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南喪記得。
他也像這樣被周拙擁在懷裡,窗外是獵獵風聲,朱麗葉的芬香吹開,如同過了白頭。
“是我……”南喪低聲道,像是告訴周拙,又像是告訴自己。
他的手鬆開了周拙的衣襬,輕輕地撫摸周拙的眼睛:“是你……”
周拙將他攬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南喪攀著他的肩膀,被那漫無邊際的溫暖填滿。
良久,周拙將他鬆開,摸了摸南喪的手臂:“去換件衣服。”
大衣還給周拙,南喪回房間換了件薄羽絨,出來時見周拙在他的廚房裡走動。
他慢步過去,說:“我不餓,晚上在圖書館外麵吃了一個漢堡。”
周拙從他的櫃子裡拿出麪條,說:“我餓了……”
“……”南喪不太好意思地過去,問:“你冇有吃飯嗎?”
“嗯,今天剛結束易感期。”周拙熟練地從南喪冰箱拿出雞蛋,在南喪靠近時,手動了動,多拿了兩個出來。
荷包蛋香氣四溢,周拙撒了點兒黑胡椒在上麵,南喪鼻子動了動,像往常一樣貼著周拙的手臂,說:“周拙,你煎了三個蛋。”
“知道……”周拙說。
“給我吃一個吧。”南喪哀求他,“我吃掉一個,你還有兩個。”
周拙說:“不是吃過漢堡了嗎……”
他將多餘的一個荷包蛋剷出來,“還要吃雞蛋?”
南喪摸摸肚子:“感覺又有點餓了。”
他拿個盤子,非常配合地放在周拙手下。果然,那鏟子輕輕一抖,荷包蛋落入南喪的魔爪。
煮麪很快,出鍋的時候南喪把荷包蛋吃完,又饞了周拙的麵,讓周拙給他吸兩根。
周拙給他盛了一碗,把剩下兩個蛋中的一個鋪在他碗上,說:“給你做的,吃吧。”
南喪立刻投桃報李地說:“周拙,你真好。”
周拙是真的餓了,很快吃完,然後看著南喪抱著碗很認真的樣子。
南喪吃麪有個習慣,老是喜歡卷麪條。
應該是在維闕留下的壞習慣,那時候他用筷子用的不好,吃麪的時候就用卷卷卷的方式。
即使到瞭望城以後練習得很熟練了,吃麪也還是喜歡這樣。
南喪一口喝完湯,滿足地放下碗,又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說:“我今晚吃太多了。”
他起身收拾碗筷,又轉身對周拙說,“周拙,都怪你。”
周拙正在鞋櫃上拿南喪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聞言輕笑,說:“是嗎,我冇有非讓你吃。”
“但是你誘惑我。”南喪笨手笨腳地洗碗,周拙進來,將他的袖子挽上去。
洗鍋的時候周拙讓他站一邊,南喪就擦了擦手,和周拙說:“周拙,你的那個婚盟書,我可以看下嗎?”
周拙的手頓了頓,說:“不在我這裡,在登記所。”
流水劃過弧麵,變成一汪光滑,南喪問:“如果你把我的名字寫上去,我們就結婚了嗎?”
幾滴水滴到周拙手背,他用抹布擦乾,說:“你想我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嗎?”
南喪想了想,說:“可以啊……”
周拙看向他,眼睛裡有南喪從未見過的欣喜和光亮,南喪歪了歪頭,也回望他。
“真的嗎?”周拙難得遲鈍地問。
南喪眨眨眼:“可以啊,你不是說是因為我冇有告訴你名字才空在那裡的嗎,現在你知道我叫什麼,當然可以填上去了。”
他非常樂意成全這件事,讓周拙開心。
可週拙盯著他的眼睛,臉色在靜久時間裡緩緩沉了下來,隨後轉過身。
南喪望著周拙冷俊的側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灰色的瞳孔如水晶般清澈無辜。
“南喪,你明白結婚的意義嗎?”
南喪想了想,老師說締結婚盟的意義是相愛的兩個人彼此陪伴、彼此認同、彼此信任,從此以後手牽著手去往幸福的新生活。
他覺得自己和周拙很符合條件,他喜歡周拙,望城這麼多人裡,他最喜歡的就是周拙。
知道不能和周拙再見的時候他心裡很難過,看再多的書也不能忘記這件事。
天知道周拙說婚盟書上的Omega是自己時,他有多高興。
可為什麼現在自己說願意和周拙結婚,周拙卻又不開心了。
他冇能答出周拙給他的問題。
周拙放好東西,平靜地說:“想好了再告訴我,婚盟書上的位置是你的,永遠留給你。”
南喪抿唇:“我想好了啊,我願意的。”
周拙擦乾淨手,湊到南喪麵前,許久,捏了捏他的臉頰,說:“最近不想和笨蛋結婚,所以先這樣。”
他走出廚房,隨手抓起了南喪從圖書館帶來的書。
南喪輕而易舉地說可以,他原以為是情之所至,細看才發現,南喪隻是覺得結婚是一個儀式,是在幫周拙那張缺了名字的婚盟書上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隻是願意做讓周拙高興的事而已。
喜歡是明顯的,周拙知道南喪喜歡他。
可南喪也喜歡其他人,他似乎從冇有理解相愛的意思。
周拙翻過書脊,看了眼書名,說:“《打開宇宙》,什麼時候喜歡看這個類型的書了。”
這本書南喪也隻看了二十來頁,但這兩天他看了很多介紹世界和宇宙的書,背靠書架時經常幻想自己是宇宙中俯瞰世界的一粒塵埃。
南喪告訴周拙:“是上次認識的張佼,他說望城太小,不及世界寬廣,不及宇宙龐大,讓我去無儘領域去快活。”他說,“我不太想去,但是他說的還是挺吸引人的,我就看看。”
周拙捏皺了厚厚的書角。
怎麼他不過是易感期,張佼就差點把人拐去了無儘領域。
“周拙,不準掐我的書!”南喪拍他的手背,“到時候去還書會被阿姨罵的!”
周拙把書給他,說:“幾點了,去睡覺。”
南喪努了努唇,說:“我不困,不然再看會兒書。”
“那我困了,要睡覺去了。”周拙起身,“我回家了。”
他走到門口,腳步放緩,南喪果然從後麵拉住他的衣服,說:“你不在我家再玩玩嗎,你好久都冇和我說話了。”
“是我不和你說話嗎?”周拙的手伸進他褲子口袋裡,南喪癢得在原地扭來扭去,咯咯笑了好幾聲。
周拙拿出他的通訊器,將訊息打開,裡麵赫然都是周拙一個人自言自語。
南喪求著拿回自己的通訊器,飛快塞進了口袋,假裝周拙看不見,說:“不然我們一起看會兒書吧,或者你想睡覺,在我家睡啊,我給你鋪好床。然後我們睡覺之前一起看會兒書。”
他隻是隨口一說,不想周拙從善如流:“行……”
南喪:“?”
他冇有真的想鋪床啊!鋪床可累了!
周拙走近他的臥室,看著床上一團的被子,和飛到床角的枕頭,捏了捏額角。
南喪跑過來,推周拙出去,說:“你還是回家睡吧。”
周拙笑了笑,脫下了大衣和軍服,掛在南喪的外套旁邊。
“我下樓洗個澡,然後上來。”他瞟了眼床,“你要是不想收拾,我一會兒來收拾。”
周拙肯自己收拾,南喪覺得收留周拙住一晚也不是不行,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等周拙回去,南喪撐著下巴翻開書,突然發現,周拙既然都回家洗澡了,為什麼不回家睡覺啊!
南喪踢了鞋子,躺在沙發上,心思不受控地再次回想起和周拙相遇的那個夜晚。
等記憶再往回撥一些,南喪皺了皺眉,突然睜開眼。
如果他和周拙的相遇是真實的,那麼——
在那間白色房子裡,讓他讀書的是誰,讓他與機器人械鬥的是誰,讓他出門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