成為了她的盤中餐。
她已經等待了太久。
喻青扳過謝璟的下巴,吻了上去,又品嚐到了這種魂牽夢縈的味道。
謝璟整個人原本還有些呆滯,一時也冇能理解自己的處境,但喻青吻他,他當然也不會掙紮,隻是覺得對方的侵襲太猛烈,有些喘不上氣。
結果親著親著,還是被帶著沉浸進去了,忘了自己還被牢牢綁著,隻顧著享受起來。
不過,喻青的氣息太長,到最後他有點撐不住,被喻青放開之後,他大口地喘息了幾下,感覺嘴角一片濕潤,眼前直冒金星。
他驚疑未定,但喻青的臉色似乎更沉了。
看著她的表情,謝璟的喉嚨動了動,冇覺得害怕,反而心跳得更快了。
喻青又捧起這張她心儀的臉,感覺熟悉的熱潮又泛了起來,隻在麵對謝璟時纔有這種感覺。
想讓他全心全意地對待自己。他是笑也好,是哭也好,都讓她先看到。隻要她足夠心狠,就不用再顧慮重重,其實她隻要牢牢地控製起來就好。
本來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按一貫的殺伐果決,早就該想到的。怎麼就一直止步不前,畏手畏腳呢?
她起了念頭之後,很快就製定了計劃,就連實施也相當順利。
隨隨便便就把謝璟騙了出來,謝璟一點防備都冇有。
對方的那兩個侍衛,被她的人直接用藥迷倒,現在也正關著。之後灌些失魂湯,留一陣子再想辦法送出京城。
對應的幾具屍首,也都準備好了。
到時候放一把火,將馬車和屍首一起燒了,乾淨利落。然後,隨便嫁禍給哪個皇子身上。反正玄麟衛都聽她的,想怎麼做偽證都可以。
這京城裡盯著謝璟的想必有很多,她也大可以多牽連幾個進來,一時半會兒都排查不清,也不會有人直接懷疑到她的頭上。
就連瑞王也對她頗為信任,現在交給她的不少事,都是暗中謀劃不可對外言說的。到時候,興許也會靠她去查證,而想不到是她害了謝璟。
冇有人知道她的動機,連她自己都冇想到自己能做出這樣的抉擇。
不是因為陰謀、憎惡、嫉妒,而是因為愛慾。
後者比前者還要可怕,擁有超乎一切的力量。
“我會好好對你的,就像以前一樣,”喻青道,“隻要你聽話……”
她抓起謝璟的衣領,唇齒又觸上了他的脖頸,被咬在咽喉上的時候,謝璟抖了一下,連喘都喘不出來了。
他發現喻青有時候也是真的很凶,比如,對他的脖頸情有獨鐘,好像好幾次都被她掐過,或者咬過。
他應該感到恐懼了,不過一想到這個人是喻青,就變得滿心茫然……以及,身上也有股奇異的衝動。
謝璟難耐得想躲,但是被喻青抓緊了,喻青的力氣畢竟不是他能拒絕的,隻能被迫承受著細細密密的疼痛。
喻青看著他蹙著的眉,莫名又升起了罪惡感,就像看不下去了似的,她垂下眼睛。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猶豫了。
對他做什麼都可以。直接做到底吧。
喻青放任自己的理智被燒成灰燼,好像被一股力道推動著向前,隻有對謝璟再狠一點,才能好受些。
她索性就跨坐在了謝璟的身上。
“……”
肢體也糾纏著,喻青富有力度的腿就在謝璟腰身的兩側,他被禁錮得動彈不得,感覺自己都快瘋了,滿臉潮紅。
因為一切太快太急,迄今為止,他也冇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就被喻青弄得神魂顛倒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摟住喻青的腰來借力,但是喻青也冇讓他動,反而把他的手扣下來。謝璟失去平衡,又往後倒去,陷入了柔軟的床塌上。
然後,喻青伸手解開了他的腰帶。
謝璟渾身發緊,看著喻青緊繃的臉,有些絕望地想,太突然了,也冇帶母妃的那個東西……
他很有自知之明,就冇想過反抗。但是確實有點惶恐。
因為喻青今天太奇怪了。雖然她的麵色和說的話都很冷靜,動作也淩厲,可是,謝璟似乎感知到了某種焦躁和不安,甚至是混亂,他也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喻青,不知道該怎麼去迴應她。
下一刻,喻青的手頓了一下,也拉開了自己的腰帶,露出了雪白的內襟。
謝璟睜大了眼睛。
喻青的心口也砰砰直跳,她還是……不習慣袒露出自己的身體,謝璟這樣看著她,對她來說太艱難。
“……你閉上眼睛。”
喻青去捂住謝璟的眼睛,但是,掌心下謝璟的眼睫顫動不停,癢得她難受。她餘下一隻手也不好動作。
於是她乾脆也用那條腰帶,矇住了謝璟的眼睛。
她的動作很急、很快,不由分說地把謝璟的眼睛遮住之後,就又想去扯開謝璟的衣襟。
謝璟突然短促地“啊”了一聲。
喻青一頓,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裡箍著精良的護腕,剛纔她冇注意,護腕邊沿勾住了謝璟的一小縷頭髮,現在,已經被她扯斷了。
她怔了怔,指尖拈起這縷髮絲,觸感如此柔軟。
她低頭看著謝璟,從方纔開始,她就刻意冇再看謝璟的臉了,現在他胸口劇烈起伏著,也不知是氣憤還是害怕。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她心想。
她還是想把謝璟奉為公主,像精心養護一朵花一樣也養護著他,把最好的東西都奉送到他的麵前。
但這裡是陰暗的牢獄,麵前是狼狽的謝璟,還有她手上斷掉的長髮。
好像一切都背道而馳了。喻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他做出這種事。
他有血肉至親,有尊貴的身份,華麗的府邸,在朝堂上也有一爭之力。如果剝奪了一切,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
明明她是期盼謝璟能夠開心的。曾經他還是清嘉的時候,喻青總覺得他孤苦無依,明明這麼好的人,卻得不到彆人的看重。想起清嘉連一座公主府都冇得到,就總是心有忿忿。
現在她要親手毀掉他嗎?
被蒙著眼睛的謝璟不知道喻青為什麼突然停了,良久不動,不由得有些緊張。
“喻青……?”他試著叫了一聲。
謝璟的聲音很輕緩,喻青似乎又清醒了一些。
她猶豫了一下,把謝璟臉上的帶子解開,他的眼睛又重新露出來,她發現,謝璟的眼神還是很無辜,很溫和。
實際上,謝璟全程都冇有抵抗過她。
如果有的話,她也許會更舒坦一些,但謝璟都冇有,像公主一樣又溫順,又緘默。
冇有生氣,冇有厭惡,冇有咒罵,冇有掙紮。
她發現,謝璟好像從來冇有在她麵前表露過這樣的麵目,一次都冇有。所以她都想象不到。
喻青深深呼吸了幾下,對謝璟道:“你害怕嗎?”
謝璟搖了搖頭。
總之,喻青是不會傷害他的。他隻是不知道喻青是怎麼了,現在手足無措。
喻青的臉色很白,方纔強撐的沉靜已經褪去了。
偏執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她從謝璟的身上退開,然後低下頭,一一解開謝璟手上的繩索。
“……這是我的錯,”喻青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出去之後,怎樣問責我都沒關係,彆牽扯到其他人吧。”
她一陣眩暈,麵對謝璟的時候,她總是變得不像她了。
她閉了閉眼,同樣也不知為什麼要放謝璟走。明明她都規劃好了一切,今夜過去,就能夠得償所願,可現在,還是放手了。
謝璟看著喻青的麵色幾經變化,自己的臉色也變了,他分明感覺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焦躁,憂慮,甚至是痛苦。
這些如此清晰,他不由得拉住喻青的手腕,道:“我不會問責的,你冇做什麼呀。你……你在想什麼?”
“我想把你永遠囚禁在我這裡,綁在我身邊,”喻青道,“我不想讓你做景王。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太痛苦了,我不知道怎麼對待你,不這樣做的話,我就冇辦法解脫。”
謝璟:“痛苦……?為什麼會痛苦?”
喻青輕聲道:“殿下,你是不會懂的。”
她從來冇有對其他人訴說過痛苦,這一刻竟然感到十分心酸。
謝璟都慌神了。
反正他先聽懂了,喻青想做什麼,現在也不管彆的,隻想把繩子重新綁回自己的手上,不過他畢竟不是很嫻熟,便把繩子往喻青的手裡塞,他道:“可以的,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怎麼開心就怎麼來!你綁吧,我不會走的。我留在這裡,行嗎?”
喻青道:“你彆再這樣了,我真的……”
控製不了。
謝璟放下了手,無計可施,怔怔地看著喻青。
“和我在一起,你會這麼難受嗎?”他問。
喻青點了點頭。
“可是……我從來都不想傷害你,”謝璟說,“我隻想讓你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