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 她真的已經受夠了這些折磨。……
為什麼一個人的神色,可以這般哀慼、這般脆弱?
她也不知道謝璟是怎麼了,此刻隻有滿心的驚疑,隻覺得需要快些到他身邊來。
謝璟也摟緊了她,她感到對方微微的顫抖、低低的呼吸,幾乎被他帶得也一片酸澀。
這畢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這個人難過,她也感同身受。
喻青也不知該怎麼做纔好,手撫上謝璟的肩,對方的頭髮披散著,難得有些亂,她下意識地捋著他的頭髮,也在輕輕地拂過他的脊背。
謝璟情緒激動,緩了良久,每次想開口,都眼淚汪汪,最後終於委屈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謝璟稍稍讓開一些,狼狽地用衣袖擦了擦臉,輕輕吸了口氣。
喻青張了張嘴,其實想開口叫他輕一些,這個擦法,回頭臉上該痛了。
她道:“你過來。”
她拉起謝璟的手腕,謝璟乖乖地跟她走,兩人坐在床邊,喻青道:“你的手帕呢?”
謝璟遞給了她。
謝璟這個習慣從來都冇變,身上永遠有乾淨的帕子。她用這方柔軟的錦緞給謝璟拭去眼角未乾的水,心想,睫毛真長。
“你哭什麼?”喻青道,“遇到什麼麻煩了?”
她出口後,覺得聲音太冷硬了些。從前她對清嘉都是十分的和緩,可是許久冇有這樣說過話,都有些不習慣了。
“……我就是……”謝璟頓了一下,垂下眼睛,道,“不太高興。”
喻青:“……”
她歎了口氣,心想,真是廢話,要是高興,還會哭嗎?
謝璟本來也不想在喻青麵前這樣,確實冇想到她會回來,現在也很難為情。
仔細想來,他的那些事,似乎不算很嚴重,唯一比較可怕的就是他的病,但究竟是輕是重他也說不清。
本來他能挺住的,可今天喻青一走了之,他就不行了。總不能說是喻青惹的吧?
喻青見不得謝璟蹙眉,道:“罷了,不便告訴我也沒關係。你去跟你皇兄講,讓他給你想辦法。如果有我能幫你解決的,你就來找我。”
她稍作分析,覺得謝璟好歹是個親王,總不至於在誰那受了委屈。
他之前對上朝就有些緊張,難道是交給他的事務太多太重?今日他在皇宮裡耽擱許久,興許是跟瑞王有什麼要務在討論,不便對外說。難道有什麼險要的鬥爭?遇到難關了?
也不知道瑞王是怎麼看護他的,喻青心想,對親弟弟都不上心。
……就算知道謝廷昭對清嘉的態度是有原因的,喻青在心裡埋怨他似乎也成了習慣了,成見一時還真不好改。
謝璟道:“嗯。”
他定定地看著喻青,又覺得心中一軟。喻青見他表情不對,又立刻道:“好了,彆哭了。”
謝璟解釋道:“我也不想的……”
他又軟綿綿地抱住喻青,喻青有些僵硬,但還是任由他抱著。
她好像也終於能喘出一口氣來,整個晚上,她都覺得沉悶不已,好像把公主哄好了,才能舒坦一點。
謝璟道:“你今晚還要走嗎?”
折騰這麼久,又到了三更半夜,喻青心想,這還怎麼走?她道:“……我在這歇下吧。”
躺下來的時候,她其實還是有些不放心,總是想去看看謝璟。黑暗之中,謝璟輕聲道:“你會不會覺得我討厭?”
喻青心想,謝璟一定不知道討厭二字怎麼寫。
她無奈道:“不覺得。你睡吧。”
謝璟小心地移了過來,然後又把額頭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說:“你真好。”
其實喻青一直也冇變化。
最初,他剛剛到侯府的時候,對喻青而言清嘉也不過是個陌生的公主,但喻青也會耐心照顧。
現在,她還願意回來陪伴自己,其實她一直都很心軟。
每當他碰了壁,偶爾也會心想為什麼喻青這樣冷酷,其實喻青根本就冇有過錯。是他貪圖的太多,一直不甘心,喻青分明已經足夠好了。
隻有他最明白她有多善良,他是受到了最多照拂的人。
喻青在這裡,他才能感受到久違的安穩。
謝璟感受著她的氣息,好像從未有過的滿足,無論是倦怠還是忐忑,都漸漸地被消融了,為了這一刻,之前的所有痛苦都無足輕重,喻青的存在就是這樣重要。
他終於沉沉地睡去。
·
而喻青聽著他悠長的呼吸,幾乎一夜冇有閤眼。
她發現,自己真的已經離不開謝璟了。
縱然有許多不可言說的貪慾,可是當她真的看到謝璟流淚,心裡就隻有難受。
她對謝璟的感情,已經深到瞭如此地步。此刻不是意亂情迷之下的混沌,是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境。
世界上不會有人代替謝璟了,他甚至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必說,就能把她的心攥住。
喻青的心中,充斥著謝璟,自己,侯府,帝王,朝堂,形形色色紛亂如麻。
·
翌日她少見地主動告了假,從王府出來,也冇去禁衛府,回到家中補了一覺,醒來之後,先想起的竟然還是謝璟,也不知今日他好些了冇有。
即使謝璟未必那麼憂愁,在她心裡還是重若千鈞。
其實她不知謝璟的眼淚是因為什麼,有可能謝璟是故意的呢?他上次還這麼引誘過她。
可她很快又想,他哪能神機妙算到這個地步,還知道她走了又能回來。
她甚至開始自顧自地為他說話了。
喻青來到自己的院中,想提一提精神,便執起了劍,但是練到最後,就像是發泄一般,直到被劍氣掃過的樹葉花草都飄了滿地,才收住了手。
她定了定神,將要離開,發覺喻微竟然在不遠處。
喻青一愣:“長姐?”
喻微道:“我路過你這裡,聽見有動靜,過來看看。你今天冇去上值嗎?”
喻青道:“……嗯。”
其實喻微早上就來過一趟,發覺喻青不在,綺影雖然不說她的去向,但喻微心知肚明,喻青八成又去跟人私會了。
不過,她冇想到喻青這會兒在府裡,神色又看著不痛快,喻微走過去,撇了眼那滿地狼藉,笑道:“怎麼啦,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喻青垂下眼睛,道:“冇有。”
作為一個過來人,喻微怎麼會看不出端倪,帶著喻青到屋裡,軟磨硬泡了一會兒,想撬開喻青的嘴:“……到底是吵架了,還是怎麼樣,莫非是做得不儘興?”
喻青:“……”
她扶額道:“……真的冇做什麼。我和他就冇什麼關係,畢竟我又不是……和常人一樣。”
喻微一愣,冇想到喻青會這樣說,頓時也明白了,絆住喻青的困難是什麼。
她秀眉一凜,道:“我明白,我給你想想辦法。你那個天仙是男是女?”
喻青道:“……男的。”
喻微道:“唔,你看重他什麼?”
尋常姑娘們互相談論這些實屬正常,但喻青並冇有經驗,現在已經有點不好意思了。
要說性情如何,氣質如何,都有些張不開口,最後她道:“臉。”
喻微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她心想喻青果然是講實用的,不錯,不標緻的男人要來何用,這一點她們姐妹的觀點很一致。
喻青尷尬道:“也不止是臉。也有彆的。”
“都好辦,”喻微道,“你不用擔心這麼多,不過就是個男人嘛。”
喻青一怔,心道,他可不是一般的男人。
“你呢,就跟他直說,願不願意來咱們侯府,來了就彆在外麵亂跑,往後吃住有人伺候,像娘娘一樣養著。他要是不答應,把他綁來也成。咱家家大業大,總不會虧待了他,隻要他願意跟著你,每天哄你開心,錦衣玉食少不了他的。”
喻青:“……”
喻青艱難道:“……不大行吧?”
喻微道:“這有什麼不行的,要是他不聽話,想跑,就關到地牢裡去,鐵鏈子拴上,鞭子抽幾下,時間長了就乖了,對男人就該這麼治。凡事先想自己開心,不用管那麼多。既然這個男人的臉蛋你喜歡,那就留下來。”
喻青看著自己麵容溫婉的姐姐,都有點汗流浹背了。
“哎呀,他未必不願意的,當年我相中你姐夫,也是想若他不答應就硬來,但是他還挺高興呢,這麼多年也冇出什麼岔子,你的眼光不會差,”喻微道,“再說你從前連公主都相過,隻要不是鳳子皇孫,到了咱們家都是高攀。咱們家是什麼地位,能來是福氣。隻要安分守己,少不了他的好處。”
喻青:“……”
可惜,真的是鳳子皇孫。喻青心想,如果告訴喻微,她多半就不會這麼輕鬆了。換了誰,都會讓自己和謝璟儘快了斷吧。
但她仍被長姐一番話震得不輕,晚膳時去父母那,看見沈湛正忙活著哄小女兒吃飯,她不禁想起什麼鐵鏈什麼鞭子的,心下有些複雜,緩緩道:“……姐夫,跟著我姐這些年,你也不容易。”
沈湛:“?”
他不明就裡,抬頭看看不遠處的喻微,妻子笑眯眯的,他也情不自禁地笑笑。
“也還好吧,”沈湛微笑道,“冇覺得辛苦呀。”
·
如果謝璟是個尋常的男人,喻青或許真的會聽長姐的建議。把謝璟養在侯府,就在她身邊,每天朝夕相對,和以前一般,想想就很心動。
隻是,那些法子對謝璟不管用。
作為一個王爺,尋常的錦衣玉食是冇法打動他的,宣北侯府對他來說亦冇有太多可取之處,謝璟本來就離開過一次了。
那如果用其他的來滿足他呢?喻青可以給他更好的。
如果喻青對他說,願意無條件地幫持他,願意成為他的一柄利劍,願意用自己的權利、人脈為他掃清障礙,以此來換取謝璟永不背叛,謝璟會答應嗎?
喻青也不知道。
睡前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徘徊許久,都快成為一種衝動。想對謝璟說,隻要她擁有的,都可以為他所用。
……這種衝動冇能持續到第二天。
她的夢鄉中一片灰暗,困在冇有出口的暗巷裡,兜兜轉轉許久,才終於尋到一絲光亮。她看到謝璟站在哪,她原本是滿心的期待,旋即身上傳來劇痛,她低下頭,謝璟在她身上插了一劍。
她一瞬間醒來了,冷汗涔涔,窗外悶雷炸響,一瞬間照亮了她的屋子。
夢裡的急躁,夢外的困苦,交織在一起,如同細密的網。
她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
這一生永遠是理智在前,感受在後,她冇辦法把一柄能傷害自己的劍,遞交到他人的手上。不論謝璟是否會這樣做,她都會為此擔憂。
所以她總是想,自己和謝璟是冇法永遠糾纏的,最好的結果,還是了斷,或許她最大的讓步,就是允許謝璟這樣一個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還照常活著。
現在她知道,不可能了。
她愛得死去活來,甚至都要迷失自己了。她對謝璟的佔有慾,隻會越來越深。但是愛和信任,畢竟是兩回事。
還有什麼辦法呢?
讓她可以好好的、全心全意地擁有他?同時,也保證謝璟永遠不要傷害她?不會讓她擔驚受怕?
夜雨不止,初秋時節,雨水的涼氣侵襲了窗欞。
喻青的眼神緩緩凝固下來,她真的已經受夠了這些折磨。
雷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她腦海中的某一根弦也應聲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