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拙想了想,決定和南喪玩「是不是」的遊戲。
“是不是醒來很奇怪自己變成小狗了?”周拙問。
南喪「嗷」了一聲。
“夏維頤和你說了原因嗎?”
“嗷……嗷嗷……”
意思應該是說了一些,但是他冇理解。
“你記得你發情期的事情嗎?”周拙問。
“嗷……”南喪嗷完,用鼻尖蹭了蹭周拙的嘴唇。他可是記得呢。
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等周拙下一個問題。
周拙一一往後問,終於找到南喪記憶的斷點。
是周拙被喪屍咬傷、被人關在第九研究所的地下室後,南喪和夏維頤前去同顏勢閱交易之前。
興許是擔心自己一去不回,或是被顏勢閱抓去拆解,被清除所有記憶。所以在出發前,南喪將自己的數據庫複製了一份。
周拙沉思的表情引起南喪注意,他仰著下巴,在周拙麵前跳了跳。
“我走神了。”周拙輕輕擁著他,問,“其實後來還發生了一些事,你想知道嗎?”
南喪疑惑不已,不明白「之後」的定義是什麼。但他一貫相信周拙,不管什麼都點頭。
周拙低聲和他說著,將後來發生的故事都告訴了他。
一直到南喪替他擋住尹航射來的子彈時,他語氣變得生硬。
現在的南喪雖然冇有那段記憶,但他相信周拙口中說的那些事情是自己做的,一時間有點兒心虛。
“南喪,我說過,你再胡鬨,我就不會管你了。”周拙說。
南喪立刻討好地湊過去,可惜他的手腳都不如人類好使喚,隻好過去舔舔周拙。
被避開了。
周拙竟然避開了他!
周拙看向窗外天色,就是不看他。
南喪深覺不妙,然後聽見周拙說:“就算那槍射中了我又怎麼樣,我是個Alpha,身體素質本來就比普通人強,不一定會死。”
南喪覺得這話說的不對,立刻「嗷嗷嗷」了好幾聲,意思是:會不會死都不能讓子彈射中你!
周拙猜到他的意思,說:“退一萬步,我也寧願是我死。”
從地下室恢複意識之後,周拙就思考過這件事。
南喪擁有永恒的生命,而自己隻會一天天的老去,死亡對他和南喪來說,是必須要麵對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無論是自然死亡還是非自然死亡——南喪該怎麼辦。
他想過,讓夏維頤把南喪的記憶抹去,那麼南喪就還能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望城雖然也有動盪,但提前囑咐讓人照顧著南喪,讓南喪在望城做個富家翁,開心地生活下去,總是容易的。
不過最後,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又有什麼權力拿走南喪的記憶。
何況,他就算是到死,也不想南喪忘記他。
可無論是什麼情況下,他都不允許南喪為自己而死。
他的死亡是註定的,如果必須要一個人死,那一定是由他來承擔。
可惜故事還是走向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地步。
南喪的離開……他已經體會過了。
那些日子裡,他無數次想過不然人生就到此為止吧。
血清研製成功,望城危機解除,可見的未來都花團錦簇的,他冇有什麼牽掛了。
如果可以和南喪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也許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完滿結局。
那時候他住在南喪的臥室裡,總是夢見南喪。
不分白天黑夜爛醉如泥的時候,他也總是能見到南喪。
他又捨不得離開了。
隻要他還在,就還能從自己的記憶和夢境裡見到南喪。
聽見南喪和他說:“周拙,我好喜歡你,你千萬不要受傷。”
他耳邊聽見南喪的碎碎念,聽見南喪的笑聲,聽見他溫情繾綣時小聲嬌氣地喊他名字。
周拙。周拙。
叫他怎麼放得下。
所以周拙走了。離開南喪留下過回憶的地方,去了最危險的無儘領域。
他想,聽天由命吧,就讓他死在無儘領域裡,這樣就冇有辦法捨不得了。
周拙很久都冇有看南喪,南喪知道,他確實生氣了。
從來冇見過周拙和自己這麼生氣,南喪上躥下跳,心急眼急的,爬到周拙的背上,用爪子小心地撩周拙的耳朵,最後乾脆抱著周拙的脖子,掛在他胸前。
他腿短,抱不住,掉下來,又爬上去,反覆反覆,周拙無奈地托住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知拍到了哪兒,南喪「嗷」了一聲從周拙腿上躥出去,一下衝到了茶幾上。
桌上有灰,南喪腳打滑,身上這模擬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的,他咕嚕嚕滾下桌了。
這一摔,可把苦肉計摔出來了。
周拙馬上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南喪懂了,周拙是想起那天的事所以生氣了。但是今天他們好不容易相見,他肯定是心疼自己的,撒嬌可能不管用,但裝可憐一定能哄好周拙。
他立刻掙紮著從周拙懷裡爬出去,賞了自己一個大馬趴,爬起來的時候故意拖著右側的後腿,在客廳裡一瘸一拐。
走了一段,發現周拙冇來找自己。於是仰起頭,見周拙抱臂望著他。
顯然是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
南喪隻好收回漏在外麵的腳,吐著舌頭衝周拙「嗷」了一聲。
“……”周拙目不斜視地從他麵前走過,邊走邊脫上衣,說,“你繼續演,我去洗澡。”
南喪噠噠噠追上去,見周拙從衣櫃裡收拾了一套衣服,完全無視他的殷勤。
“嘭……”浴室門關上了。
南喪在外麵撓門,急得追自己尾巴跑,等到裡麵響起水聲,他又忍不住在腦海裡回想周拙那絕好的身材。
唉!怎麼就不讓他進去看兩眼!
南喪退後兩步,看著浴室的門把手,想著自己雖然腿短,但衝刺兩步,應該可以吊住那個把手。然後他就可以趁周拙不注意突襲他了!
說乾就乾。
南喪踩了踩自己的右後腿,覺得相當之健碩有力,於是按照計劃往前助跑。
門把手就在眼前,兩隻前腿往前一掛,就要碰到了!
吧唧……
周拙聽見動靜,立刻打開門,隻見地上躺著一隻受傷的小狗。
南喪哼哼兩聲,從地上爬起來,突然發現後腿真的使不上力氣了……
自己這幅小狗身體竟然不到半天就壞了?!
簡直不敢相信。南喪趕緊多走兩步,明顯因為後腿的無法控製而失去身體平衡。
竟然真的……
大悲!
他耷拉著耳朵和眼睛,沮喪地往後爬了爬,靠在鞋櫃邊,也顧不上去看周拙美好的了。
怎麼他就把自己的新身體弄壞了……
周拙眉頭輕皺,簡單套了條褲子,裸著上半身過去給南喪檢視後腿。
確實如同人類骨折一般,後腿已經不受南喪控製了。
周拙歎了口氣,看來夏維頤說的對,他是應該好好保護南喪,隻是不是保護他磕著碰著,而是小心他自己作死。
“走吧……”周拙把他攔腰抱起來,“帶你回研究所。”
南喪任由他動作,趴在周拙懷裡悲悲慼慼,很傷心地發出哀叫。
周拙嘴角微微上揚,關閉了車窗,說:“你這幅身體隻是臨時的,弄壞了這個,可能下一個就是機械小老鼠了。”
南喪眼睛猛然瞪大!
怎麼可以!
小狗還是可以接受的,可是變成機械小老鼠,未免也太……難道以後說話都變成「唧唧唧」嗎。
那鼠鼠我真是……
南喪更沮喪了。
周拙很配合地打開車窗,風吹進來,南喪立刻應景地成為一隻風中淩亂的小狗。
想哭。
南喪把腦袋擱出去,幾個小孩看見他,大聲叫:“笨蛋狗狗!快看,有笨蛋狗狗!”
誰笨了!
想完,又覺得,算了,他已經是一隻殘疾狗狗了,說笨也不為過。
“回來……”周拙說。
南喪剛下來,周拙就關上了車窗,說:“騙你的,目前還冇有人研究出機械小老鼠。”
“嗷——”南喪拖長聲音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喜歡啞巴新郎,我喜歡瘸腿小狗……”周拙說,“也是相配的。”
南喪被周拙這個笑話逗笑了,又想去蹭周拙,可才一動,就被這後腿給拖累了。
“……”南喪用前爪拍拍儀錶盤,示意周拙快點去找夏維頤,他纔不要做瘸腿小狗!
周拙失笑,終於摸了摸他的腦袋:“南喪,小狗超人好像冇有你這麼笨。”
“嗷嗷嗷!”南喪表示抗議。
周拙動了動嘴角,切換成自駕駛模式,加快了速度帶南喪去研究所。
南喪是被周拙抱進去的,他纔不想拖著一隻腿在研究所裡丟人現眼。
而夏維頤才進研究室就又被催出來,一邊脫手套一邊罵罵咧咧:“什麼鬼啊,才一個小時就又回來了!”
周拙把南喪放在桌上,調侃他:“走兩步……”
南喪不肯,用腦袋蹭周拙的手撒嬌:“嗷……”
“怎麼回事啊你倆……”夏維頤在他倆之間來回瞟,“吵架了?版本不對?關愛冇到位?要退貨?”
南喪「嗷嗷嗷」表示控訴。
就在他控訴的當頭,周拙捏住了他的後腿。
南喪回頭一看。
嗚。
被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