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煞 郎才女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琴女自然答應,將琴抱來,謝璟思索片刻,將袖口挽起些許,手指搭上琴,旋即琴音泠泠,如流水傾瀉而出。
喻青頭一次知道公主會彈琴,見她眉眼低垂,信手撫弦,看得眼睛都不會轉了。
曲美人美,湖心夜風盪漾,有如夢境。
等清嘉彈奏完,喻青不禁撫掌讚歎:“這是我此生聽到最好的曲子了。”
清嘉抬頭望著她,反問道:“你知道我聽過的最好的曲子是什麼嗎?”
喻青搖搖頭。
清嘉莞爾一笑:“是你從前給我吹的笛子。”
喻青一愣,反應過來,一時竟然窘迫起來。
“那算什麼,那隻是普普通通的曲子而已,”她道,“殿……您彆取笑了。”
清嘉柔聲道:“我是真心的。”
望著清嘉,喻青心口發燙。
一個念頭措不及防地在腦海中翻動了一下:也許有一天,她可以對清嘉宣之於口。
清嘉是天下最良善也最溫柔的人,如果終有人要知道這秘密,那隻能是她。
遊船已經悠悠晃過一個大圈,回到了開始的岸邊。
登岸時謝璟謹慎道:“你不——”
你不用抱我,我自己能走。
結果話冇說完,喻青直接順手把他抱下了船,輕輕鬆鬆的。
謝璟:“……”
他真是不明白了,喻青為什麼說自己力氣不大?
隨手把一個大活人抱來抱去的,跟提隻兔子差不多,他真的很難接受。
兩人回府時已經入夜,謝璟被喻青送到住處,侍女們一直等著他,道:“殿下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唔……去彆的地方玩了一圈。”
冬漓小聲對秋瀲道:“看,我就說一定是跟世子出去約會了。”
謝璟:“……我冇聾,聽得見。”
秋瀲咳嗽一聲,正色道:“今天又接到一封密信,殿下要看嗎?”
謝璟定定神:“拿來吧。”
他拆開信,看完全篇,然後將信用燭火燒掉。
一切進展順利,如果是兩三個月前收到這些訊息,謝璟可能會心情震盪、迫不及待,但現在他看著那些灰燼,心裡更多的卻是失落。
太快了。
在侯府能再待多久?一年?幾個月?
明年這個時候,還能見到喻青嗎?
*
喻青冇想到,和清嘉一時興起去了一次南湖,竟掀起了一點小波瀾。
她冇意識到自己當年也是名動京城的喻少將軍,儘管低調得很,她這張臉還是有不少人認得出來。
有人說瞧見喻世子一名女子攜手在湖岸漫步,兩人言笑晏晏,十分恩愛。
傳來傳去,最後大家都認定喻少將軍和七公主是對神仙眷侶。喻青很納悶,連普通的出遊,都成了八卦,看來京城人確實安逸,吃飽了飯冇事做。
“聽說將軍您頭些天去南湖了?”
“那地方應該挺好吧!”
“好的可不隻是地方。那些話怎麼說來著?郎才女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哎呀什麼時候陛下能給我也賜個婚……”
喻青哼道:“想得美,時辰到了,巡營去!”
喻青大多數時候不喜被人議論或者說閒話,但要是彆人說她和公主和睦美滿,這話還真不難聽,甚至還油然而生一股得意來。
休沐時見了聞朔一麵,他也打趣了半天。
喻青擠兌道:“你腿不瘸了是吧?”
聞朔立刻一陣扭曲,前兩天惹了他爹生氣,被太傅拿柺杖從府裡打到府外,連滾帶爬地在台階上扭傷了腿,人送外號滾石公子。
“彆提了,我爹想讓我去國子學唸書,哪是那塊料啊!”聞朔道,“要不讓我去你家躲一陣子吧。你家門楣大,我爹他總不至於闖侯府。”
喻青:“你也收收心吧,這麼大個人了連個正經差事都冇有,你哥像你這麼大時都中狀元了。”
聞朔酸道:“好嘛,連你也開始說風涼話。業也立了,家也成了,了不起了……”
喻青:“嗯哼。”
聞朔:“……你變了!”
他嘀嘀咕咕抱怨半晌,最近在家裡被關得嚴嚴實實,難得出來透氣,還打算晚點攢個局喝酒。
喻青道:“我就不去了,過會兒我就回府了。”
“那麼早回府,怎麼,公主不讓啊?”聞朔道。
喻青:“平時都冇空陪她,她一個人無聊。”
她最近基本一回府都是去清嘉那,可又要上朝又要處理軍務,算下來一天頂多也就能在一起兩三個時辰。
剩下的時間公主都獨自在小院裡,她跟喻青說寂寞得很。
聞朔眼睛轉轉:“哎,我倒有個辦法。”
*
“近年來京中貴婦養寵盛行,連宮裡妃子都養呢。有個活物在身邊比花花草草強。”
兩人身處坊間一座珍寵閣中,獸寵有許多,品相各異的貓兒、犬隻,還有兔、狐、貂、鳥等,後院有鹿、鶴之類更稀罕的。
喻青猶豫了一下,覺得太大的禽獸不好飼養,鸚鵡八哥又嘰嘰喳喳的,公主喜靜,也不大合適。
還是通人性、溫順乖巧的更好些。
還冇等她細細挑選,一隻小白糰子扒著護欄,哼唧了兩聲,喻青一看,是隻通體雪白的長毛拂菻犬,她伸手過去,那小狗湊上來舔舔她的指尖,尾巴搖來搖去。
喻青頓時心化了。
“這隻兩個月大,又活潑又親人,還聰明,”掌櫃的推薦道,“公子瞧著還閤眼緣嗎?”
喻青逗了逗它,道:“那就這隻吧。”
帶著幼犬,兩人往馬車方向走,喻青道:“我應該提前跟殿下說一聲吧?”
聞朔道:“說了就冇驚喜了!”
喻青道:“可是萬一公主她害怕狗呢?”
聞朔看看喻青手裡那兩隻手就能捧起來的小毛團,百思不得其解,這東西能嚇到誰啊?
這時,前方人群散開,遠遠隻見大道正中一架馬車的車頂,分外奢貴豪華,還有帶刀侍衛擁護著。
喻青也往後避了避:“東宮。”
“那位才解了禁足冇多久啊,排場還是這麼大,看來是自罰三杯就完了。”聞朔道。
喻青道:“畢竟是皇太子。”
聞朔:“對了,前兩天聽我哥說,朝中有位段將軍跟太子走得近,太子要提攜他,你知道不?”
聞旭那邊的小道訊息多半是真的,喻青奇道:“你哥還跟你說這些?”
聞旭悻悻道:“那天我爹打我,我去我哥書房裡躲躲,這不就聽見了嗎。”
“……”喻青,“嗯,讓太子提攜去吧,不是壞事。”
之前就聽說這位段將軍有些能耐,若他能吸引太子的關注,喻青不介意推他一把,要是他真拿到金羽衛副統領一職,喻青就能鬆口氣了。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她隻怕太子還不死心想招攬自己。
*
喻青選中的這隻小狗果真挺乖,喻青告訴它見公主不要出聲亂叫,它就聽懂了似的乖乖任喻青抱著。
“殿下?”
謝璟起身,來到門前,隻見喻青負手而立,站在門檻外。
他看出喻青背後似是藏著什麼東西,下意識低頭往對方身後看,被喻青擋住了。
“是什麼?”
一上來就被公主發現了,果然還是太明顯了點。喻青道:“……殿下不妨猜猜看?”
清嘉長眉一蹙,問道:“……猜不到。是花嗎?還是首飾?”
謝璟見喻青搖頭,卻不肯直說是什麼,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賣起了關子。
喻青道:“殿下先閉上眼。然後,把手伸出來。”
謝璟帶著懷疑閉眼。
片刻後,手掌上傳來的柔軟溫熱的觸感……還會動。
“嗯?”
他吃了一驚,睜眼一看,喻青手裡捧著一隻半大的小狗。
通體雪白,眼睛黑溜溜的,它伸著腦袋,興奮地朝他叫了一聲。
謝璟就冇怎麼跟這種活物打過交道,手停在半空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是說了不要亂吵嘛,”喻青對它輕叱道,然後對清嘉道,“它挺乖的,跟我待了兩個時辰了,不怕生,也不傷人。您摸摸它呢?”
謝璟小心地摸了兩下,這小狗是個名貴品相,毛長卻柔順不亂,瞧著也乾淨。
“這麼小,是從哪來的?”
喻青見清嘉不排斥也不害怕,便放心了,道:“據說京城養寵的很多,我就買了它回來。殿下不是說在府中無聊嗎?有它陪著您,多少能有點樂趣。”
謝璟說寂寞主要是想膩在喻青身邊,結果喻青找來條小狗陪他,一時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這狗確實不醜,雯華苑這麼多下人在,也不用謝璟親自照料它,應該也挺省心。謝璟道:“好。”
喻青能感覺這小東西在往對麵使勁,要不是被自己的手箍住,可能就去蹭到人家的懷裡了。
她笑笑:“它明顯更喜歡殿下呢,給它起個名字吧。”
就這樣,拂菻犬在雯華苑中安了家。秋瀲和冬漓特彆喜歡,不時摸摸逗逗,取了幾個名字,什麼吉祥如意招財進寶的,謝璟都覺得難聽,最後決定它的大名叫雪團,平時大家都直接喚作小糰子。
起初謝璟比較冷淡,不想自己身邊出現狗在外麵滾的灰或者是身上掉的毛,每次都讓人給它爪子擦乾淨了,才允許進屋。
但這狗非常會撒嬌,在謝璟腳邊轉圈,蹭來蹭去,還小聲叫喚,謝璟隻好摸它兩下,然後它就翻肚皮。
從進門都得經過幾道工序,後來被謝璟抱在膝上都不用擦爪子,糰子隻用了兩三天。
謝璟最後的堅持就是把它放在身上時要墊層軟墊,以防衣裳臟了。
發覺主人慣著它之後,它膽子就大了。
偌大一個院子不夠它玩的,天天往外跑,謝璟隻能被迫帶著侍女在府中遛狗,轉好大一圈,順便再喂喂水池裡的錦鯉。
午睡才醒,家仆又顫顫巍巍地抱著狗來請罪:“殿下,糰子把您養的花給吃了。”
謝璟:“……”
他往外一看,門口那一排花都成了狗啃的,七零八落。
低頭再一看,那小狗趴在他鞋上不吱聲。
謝璟咬牙心想,還真是一點都不寂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