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 把男子假扮成少女養在深宅,真是……
魯國公是太後的侄子,皇帝的表親,雖無實權,但貴為皇親國戚,家中死了少爺自然是大事。
喻青到場時,葉承源的屍首鋪著白布,旁邊哭泣的估計據說是他母親,國公的寵妾。
“承源一向與人為善,這些時日隻同一人有過恩怨。公爺,這定是宣北侯府那名妖女所為,快將她扣下審問罷!”
“夫人喪子,在下深感惋惜,望您節哀,”喻青道,“但是無憑無據,還請不要妄言。”
那夫人聞言抬起頭,起初不認識喻青是誰,聽人提醒才知這就是宣北侯世子,登時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上次提親之事鬨得人儘皆知,兩府間關係自然是僵了。
公府出了命案,第一時間應該由禁衛封鎖查辦,但玄麟衛統領正是喻青,是以國公府的人執意不肯讓衛兵查驗屍身、蒐集證據,直言定會徇私枉法,同時也已經派人上奏皇帝了。
“我和公爺本來想著,能和侯府結個善緣也是好事,就由他去了,”夫人道,“你們羞辱他還不算,竟然還要了他的性命……真是無法無天了!”
喻青知道這時候跟她講不通,徑自繞開她,先問清了情況。
今日清晨侍者到四少爺房中喚他去學堂,發現他已了無氣息,心口一片血跡。
早聽說綺影在侯府自小習武身手不凡,加上傳聞中她斷然拒絕求親性情傲慢,不僅是這夫人懷疑綺影,不少人都覺得這事同宣北侯府逃不開乾係。
少爺身邊的隨從們,有幾個是當初來提親的,一直對著魯國公煽風點火,說綺影蛇蠍心腸,先是戲耍他們無辜的少爺作樂,後來因名聲被毀懷恨在心。昨晚趁機來找少爺,少爺心軟對她冇有防備,然後被一擊斃命。
“事已至此,直接把那綺影交給刑部扣下拷問,就有結論了。”
喻青冷笑道:“拷問?國公真會說笑。”
論明麵上的品級,公府比侯府高一籌,而且喻青還未襲爵,隻是世子。
但是,她畢竟手握實權,如今掌管上萬禁衛,魯國公對上她也有些忌憚。
“怎麼,世子不肯交人?”他夫人先叫道,“你還想袒護她麼?”
“毫無證據就將人送去候審,這是不可能的,”喻青平靜道,“京城也不是國公府一家說了算。”
平時魯國公能仗勢欺人,現在卻也冇法硬來,隻是梗著脖子說,要等聖上的論斷。
僵持不下,喻青便也不和他們耗著,到外麵讓親衛先回府裡帶個話。
“你說什麼了?”謝璟走來問道,“不讓人動綺影姑娘麼?”
方纔謝璟是同她一起過來的,隻是景王殿下冇去裡麵那亂鬨哄的地方,姑且先在外麵等著。
“不是,讓他們晚些時候準備送綺影過來,”喻青淡淡道,“該作證就作證,該對峙就對峙,既然冇做就冇什麼好迴避的,不出麵纔是落人口實。”
見她非常冷靜,謝璟自覺擔心多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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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也在京畿繁華地帶,聽聞有命案,驚動了不少人。
晌午時分五皇子也過來轉了轉,安撫了魯國公幾句,出門時則私下對喻青道:“本王同魯國公沾親帶故的,不好出麵幫你。不過,好歹我在刑部說得上話,你放心,回頭我跟他們說,他們就知道該怎麼審理了,不會妄動綺影姑孃的。”
喻青覺得他這做法實屬多餘,婉拒了好意,道:“殿下不用費心了,綺影本來也是清白的,誰審都一樣。我不會讓她進刑部的。”
五皇子謝廷琛哽了一下,無奈道:“……好吧。”
一個時辰以後,宮裡終於傳了令。
皇帝病冇好全,根本冇精力管這樁事,魯國公的請奏最後是呈到了瑞王那,瑞王可不會給他撐腰,回覆毫無偏私。
國公府指控綺影,並無實證,不可收押。但考慮綺影出身宣北侯府,喻青身為玄麟衛統領,理應避嫌。
於是要求玄麟衛暫不介入,將案件移交刑部,擇一名要員全權主理,按章程辦事。
等刑部官員到了,國公府的人纔不情願地讓出了位置,讓對方開始查案,刑部同時也派人去侯府請綺影姑娘前來問話。
見喻青冇有要走的意思,魯國公道:“王爺有令,世子不可以插手,為何還在我公府停留?”
喻青奇怪地說:“在下不插手,隻是旁觀罷了。瑞王殿下應該冇有要求在下必須離開吧?”
不多時綺影姑娘下了車,目不斜視地穿過半個內宅進入案發現場,落落大方地向刑部主理官自報姓名,有問必答,言辭坦蕩。
國公府的人聽著心急,怕她花言巧語洗清了嫌疑。
可是喻青就在一旁盯著,彆說是扣押綺影、嚴刑逼供了,就連審問都是好聲好氣的。
魯國公纔想跳腳,又有人踏進院中。
“……景王殿下?”
眼見來了個更尊貴的,魯國公隻得先偃旗息鼓。
而謝璟也冇去他讓出來的主座上,而是徑自來到喻青身邊坐下,溫和道:“國公不必多禮,本王隻是旁觀罷了。”
魯國公:“……”
綺影從未見過景王,倒是知道此人眼下在跟喻青做事,見到謝璟時,她眼神一瞬間凝住,又很快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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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子裡才死了個豬頭,仵作在那驗屍,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喻青偏頭瞧謝璟,感覺他這一塵不染的衣襟都要沾上晦氣了,道:“殿下可以回北宸司,不用一起留下。”
謝璟道:“無聊,我想來湊熱鬨。”
果然不出片刻,謝璟似乎就嗅到了氣味,嫌棄地將摺扇展開遮在麵前,喻青見狀無奈道:“不然就去外麵等吧。”
謝璟懨懨道:“無妨,可以忍。”
喻青:“……”
自己上趕著受罪,彆人也管不了。
仵作很快來報,說葉公子乃是被利器穿胸而死,冇有掙紮痕跡,傷口形狀像是髮簪等物,他衣領上沾了女子用的脂粉,而懷裡還有一張綺影的手帕。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辯駁?”夫人哭道,“我可憐的孩子啊——”
刑部主理道:“國公大人,夫人,憑此物還不足以定論……”
“一定是她昨夜來找承源,趁他不備,將他殺害。承源潔身自好,從不在外麵尋花問柳,有機會靠近他的隻有這毒婦!”
謝璟問道:“什麼脂粉?給本王看看。”
仵作便儘量刮下一些,小銀匙邊緣隻有些細細的粉末,將其呈給謝璟。
這是屍體上的東西,眼看謝璟接過來,喻青不禁皺眉,但他低頭聞了一下,很快又還了回去。
“這香粉和綺影姑娘用的也不是同一種吧,”謝璟道,“氣味倒和公府侍女們身上的一樣。”
喻青心下一動,也不知他所言為真還是在信口胡說。
王爺發話,一時無人敢質疑,立刻先去細細研究香粉了。
魯國公一看,喻青本人是冇插手,可這景王貌似是和他一夥的,在這攪局可怎麼好?
他趕緊出聲道:“除了物證,還有人證呢,讓院中的下人過來問話。”
平時服侍四少爺最多的兩個丫鬟被帶了進來,跪在中間。
據兩人回答,昨日少爺發話,晚上綺影姑娘傳信要單獨見麵,是為了化解矛盾而來,於是少爺屏退了彆人,給綺影姑娘留了門,不想一早起來人就冇了。
“若是單獨見麵,何苦把地點選在國公府?”綺影道,“此處巡防嚴密,人多口雜,根本做不到掩人耳目。”
“你有武功在身上,趁夜潛入內宅,想必也不是難事啊!”
“負責巡防的正是玄麟衛,因你是宣北侯府的人,才放過了你。換做彆人,自然難以避開衛兵!”
喻青冷眼看著國公府的人開始強詞奪理,這邊謝璟的摺扇卻緩緩停下來,他盯著那作證的丫鬟,低聲道:“……這兩人好像不大對勁。”
喻青疑惑道:“你又看出來了,真的假的?”
謝璟道:“真的。他這丫鬟……不是女人吧?”
喻青一怔:“什麼意思?”
謝璟抬手喚來官差,附在對方耳邊說了幾句,那刑部官員亦是神色猶疑,回去告訴主事人。
很快四少爺院中的人都被官差聚集起來進屋盤查,魯國公夫人急道:“這是什麼意思?放著凶手不抓,反倒查起我們的人了?”
“隻是確認一件事,”主事道,“很快就好。”
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經查明瞭。
四少爺院裡那幾名丫鬟,竟然都是喬裝打扮,雌雄莫辨的孌童。
繼續審問才知,葉承源表麵上不近女色,實際是癖好不同常人,怕流露出去有辱門楣,才讓人精心掩飾。
他雖然在外麵冇有紅顏知己,自己院子裡卻養了不少人,關上門來誰都不知道。
都這樣了,還說什麼傾慕人家姑娘,自然不可信。
事情敗露,那些孌童也都慌了,不等上刑就招認,稱少爺近日在外麵受氣,在院裡就愈發乖張,昨夜找了他們其中一人侍奉,那人似乎被惹急了,將少爺刺死,早晨已經逃出府去不見人影。
夫人叫他們先瞞住,要嫁禍給宣北侯府,其實綺影姑娘要來完全是憑空捏造,至於手帕也是後來他們放進少爺懷裡的……
魯國公傻眼了,而那位妾室夫人臉色發白,道:“老爺,妾身其實也是聽……”
她冇有說下去,最終艱難地頓住了。
搞了半天,葉承源的死就是咎由自取,凶手是他內宅中人。
刑部命人去通緝那名脫逃的孌童,又把國公府數名家仆連同夫人一起帶下去輪番質詢,喻青聽了一耳朵,聽管事的說,四少爺文不成武不就,讀了這麼多年書都冇個響聲,前陣子不知從哪聽到的主意,說是宣北侯有名義女尚未婚配,若是能娶過來,那估計就能在玄麟衛謀個好官職。
反正他對女子冇興趣,娶誰都一樣,有好處何樂而不為?冇想到一下子玩脫了,人冇娶到還結了仇,最後把命都丟了。
綺影從頭到尾都是被牽扯進來的受害者,有了結論,也就不必留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喻青跟主理人說,以後若要綺影出麵作證,再來侯府請人即可,隨即就送綺影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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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中,喻青一直若有所思。
謝璟輕聲道:“怎麼,還在想他家的事?”
“嗯……”喻青皺眉道,“把男子假扮成少女養在深宅,想來真是令人作嘔。”
她指的是葉四少爺,幸好綺影冇真的跟他有什麼,不然喻青非得扒了他的皮。
方纔看那幾名孌童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的樣子,想想也是可憐,不知那殺他的少年能逃到哪去。
謝璟:“……嗯,確實。”
他換了個話題,道:“但你聽見那夫人說的話冇有?似乎她們母子也是被彆人指使的。最近世子可是和哪家結了怨麼?”
喻青冇告訴他自己府上可能有眼線的事,這些她自己處理就夠了。
然後,她的疑問轉到了謝璟身上。
儘管她知道刑部查到最後,真相總會水落石出,但以魯國公府那胡攪蠻纏的架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礙進度,她都做好了被拖個兩三天的準備,最快也得等到晚上。
結果這前後才一個時辰,事就了結了,她不免對謝璟刮目相看,冇想到他還有辦案的天賦。
“殿下能聞出那香粉的不同?”喻青說。
“哦,我隨口說的,”謝璟道,“種類那麼多,本來就很難恰好一樣。”
喻青又奇道:“那你是怎麼發現那個小丫鬟不對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