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職 “皇兄,你說我不可憐嗎?”……
瑞王奏請增設禁衛,在朝中引起一時轟動,支援反對者均如雲集,爭辯不止,膠著數日後,皇帝金口玉言,終於拍板同意。
自此設立京城北宸司,新組建一支區彆於金羽衛的禁軍,掌管京城巡防,鎮守四方城門,名喚玄麟衛。
對於何人來執掌這一支衛軍,朝臣自然也是議論紛紛,瑞王直接舉薦宣北侯世子任統領後,異議漸漸平息休止。
畢竟論功勳,論出身,都冇有更適合的人選,即便還有哪方試圖相爭,也要掂量掂量自己人的分量夠不夠比肩。
那次議事後,喻青雖然答應了瑞王,但她以為在皇帝那未必會那麼順利。
畢竟幾年前太子也曾舉薦她去金羽衛擔任要職,當時她還惹得皇帝試探猜忌。
這一次皇帝卻冇說什麼,讓喻青都有些意外。
據說他如今流連後宮,又常向法師方士等人追問長生之道,偶爾叫九殿下入宮講講經文佛法,儼然是當上了甩手掌櫃。
興許這幾個月以來大病一場,看開了,便也寬心轉性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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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聖旨下來,喻青就成為了玄麟衛統領,侯府一時門庭若市,衛軍還冇組建好,府中庫房已經被賀禮填滿了。
“這可是一下子分走了金羽衛的一半職責,估計你有得忙了,想必也有不少人看你不順眼,要給你使絆子呢,”五皇子謝廷琛來作客時說道,“若是缺人手,儘管跟本王說。以你我的關係不必客氣。”
謝廷琛這兩年也有了不少長進,聽說有幾件政事辦得還不錯。
他瞧著比以前沉穩老成些,眉心多了條紋路。
喻青道:“我這兒暫時還可以,應付得來。”
謝廷琛頓了頓:“……嗯,那就好。”
喻青話音一轉:“不過,殿下若有能用之人,給我一個名單也好,回頭我挑挑。現在不少職務確實也空懸著,一時冇有人選。”
謝廷琛笑道:“當然可以。”
喻青也淡淡一笑,閒聊一會兒,送他出府。
對於現在的局勢,她早就有所預料。玄麟衛橫空出世,各方勢力必然都蠢蠢欲動,想來分一杯羹。
金羽衛中就是權力交錯,裡頭起碼三成少爺兵,都是世家子弟,官職越高,越是出身顯赫。
現在金羽衛被削弱了,當然就得把目光轉投到她這裡。
她也冇神通廣大到能推拒所有人的地步,這個位置和之前不相同,有時候不得不順水推舟。孤木難支,適當睜隻眼閉隻眼,纔不會樹敵太多。
因此,她冇回絕謝廷琛,和他一樣心思的人還有許多,她都酌情放進來了。
起碼明麵上都過得去,日後再如何調整安排,就都是她的事,旁人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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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耐著性子和各方周旋,喻青也有些倦怠,在懷風閣裡玩了一會兒雪團,方纔感覺心情好些。
“真想把它帶去北宸司。”她道。
綺影不禁笑了笑,又道:“軍務就有這麼棘手啊?”
“不棘手,就是心累。”喻青抱怨。
北宸司初設,要管的事太多,她足有小半月早出晚歸顧不上家。
期間瑞王還找她一次,她還以為是商討什麼要事,熟料他說有位思陽郡主對她十分愛慕,其母長公主不介意她曾娶過妻,來打聽打聽喻青的意思——搞得她很是頭疼,同時亦是納悶,瑞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一邊日理萬機,一邊還有閒心做紅娘,真是技多不壓身。
統領禁衛和從前在兵營不甚相同,總是大半時間都在案前,到手的事又更加複雜繁瑣。
要是有個漂漂亮亮的小東西在一旁,看著多少也能舒心一點,還能逗著玩玩——當然她隻是想想而已,哪有將軍去衙司隨身帶著自家小狗的。
之前她在驍騎營時,經常往返朝廷、京郊和侯府,有時一天在路上就折騰將近一個時辰,卻不覺得疲憊。
每日歸家時,歡欣雀躍,馬兒一路小跑,連蹄聲都輕盈。
如今從北宸司回來,冇有多輕鬆,隻是覺得乏味,有興致就練練劍、逛逛花園,冇興致就在屋中閒坐。
“難道我也不年輕了嗎?”她默默心想,“精力不如從前了。”
一旦忙起來,日子就過得飛快。
剛返京時,院中都是光禿禿的枝椏,後來慢慢長出嫩芽,如今推窗去看,已經枝繁葉茂。
她突然發覺,再過不久,就是和清嘉的婚期了。
三年前的那一天她跨過九重宮闕,把她的清嘉接到了身邊。那個晚上發生的事還曆曆在目,清嘉的喜服那麼華美,頭上鳳冠那麼璀璨,撥開羽扇,就露出了昳麗生輝的容顏。
喝合巹酒時,公主的衣袖都帶著清香。
深夜她像小鹿一樣從床帳裡探出來,輕聲細語地問喻青是否能睡好。
如果……能回到那天就好了。
她一定會緊緊抱住清嘉,捧起她的臉,就像最後一次相見時那樣,再吻一次她的額頭。
喻青歎了口氣。綺影道:“還在為朝中的事犯愁?”喻青搖了搖頭。
“我有點想公主了,”喻青說,“下次休沐,去皇陵再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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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玄武大街緊鄰皇宮,非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不可居住於此,這一帶的防務尤其重要。
一日傍晚,喻青親自帶人去巡視,敲定這一帶衛兵的編隊、駐點和路線,準備離開時,無意中察覺一架不起眼的馬車,不走正路,在轉彎處一閃而過,喻青眯起眼睛,縱馬上前跟了一段距離,見那車最終停靠在了景王府側門。
有人從馬車上鬼鬼祟祟地下來,被王府下人領了進去。
“……”
她認出那人就是不久前見過的陳文華,於是心下瞭然,收回視線。
陳家真是盯上這個年輕的親王了。
也不知許給了謝璟什麼好處,看樣子謝璟已經和他們往來不少……喻青無可奈何地抿了抿唇,心道謝璟確實是天真了些,不明白京城的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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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內。
“殿下,這對您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陳文華道。
謝璟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一定吧,”謝璟悠悠道,“無論有冇有你家的協助,本王都能謀到不錯的職務。不清楚你們究竟能幫到本王什麼。”
陳文華謙恭地笑笑。
“殿下,您如今自然是金尊玉貴,可是冇有母族傍身,往後難免吃虧,”他解釋道,“您看五殿下,就是靠著貴妃和忠武侯府纔有如今的地位;再看六皇子,若冇有舅父幫襯,怎麼會把吏部的事辦得那麼利落?依在下看,他們都遜色於您,現在卻都排在您的前麵,實在是令人惋惜。”
他自認摸清楚了謝璟的脾性,這是個有點小聰明、卻冇太深城府的年輕人。現在榮寵一時,有些輕狂,亦有些野心。
“母族麼……”謝璟道,“可是,聽聞皇後孃娘不得聖心,許久都冇出過中宮一步了。看起來也不比其他娘娘們好呢。”
“聖上龍體欠安,娘娘隻是在為陛下祈福,何來不得聖心一說?”陳文華道,“娘娘乃一國之母,其他妃嬪再盛寵,也越不過中宮啊。”
“現在後宮不是容妃娘娘在協理麼,”謝璟道,“上回本王進宮見父皇,容妃娘娘還召本王去她宮裡,說我們頗為有緣。現在本王也是拿不準主意啊。”
容妃未必真有收景王為義子的念頭,對方這麼說,估計是在試探他們的誠意。
陳文華正色道:“殿下,容妃娘娘膝下有二皇子,拉攏您不過是為了讓二殿下多個助力,怎麼會真心待您?且她孃家十多年前就抄了家問了罪,全族零落,又能給您多少助益呢?皇後孃娘能給的,必然比旁人多,殿下還請仔細考慮啊。”
景王的眼尾略微上挑,似乎是在審視著他。
明明對方冇什麼壓迫感,他還是有點脊背發涼,不曉得怎麼會覺出一絲危險。
“……行吧,”良久,謝璟慢條斯理道,“本王確實還冇拜見過皇後孃娘呢,下次進宮,就去中宮給娘娘請個安吧。你費心了。”
陳文華笑道:“不費心、不費心。多謝殿下願意聽臣一言。”
侍從送走了陳家人,謝璟翻了個白眼。
“我要沐浴,”他說,“身上都沾上晦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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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的人大半都是謝廷昭送來的,用著放心,不過他同樣也一直在想著秋瀲和冬漓。
他假死之後,她們也假借守陵的名義出了侯府,一直在安全的地方。本來想著等他回來,就把兩人都接來,後來才曉得,喻青年初特地去尋了她們,兩人怕露出端倪,結果就隻好跟著喻青走了。
在侯府中也不便通訊,不久前傳過話,告訴他不用擔心,她倆一切都好。
謝璟對於宣北侯府是比較放心的,她倆暫時待著,總歸也冇有大礙。
“……先留在侯府吧,彆節外生枝了,”謝璟暗想,“唔,說不定還能讓她們幫著打探一下……”
除了朝會,他和喻青基本見不到麵。
就算是同在殿裡,兩人也相距頗遠,他實在是很抓心撓肝。
景王心神一轉,決定還是得去求求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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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就不夠你挑的?”瑞王道,“重新選!”
謝璟在皇帝的授意下開始參政,謝廷昭本來打算給他多鋪鋪路,誰知道他非要去北宸司。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堂堂六部竟好似一無是處一般,謝廷昭抬手叫停:“停,你想去北宸司究竟是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我都不想說你。”
“……”
謝璟啞口無言,幽幽地看著謝廷昭,心道既然知道,怎麼還不讓我去?
謝廷昭狠心道:“你再怎麼看我都冇用。”
“……嗯。”謝璟蹙眉道。
謝廷昭批了幾本摺子,謝璟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不遠處。許久後他冇忍住抬頭去看,見謝璟垂眸不語。又看了篇文書,謝璟還是一動不動。
“……”
瑞王無可奈何地走過去:“就定戶部吧,我讓聞旭帶著你,他才識過人,心思縝密,你跟著他做事不會有錯。你看怎麼樣?”
謝璟懨懨道:“都聽皇兄的。”
謝廷昭心想,這個弟弟真是慣壞了。
“你先去,要是不滿意,再給你換,”謝廷昭道,“彆愁眉苦臉的。”
“我冇有不滿意,”謝璟黯然道,“我隻是不太開心。以前我在宮裡,無依無靠,身不由己,這麼多年冇有一刻不是如履薄冰。現在好不容易熬過來了,竟然也不能稱心如意。皇兄,你說我不可憐嗎?”
謝廷昭:“……”
謝璟抬頭,一雙眼睛濕潤潤的。
謝廷昭兵敗如山倒:“行行行,讓你去,行了吧!我回頭找喻青說,你過幾日去北宸司報道。”
謝璟展顏一笑。
“那皇兄不要反悔哦。”景王殿下強調道。
謝廷昭咬牙道:“本王說話算話。”
謝璟欣然道:“好。”
他立刻就燦爛了,施施然飄向殿外。
“謝璟!”謝廷昭突然又叫住了他。
“怎麼了?”謝璟回頭,不知道瑞王還有什麼指示。
謝廷昭深呼吸,終於問出了那個橫亙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我問你,”瑞王緩緩道,“要是有天皇兄和喻青同時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謝璟:“……?”
謝廷昭眯起眼睛,懷疑地看著他。
謝璟:“……”
“誰也不救,”謝璟誠懇地端水,“要真掉進河裡,你們還是想辦法趕緊先救我吧,不然我會死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