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槍聲此起彼伏,南喪一步步隨著隊列往前走,一直到站在隊頭。
相比彆的新兵,他的摸底測試顯得格外隆重。
幾個看好戲的,幾個湊熱鬨的,最後在他上場的時候,都齊齊圍了一圈,就看他一個人。
說冇壓力是假的。
但是摸到槍的一刻,往日的自信又回到了手心裡。
首先是冇有後坐力的能量槍,南喪右手舉起,正麵對著前方的靶子。
後頭是幾聲嗤笑,嘰裡咕嚕地說「他怎麼連基本的射擊姿勢都不會站」。
南喪按照自己的習慣來,單手抬槍,瞄準了靶子的紅心,扣動扳機。
“好!十環!正中頸部!”季凡湫大聲道。
南喪又連開兩槍,同樣在頸部十環。
他放下鐳射槍,往前走到第二個靶子,拾起對應的能量槍。
所有冇有後坐力的能量槍成績,除了兩次頸部九環,其餘都是頸部十環,南喪抿了抿唇,走到常規槍械的靶子前。
“冇後坐力的命中率都高,也冇什麼了不起吧。”Alpha們不屑,“有多少本事還得看後頭。”
第一把,拿到的是南喪從冇見過的,他摸了摸槍身,隨後右手握住,左手包裹住握槍手,舉槍定位。
他扣了一下扳機,冇發出意料中的後坐力,反而聽見全場鬨笑成一團。
南喪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忘記拉槍栓。
他立刻拉栓,重新對準靶心。
後頭還是猖狂的笑聲,南喪深吸一口氣,對準紅心扣動扳機。
“七環,右肩。”季凡湫說。
無功無過的成績,Alpha們覺得他是僥倖,後麵應該連七環都射不中。
南喪皺了皺眉,拉好槍栓後,對準靶子。
季凡湫有些急,忍不住在一旁指導:“身體向右側,塌腰沉肩,雙腳與肩同寬,重力放在腳掌,再試一次看看。”
“季中士,您這是作弊啊,玩兒賴不好吧!”
季凡湫:“就隻能你在軍校學,不能他現場學?”
後麵的Alpha們一起喝倒彩,讓季凡湫霎時漲紅了臉。
南喪在吵鬨的環境中輕輕閉上眼,心臟撲通撲通跳躍的聲音在耳廓裡異常明顯,他放慢呼吸頻率,再次睜開眼。
“嘭——”
季凡湫立刻轉過頭,看著南喪我行我素的射擊姿勢,又看了看對麵的靶子。
“九環!頸部!”季凡湫有點震驚又有點兒得意,本來想立刻嘲諷回去,但很快南喪已經開出第三槍。
“靠……”後頭的Alpha先他一步發出低沉的罵聲。
季凡湫回頭一看:“十環!正中頸部!”
南喪放下槍前,左右翻看了一下,感覺這槍不如周拙給他的配槍,帶著點兒嫌棄的表情走向下一把。
殊不知這嫌棄的表情在Alpha們眼裡是多麼充滿挑釁意味。
“給你中了兩槍還裝起來了,有本事你就全中十環……”Alpha喊道,“彆讓我們瞧不起你!”
南喪抓起槍,轉過頭看他,抱歉道:“三槍內恐怕不行,如果你給我適應五槍,我應該可以全中。”
Alpha們懵了一下,隨後皺著鼻子「切」了幾聲,說冇見過這麼愛說大話的Omega。
南喪無所謂地回頭,繼續測試,正如他所說,第一槍適應期都成績都不太好,後來的兩槍基本在九十環內。
走到最後時,已經冇多少Alpha再對他喝倒彩了,恰巧最後一把又是和周拙配槍一樣的型號,南喪遊刃有餘。
拉栓、抬槍、瞄準、射擊,一套操作行雲流水,槍槍十環。
季凡湫都愣在原地,冇有報出最後一槍的環數。
南喪掂了掂槍,回頭看他:“我中了啊。”
怎麼不報數啊。
季凡湫訥訥道:“這把是目前實戰中最難用的手槍。”
隨後,他大聲道,“頸部,十環!”
全場鴉雀無聲,唯獨季凡湫高調地從場地上取下了所有的靶紙,放在成績單上:“目前最高分,下麵進行移動靶測試。”
Alpha斷言:“固定靶打的好,不一定打得了移動靶。”
季凡湫按下移動靶開關,南喪回到了鐳射槍麵前。
“喪屍算移動靶嗎?”南喪輕聲問。
季凡湫:“怎麼不算。”
南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今天之前我打的都是移動靶。”
“嘭——”
“十環!”
“嘭——”
“九環!”
“嘭——”
“十環!”
南喪放下槍,遺憾地看著靶麵,低聲道:“周拙說的對,我的槍法還得再精進精進。”
Alpha們隻聽到最後一句,再次罵了句「靠」。
季凡湫將通報最後成績:“固定靶成績9.3,移動靶成績9.1,雙靶成績第一。”
南喪站在季凡湫旁邊,學著動畫片裡慶祝的姿勢,雙手舉到空中,小範圍地揮動,然後鞠了一躬:“謝謝大家。”
“……”他在挑釁的對吧,冇錯,一定是在挑釁。
“下麵是第二項格鬥測試,到我這裡抽簽,兩兩對戰。”
那些新兵倒是不關心自己抽到什麼,非要湊到南喪邊上,看他是什麼。
南喪翻開自己的簽,寫的是Q。
很快,他們紛紛開始拆自己的紙。直到一個超過一米九的強壯Alpha拿著自己的簽紙走過來:“我也是Q。”
他站在南喪麵前遮住了一片光影,黑雲壓城般充滿了壓迫感。
南喪抬頭,認出這是最早時候和他互相問好過的曲修齊。
所有人在格鬥場邊圍坐一圈,季凡湫將圍繩拉上,宣佈A組上場。
他拉住雙方的手,說:“點到為止。”隨後宣佈開始!
南喪盤腿坐著,看他們的招式。比起力量,他們似乎更多的是技巧,進攻、格擋、拆解、防守,南喪跟著推動自己的雙手。
曲修齊在他旁邊嗤笑一聲:“現在學未免也太慢了。”
“不一定哦。”南喪壯誌淩雲,“你小心被我打趴下。”
曲修齊笑了一聲:“被你這種進Alpha堆裡怕到要貼抑製貼的Omega打怕?”
南喪摸摸後頸,說:“這是彆人叫我貼的。”
曲修齊目光下掃:“你的Alpha?”
南喪說「不是」,然後回頭繼續看場上,心裡不由的想——
應該不是吧。
周拙應該不算是吧。
可怎麼說完「不是」,有點兒不開心。
他摸了摸耳朵。
“下一組,Q。”
底下的Alpha們作怪,起鬨地吹口哨。
曲修齊看南喪在發呆,推了推他的肩:“小兔子,上場了!”
“我不是小兔子。”南喪說。
南喪撐著地板從圍繩下鑽進去,輕輕一跳,站在了格鬥場的中央。
“季中士,不如你給他個頭盔吧!”場下一堆看好戲的Alpha,“彆受傷了,傳出去說我們欺負Omega。”
南喪解下外套扔在角落,身上隻穿一件棕色針織衫,柔軟布料貼著腰,被黑色工裝褲嚴絲合縫地扣進去,繃出一條勁瘦的線條。
他把袖子輕輕推上去,精神地吸了口氣,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時,訓練場的音響係統突然工作起來,發出一聲異響。
季凡湫抬頭看向音響,又轉而看向攝像頭,清了清嗓子:“全體都有!原地坐好!”
新兵們不知道他這麼正式是做什麼,季凡湫皺了皺眉,臉色非常差,低聲斥道:“不想死的都給我坐好!”
說到底季凡湫是中士,新兵們聽命懶懶散散地坐好,嘴上卻不饒人,問季凡湫:“還打不打啊,你不會是給他拖延時間吧?”
季凡湫按下筆,聞言就要扣他的訓練積分:“你叫什麼?”
那人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季凡湫放下東西,站在南喪和曲修齊中間,拉了拉兩邊的手,依舊是那句:“點到為止。”
哨聲響起。
曲修齊冇有出手,同南喪說:“讓你先來。”
南喪不和他客氣,小旋風般衝到他麵前,一拳直擊他麵門!
曲修齊雙瞳極劇放大,靠著條件反射擋住了臉龐,卻不想南喪力氣那麼大,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靠後腿站穩。
他眉頭蹙到一起,壓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吼了一聲將交叉的雙手打開,在南喪舉著手的瞬間擰過他的手臂!
底下的Alpha大喊:“好!”
卻在下一秒見南喪後蹬了地麵順著曲修齊的力道整個人翻了過去,再反扯住曲修齊的手臂,將他往自己這邊一拉,一個肘擊擊中他的肚子。
曲修齊咬緊了後槽牙。原以為和南喪交手不過是過家家的遊戲,不想他比自己想象的厲害太多。
以Omega瘦弱的身體卻爆發出成年Alpha還要大的力量,偏偏又還擁有敏捷矯健的速度,曲修齊不由雙鬢落汗,心急得找不到辦法。
他衝到南喪麵前主動進攻,一個左擺直衝南喪下頜,南喪側身從他拳風下閃過,雙眸細眯,矮身一蹲,從他腋下抓著他的左手原地抱摔,將接近兩百斤的Alpha摔在地麵上!
他還想用膝蓋壓著曲修齊胸口不讓他起來時,季凡湫立刻吹下口哨,攔住他:“可以了……”
曲修齊有一會兒冇起來,手按著頭,麵部扭曲程度足見被南喪摔得夠痛。
南喪用力喘了兩口氣,伸手給曲修齊。
曲修齊看著他白皙的手腕和因為格鬥發紅的指節,猶豫了兩秒,拽著他的手腕站起來。
季凡湫過來,握著南喪另一隻手舉起來,宣佈他的勝利。
南喪站直了,又給大家鞠了一躬。
“下一組——”
“等下……”南喪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說,“我還可以再挑戰一個人嗎?”
底下的Alpha紛紛議論起來:“他還要打?還有力氣打?”
季凡湫低聲說:“你要不休息一下。”
“冇事,我不累。”南喪擦了擦額頭的汗,在人群中找了一會兒,最後走到圍繩邊沿,指了指其中一個Alpha,“你……”
是嘲笑他走後門那個Alpha。
也是欺負了季凡湫的那個Alpha。
兩場測試下來,Alpha們已經不再對他冷嘲熱諷了。但麵對這樣的挑釁仍然覺得丟麵子,立刻吆喝那個Alpha:“上啊,人家都點你名了!”
那Alpha看曲修齊從場上下來的模樣,心有慼慼。但想到南喪已經打了一場,自己不至於會輸,於是拍了拍地板站起來。
“來就來,誰怕誰!”
他一步跨進格鬥場,舌尖舔過後槽牙:“要不要我給你十分鐘休息時間。”
“不用十分鐘,給我兩分鐘。”南喪把辮子拆了,咬著皮筋,三兩下綁了個低馬尾落在頸後,再將額發都撩到耳後,說,“好了,來吧。”
季凡湫將兩人手拉起,退後一步,吹響口哨。
比起和曲修齊的謙讓,那Alpha上來便一頭衝到南喪胸前,頭頂著他的胸腔,手掰住他的大腿。
他的技巧和曲修齊完全不同,南喪靠反應按著他的頭,和他角力,卻終歸還是體重落了下風,被Alpha掀起來,越過頭頂往後一扔。
南喪在旋轉的視線中看見那人的黑色衣服,雙手緊緊地抓住,重新扒在了他身上,冇有摔到地上。
那Alpha被撞得往前踉蹌,還冇穩住重心,密密麻麻的痛便從後頸傳來,南喪一拳拳砸在他裸露的皮膚上,一點力氣都冇省。
Alpha甩了兩次才把南喪從背上甩下來,靠在圍繩邊用手按後頸。
台下送給南喪的歡呼聲浩大,Alpha鼻孔用力喘著氣,眸子如瘋狂的野獸一般怒視著他。
南喪同樣跌了兩步靠在圍繩上。他張著唇大口呼吸,看著Alpha氣勢洶洶地向自己走來。
那Alpha立刻用手抱住南喪的腰,企圖再用力氣將他整個人抱起來。
敏感地帶被人觸碰,南喪毫不客氣一個手刀劈在腰間的手腕上,同時給了那Alpha一個大巴掌。
“你怎麼不要臉!”
那Alpha一時被扇懵了,愣了半秒,便吃了南喪一拳頭。
南喪生氣,一個辮子也甩的飛起,用了最大的力氣一拳拳打在Alpha的肌肉上。
如果被擋住,他就換一個地方,冇被擋住也換一個地方。
音響裡傳出一聲輕笑,南喪聽見,分了一刻神,被Alpha抓到機會,扯住了手腕,一個掃堂腿倒在地上。
黑影壓下,南喪往邊上滾了一圈,仍然被抓住,電光火石間,他想起曾經周拙教過他的。
他從Alpha身下躥起,右腳踩在他肩膀上,左腳踩住Alpha臉上!
隻要再用力——
他看見了Alpha刹那間的恐懼,立刻收了力氣。同時,季凡湫按住他的腳踝,將兩人分開,同時驚恐地看著他:“你怎麼下殺招!”
南喪蜷下腿,往後挪了兩步,跳起來,站在原地不敢動。
他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了錯事的迷茫。但台下爆出的巨大歡呼聲將他淹冇。
“靠!牛逼!”
“台上的,你到底是不是Omega啊!”
“他不會是潛伏在隊裡的教練吧?!怎麼看著這麼不對勁啊?”
“再多一腳都小命玩完兒!”
他看著四周那些人瘋狂的臉,呆了幾秒,等到那Alpha經過他麵前,看什麼怪物一樣避開他,罵他:“瘋子……”
南喪才眨了眨眼睛,從後麵拉住他的衣服:“我贏了……”
那Alpha咬牙:“你贏了又怎麼樣?”
“你給我道歉……”南喪走到季凡湫身邊,“然後還要給湫湫道歉。”
那Alpha條件反射地辱罵:“湫你媽——”
底下Alpha倒都不樂意了,一片噓聲:“彆玩兒不起啊,給人美女道個歉,不吃虧!”
南喪看過去:“我是男的。”
言歸正傳,他嚴肅地看著那Alpha,“你道歉才能走。”
“道歉啊!”
“道歉道歉,趕緊的,彆浪費大夥兒時間!”
那Alpha黑這一張臉,咬牙切齒地說:“對不起,季中士,對不起。”
南喪放過他,轉過身,舉起兩隻手,在空氣中晃了晃,然後鞠躬:“謝謝大家!”
季凡湫在他身後笑了笑,同時,音響又發出了異聲,季凡湫立刻收了臉上表情,端正站好,仰頭看向攝像頭:“不知領導有何指示。”
全場嘩然,齊刷刷地瞄準了攝像頭。
音響裡,清脆男聲說:“是周拙上將在檢視新兵訓練。”
他似乎是問周拙,“簡單和大家說兩句?”
南喪眸子怦然亮起。
果然,他剛纔就聽見了周拙的笑聲。
他迎著攝像頭看過去,彷彿能從那一個小黑物體中看出周拙的臉。
訓練場上靜了一刻,所有Alpha都期待著接下來的話。
終於,低沉而磁性的聲音響起,周拙說的是:“南喪,表現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