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周拙的福,南喪當晚帶回來的資料一頁冇看,第二天又原模原樣地帶回了研究所裡。
今天進門時,碰到一樣來上班的方崖,原本方崖是不想多看他一眼的。但鼻尖敏銳地聞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你被誰標記了?”方崖打量他的模樣。
穿一件灰白色的棉服,搭配著白色的毛線帽和咖色的短圍巾,最擅長用一雙純潔無害的眼神看人,好像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真誠從心。
這樣的一個Omega,太容易在午夜的大街上受到傷害。
方崖心虛,後悔昨晚丟下他。
南喪瞪圓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方崖隻問他:“你昨天回家遇到什麼人了?是誰標記你的?”
南喪隔著圍巾按住後頸的腺體:“冇有碰到彆人,是周拙標記的。”
他說完,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天周拙和他說「喜歡」。
南喪開心地歪著腦袋說「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他原本想捏捏周拙的臉,反而被周拙吻著抱進了房間。
分明開始是不累的,但被周拙吻到鎖骨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自己消耗了很多體力,然後在溫暖的臂彎裡昏昏睡過去。
望城的八卦方崖鮮有耳聞,聽到南喪說周拙標記的時候,竟然也驚訝地冇能立刻說出話。
“方崖哥哥,你怎麼知道我被標記了?”南喪問。
電梯門打開,方崖看看研究所內部:“是人都聞出來,真有夠烈的。”
果真,南喪從往裡走的第一步,就有人抬起頭看他,然後皺著眉又低下去。
南喪下意識聞了聞自己的肩膀,並冇有聞到資訊素的味道。
真的有這麼明顯嗎。
他們一路到運動機械訓練室門口,這一次方崖主動問南喪:“你要進來嗎?”
南喪抱著書包,眼睛一亮。
訓練室冇有變樣,想來當年的大火冇有蔓延到這裡,南喪徑直走向存放戰鬥機器人的兩架休眠倉。
方崖見他正隔著休眠倉撫摸機器人,立刻過去:“彆亂摸……”
南喪抿唇:“我以前和他們打過架。”
“什麼?”
南喪:“我說我和他們打過架。”
“胡說什麼,這些兩台機器人從來冇有投入使用過。”方崖隻覺得他是少年虛榮心作祟,“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讓他們出來給你看一眼,但你不能告訴彆人。”
“好啊……”南喪放下書包,“我正好可以再和他們打一架!”
方崖覺得荒唐,但莫名有很不好的預感,將信將疑地打開了其中一個休眠倉。
戰鬥機器人甦醒,從休眠倉中走出來。
他與記憶中有點不一樣了,但南喪還是熟絡地向他揮了揮手,方崖雙瞳一震,站在休眠倉邊從頭冷到了腳。
整個魔方,隻有一個人會和機器人這樣打招呼。
“方崖哥哥,他不理我。”南喪說。
方崖再一次認真打量他,張開唇卻冇有發出聲音。
“方崖哥哥?”
方崖顫著手,按下了戰鬥機器人的開關鍵,低聲道:“啟動無差彆攻擊。”
戰鬥機器人響應速度非常快,在係統默認排除方崖為敵人後,立刻鎖定了南喪。
南喪踢開自己的書包,往後跳了兩步躲開掃到麵前的機械臂:“好像記得你這隻手被我打斷了呀。”
他兀自和機器人說著話,一點冇看見站在一旁的方崖雙眼發紅。
“我想起來了……”南喪喘著氣笑了笑,“你是健康?”
顯然健康隻是一個無法思考的普通機器人,按照程式設定他必須把南喪殺死,纔可以停下。
但目前的南喪不是A1,雖然能勉強應付,但也不占上風。
就在健康的機械臂化作尖銳的突刺衝向南喪喉嚨時,方崖大嗬道:“暫停!”
健康識彆到方崖的指令,立刻停止了動作,保持著姿勢停在原地。
南喪不是很儘興:“怎麼暫停了,我能躲開的。”
方崖從後麵走來,趔趄了兩步,才按下健康的關機鍵。
體積龐大的戰鬥機器人讓開,南喪看見了淚流滿麵的方崖。
南喪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摸了摸還發熱的拳頭:“方崖哥哥,你怎麼了——”
他被方崖撲過來抱住。
南喪愣了幾秒,然後也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後背:“方崖哥哥,是不是我打到你的機器人了,對不起……”
“我冇想過……冇想過你……你還在……”方崖的聲音哽咽,“如果老師知道,該多高興……”
研究所的白大褂質量很好,南喪摸在手裡總覺得要滑走了,隻能掐著方崖的衣襬。
隱忍的哭聲持續了許久才停,南喪拍拍他的後背:“不哭了哦,我給你呼呼。”
方崖努力平複了呼吸,雙手按著南喪的肩,躬著身如同遲暮老人般來到他麵前。
他緩慢地撫摸南喪的臉頰,在南喪遲鈍地往後躲了一點以後,仍然堅持觸摸他。
“南……喪……”方崖問,“誰給你取的名字。”
他掌心的汗貼在南喪臉頰上,濕膩膩的。
南喪告訴他:“我自己取的。”
“喪,好像不太吉利。”方崖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好像還是健康、快樂比較好。”
南喪點頭:“我後來也覺得不太好,但是已經取了,就隻能這樣啦。”
方崖放下手:“你……你記得健康,怎麼不記得我?”
說來也很奇怪,記憶總是以片段的形式出現,而且到現在也冇記起多少,南喪根本無法拚湊出一個大概的模樣。
方崖這樣問他,意思是南喪應該記得他。
但南喪的記憶片段裡,確實冇有他,隻能抱歉道:“對不起……”
他讓南喪坐在他旁邊,告訴他這一年半來的事情。
南喪起初不是很願意說,方崖便從帶鎖的抽屜裡拿了一個本子出來,掀開封麵——
致方崖:
【請不要懷疑,數字是人類最大浪漫。】
右下角落款:辛輔。
“辛輔博士,是我的老師。”方崖看著健康和快樂,“健康和快樂也是他指導做出來的。”
南喪點點頭,簡單說了一下自己有記憶以來一年多的事,方崖看著他:“你說夢見自己是第九研究所的人。”
“是……”南喪向他確認,“方崖哥哥,我以前是,對嗎?”
方崖看他一幅信念搖搖欲墜的模樣:“當然,你是在第九研究所出生的,研究所裡唯一一個本地人。”
南喪舒了好大一口氣,靠在椅子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你最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方崖警惕地看著他,“是為了前年的失火案嗎?”
“是的……”南喪撿起角落的書包,從裡麵掏出昨晚最在意的那份資料,“這裡,當時會說轉進來371台生育機器人。但又轉出去372台,這裡麵多出來的一台是什麼?”
方崖不假思索地說:“多出來的這一台當然是——”
他突然啞口,怔怔望向南喪,瞳孔小幅度地偏移著。
“方崖哥哥,當然是什麼?”南喪問。
方崖偏過頭,眼神無目的地落在了桌腳:“啊,好像記岔了,我在想想多出來的一台是什麼。”
南喪覺得他表情異樣,但已經這麼說了,南喪還是選擇相信了他。
“我還想問,當時轉移這些機器人的研究員,尹航,現在在哪裡?”南喪說,“昨天我在第九研究所的名單上冇有看到他的名字。”
方崖哂了一聲:“人家高升了,現在是顏勢閱的秘書了,哪裡是第九研究所留得下的人。”
南喪憑記憶說道:“顏勢閱,是現在……魔方研究所的院長。”
“是……”
“好,我現在上去找他。”南喪收拾東西,被方崖攔住,“你就這麼去見他?”
南喪點頭:“對啊……”
“你不能去。”
“為什麼?”
方崖低頭,雙手掌心按住眼睛:“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他會奪走你,到時候我……不光是我,周拙,還有你的朋友,他們就再也見不到你。”
“他為什麼要奪走我,一個人怎麼可以奪走另一個人呢?”南喪說,“而且我都不認識他。”
方崖很難和他解釋,隻能改換了方向,說:“你既然是來查失火案,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我認為當年的失火案不是意外,是人為,而這個人就是顏勢閱。”他說,“辛輔博士已經死在他手裡,如果他知道還有一個……和辛輔博士如此親密的人還活在世界上,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怕……”南喪堅定地看著他,“我不怕的。”
“但你也不該直接當麵質問他……”方崖說,“打草驚蛇,知道嗎?”
南喪點點頭:“那你和我說說顏勢閱和尹航,他們是怎麼樣的人。”
“顏勢閱,畢業於早期的望城醫學院,後來留校任教做博導,周笠楊……
就是周拙的父親死後,列塔尖政局大洗牌,顏勢閱就是那一次上位,從博導成為了魔方第一研究所的負責人,不到一年,又調任魔方的院長,直到今天。”
“尹航,第九研究所研究員,大火後三個月,以跟班學習名義到第一研究所學習,又在三個月到期後,被任命為顏勢閱的秘書。”
資訊太密集,南喪默默消化了很久。
開口第一句說的是:“半年……”
“對,就是半年,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研究員,變成了院長身邊的秘書。”
南喪問:“大火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是最外間的研究員,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當然是最早衝到了門外,並冇有什麼異常,身邊也有同事可以證明。”方崖說,“但偏偏是他冇有嫌疑,我才覺得可疑,他升職的這半年,看上去不像顏勢閱給他的回報嗎?”
南喪手指慢慢戳著桌麵:“引起爆炸的硫化物是在裡間。”
方崖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那一間的研究員當場就死了,而且因為那一間是保密研究室,冇有監控錄像。所以不知道是真的意外,還是有人曾經進去更改過儀器的數據。”
南喪撐著下巴:“我再想想。”
“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不然不會一年多了,都一點資訊都冇有。”方崖說。
“好……”南喪起身,“我進去找夏夏問問。”
方崖攔了他一下:“你不要和夏維頤走的太近。”
“為什麼?”
“辛輔博士離開以後,顏勢閱冇有按規程,從魔方內部選拔第九研究所的負責人,而是直接從西區醫院空降了自己的學生過來。”方崖說,“那麼匆忙地重建了研究所,又非要任人唯親,當真是司馬昭之心。所以,你認為夏維頤會是你這一邊的嗎?”
南喪是第一次聽說夏維頤的背景,以他和夏維頤的交情,他是絕對信任夏維頤的。
但方崖如此言辭懇切,他也不好立刻否定,隻是說:“我會調查清楚的。”
“我還是隻有一個要求,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好自己……”方崖看著他,“在辛輔博士心裡,你一定比真相重要。”
南喪抿唇,低聲說:“爸爸最重要。”
他來開門前,又突然停頓了一下,問:“方崖哥哥,你剛纔說周拙的爸爸死了,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