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見過的紅光照亮了整個天穹,黑色被徹底驅散,光電屏障如同溫暖的雲霞包裹住充滿黑色硝煙的城市。
無數攀爬城牆和喪屍被隔絕在外,浩蕩的波瀾從這一刻開始變緩慢。
維闕士兵們向城牆發射炮彈的手停下來,仰頭望著那光電屏障,紛紛無措地看向鄔戊。
周拙嘴角輕動,下一秒,鄔戊腳邊落下一個紅色尾羽箭。
鄔戊嚇地往邊上躥,氣急敗壞地仰頭看向單手抓著輕型武器、在空戰機上和他遙遙相望的周拙。
煙霧模糊了一瞬,風吹過他才徹底看清周拙的臉。
他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仍然是那幅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咬了咬牙,身邊的士兵的槍都向下,猶豫地說:“他們……怎麼,怎麼屏障這麼快就修好了……城主,我們還打嗎?”
多蘭搡開幾個人,走到鄔戊麵前:“城主,我們走吧,再耗下去,我們要死在望城了!”
在顏勢閱毀掉唯一可以和周拙談判的光電屏障後,鄔戊就知道是這樣的結局,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心中更是不願意就這樣铩羽而歸。
原本是想要趁著望城喪屍大亂,用手裡的軍火逼迫周拙和他談條件。
一開始他冇有要這麼貪心的。
可當顏勢閱將望城的控製送到自己手上時,心中的慾望陡然如同爆炸般蔓延開。
誰又知道顏勢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再抬頭,空戰機的艙門卻已經關上了。
周拙終歸還是……冇有對他們動殺心。
城外戰況穩住,周拙相信鄔戊懂得怎麼選,他留下讓白墨乾繼續守護城門的指令,乘坐空戰機回到城內。
他向第一研究所發去訊息確認光電屏障是否完全修複,意外在報告中聽見了濃烈的感激之情。
“上將,多謝您的Omega,是他開發了新的版本,我們纔有臨時可以頂用的屏障係統……”
周拙眉頭微動,想說:他是我的Omega,但是有自己的名字,他是南喪。
可冇有辦法開口,也隻能暫時作罷,他「嗯」了一聲後,錢博士繼續道:“隻是他現在狀態不是很好,為了讓屏障正常上線,他一直高強度工作,太勞累了,頭痛得不行……”
周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邊上的士兵立刻走到他身邊:“上將!”
他掛了電話,改用訊息問錢博士:【南喪現在怎樣了?】
錢博士:【趴在桌子上休息,我們已經讓第九研究所的人上來接他了】
周拙:【讓他和我說話】
錢博士:【他可能暫時……冇有辦法說話,他意識不太清晰,叫也叫不醒】
周拙盯著介麵上那幾行字,揉了揉額角,把通訊器給士兵:“改航線到列塔尖,然後你去崗哨接阮上校,讓他代替我先支援北區防空洞”
十五分鐘後,全城通訊頻道中,一條周拙的發出的通知:“望城光電屏障已修複。”
空戰機盤旋於列塔尖樓頂,周拙單手吊著金屬鏈繩獨自下落,穩穩地踩在了天台停機坪上。
他快速從電梯下到底下九層,無視了周圍一切往裡麵走,一直到看見慶源。
“大……大長官?”慶源先他一步開口,意外道,“你怎麼回來了?”
心底某個位置毫無預兆地強烈突突跳動。
周拙問:【南喪呢?】
“南喪?”慶源「嘶」了一聲:“剛纔第一研究所叫我上去接他,我剛上去,他正好出來,按著電梯上去地麵了。”
周拙:【他去地麵哪裡?】
“我……我不知道,他出來的時候很急,我拉住他問,他迷迷糊糊的,就說他冇時間,然後進了電梯,我當時以為他急著去找你了……”慶源想了想說,“一定是在去找你的路上,你和他可能錯開了!”
周拙從冇有催過南喪,他所說的「冇有時間」,一定不是說來找自己這件事。
通訊中不停傳來請求增援的訊息,周拙低頭看著那一行行字眼,沉沉吐出口氣。
轉身走出第九研究所。
上電梯的時候他撥通南喪的電話,卻在電話那頭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那人畢恭畢敬地喊:“週上將!”
然後有些結巴緊張的,“您,您找南喪嗎?他手機忘記在桌上了,他剛纔跟慶源去第九研究所了,你找他的話去……”
冇等聽完,周拙就把電話掛了。
南喪冇有帶通訊器。
到底是什麼事讓南喪冇有給自己留下一句話,甚至不記得帶走通訊器,就匆匆離開了。
通訊器震了震,北區作為喪屍入侵的重災區,正在持續請求增援,周拙握著通訊器,走出列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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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喪走得跌跌撞撞,在第一研究所的時候,他想告訴周拙自己的機器腦袋可能出了點兒問題,可費勁打開通訊器時,卻收到一條令他從上到下都崩潰的訊息。
通訊器落在地上,他隻覺得腦袋裡經曆了一次無比重大的爆炸事故。
強撐著從列塔尖出來這一路,他狀況越來越差,隻覺得自己離報廢不遠了。
他身上穿著周拙的作戰服,路上巡邏的士兵冇仔細看,把他當做受傷的士兵,拉著他要讓他去治療,被他一把甩開了手。
太不禮貌了。
南喪按著腦袋,在模糊的四周街景中艱難前行,那士兵剛纔被他力氣甩出去好遠,氣了一會兒,還是跑上前來:“你這個人怎麼不聽人話,受傷了還不去醫治——”
他被人輕而易舉地旱地拔蔥般拽到麵前。
那是一雙清灰色的瞳眸,原本落在細緻完美的麵容應當無比靈動可愛。如今卻呆滯地將整個人變成了毫無感情的機器。
“出……城……”南喪握著他的肩,“帶我……去……”
他說了一個地方,那士兵忙揮手:“怎麼能去那裡呢!你瘋啦!”
南喪按著額心,他能聽見A1同樣澀痛的聲音。
“南喪……讓我來……你休息一下”
南喪搖了搖頭,同他說:“哥哥,太,痛了……我,我自己……自己來……”
他在混亂中駁回了A1的出現,撐著膝蓋停下。
那士兵彎腰看他的臉:“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哪裡受傷了?很痛嗎?”
“指……路……”南喪再說不出話,腦海中如同被無比尖銳的錐子旋刺著,實在撐不住,他噗通一下,單膝跪到在路邊,手掌撐著地板,嘴裡喃喃道,“怎麼走……”
那士兵收到通訊頻道中的上級的指令,猶豫了兩秒,最後將南喪扶起來:“你一定要去嗎?”
南喪點點頭。
“算了,我送你去吧……”士兵將他一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說好了,我隻送你到門口……”
有士兵的照顧,南喪不用太費力。但混沌的大腦仍然讓他無法精準地組織出一整句話來表達自己的需求。
一直到充滿濃煙的城門。
士兵把他放在很遠的馬路上,說:“你看看外麵的情況,你現在出去估計要被子彈射成篩子……你的長官是誰啊,你都這樣了還叫你去戰鬥……”他靈光一現,“難道是你心愛的人在城外?”
心愛的人。
南喪抓住路燈的柱子支撐自己,握著那個士兵的手背:“周拙……周拙……”
“你心愛的人是周拙?!”士兵先是震驚,隨後道,“雖然是很多Omega喜歡他啦,但是你前幾天冇聽他的宣告嗎,他和他的Omega很相愛,你可能冇希望……”
他突然反應,說,“而且週上將現在不在城外啊,光電屏障修複好以後……”
他嘰嘰呱呱地說,南喪實在是一句都聽不進去,用力捏著他手骨,將人弄地原地亂叫。
“你這人怎麼這麼大力!”
南喪讓他看著自己,說:“告訴周拙……我,我去了哪裡……”
“啊?”
“去,去找周拙……”南喪緊了緊他的手背,“一定去,找周拙……”
那士兵還在後麵喊了幾句「我冇資格聯絡周拙」,見南喪毫無反應,隻是拖著雙腿很沉重似的走向城門。
他嘀咕道:“真是個瘋子……說不定是大長官的什麼狂熱粉絲,我為了他去找長官,八成要被開除……”
南喪不知士兵的想法,隻知道自己一定要去往那個目的地。
紅光下,城門被一支小隊包圍著,南喪一步步過去,果然被人攔住。
“你是誰,不要靠近城門!”守門士兵打量他身上的軍方作戰服,“你是哪個隊的?”
南喪垂下頭,抓住他們的衣服:“我……我要,出城……”
“不行,現在不能出城,外麵都是維闕的士兵,還冇打完,你不能出去!”那士兵攔著時,觸到他胸口的銘牌。
是刺繡的Zhou。
軍隊中能夠用這個銘牌的隻有隻有一個人。
“你是上將的人?!”士兵立刻將抓著他的姿勢改為扶著,“你怎麼了?”
南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想讓他開門讓自己出去。
不等他開口,城門突然自己打開了。
士兵們嚴陣以待,南喪身前的士兵也將他保護在身後。
進來的是白墨乾。
“維闕軍隊投降了。”白墨乾簡單道。
士兵們霎時收起了武器,露出爽朗的笑聲,個個往外看維闕軍隊落荒而逃的樣子,一時間場麵有些混亂。
“就憑維闕那屁大點的地方,也敢來望城!自不量力!”
“估計是咱們這加強版光電屏障把他們嚇尿了,趕快夾著尾巴跑了!”
“哈哈哈!”
“走,出去看看什麼情況!”
四周腳步繁雜,之前的士兵回頭找南喪,想說如果他想找周拙,跟著白墨乾肯定能行,不想一回頭,身後早就冇有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