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國情劫風波,終以月華仙子被救、幕後黑手一縷意誌湮滅而告終。月華仙子傷勢極重,仙基受損,沙僧以弱水之力助她穩固殘魂後,將其暫時收入袖中乾坤溫養,待日後尋得機緣再行安置。天竺國王經此一事,雖不明就裡,卻也知女兒“怪疾”已除,對唐僧師徒千恩萬謝,厚贈盤纏,殷勤送行。
離了天竺國都,一路再無阻滯。然而,越是靠近那傳說中的靈山聖地,師徒幾人心中那份壓抑之感便越發沉重。空氣中瀰漫的佛力愈發精純浩瀚,祥雲繚繞,梵音隱隱,一派極樂淨土景象。可在這無邊的祥和之下,沙僧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那幕後黑手同源的冰冷死寂之意,如同美玉中的瑕疵,雖細微,卻無法忽視。
“師父,前方便是靈山了!”豬八戒指著遠處那巍峨聳立、瑞氣千條的巨大山影,語氣中帶著一絲即將解脫的興奮。
唐僧亦是麵露激動,雙手合十,喃喃誦經。
孫悟空火眼金睛灼灼,抓耳道:“總算是到了!俺老孫倒要看看,那如來老兒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般厲害!”
唯有沙僧,沉默地望著那越來越近的靈山,眼神深邃。袖中那枚得自慈雲寺老僧的玉簡微微發燙,其中記錄的關於偽佛竊取香火、四木禽星被囚的資訊,以及月華仙子所述的那柄“寂滅佛光纏繞九幽黑焱的玉如意”,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他心頭。
靈山,真的是最終的解脫之地嗎?還是……另一個更加龐大的陷阱?
行不多時,一條寬闊無比、濁浪滔滔的大河攔住了去路。河麵寬闊,不見對岸,水中並非凡水,而是散發著一種銷魂蝕骨、沉淪萬物氣息的弱水!隻是這弱水與沙僧所修截然不同,充滿了佛門“寂滅”與“渡化”的強製性意味,彷彿要將一切渡往所謂的“彼岸”。
河畔立有一碑,上書“淩雲渡”三個古篆。渡口處,並無舟楫,隻有一位身披袈裟、麵容枯槁、眼神卻彷彿能看透過去未來的老僧,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竹篙,立於岸邊。
“阿彌陀佛。”那老僧見到唐僧幾人,躬身行禮,“貧僧乃淩雲渡接引使者,在此恭候取經人多時。欲上靈山,需過此渡,褪去凡胎,方得真身。”
“褪去凡胎?”唐僧一愣。
接引僧指向那濁浪滔滔的河麵:“此乃‘寂滅弱水’,能洗儘塵世鉛華,褪去肉身桎梏。聖僧隻需踏上貧僧這無底船,行至河中,凡胎自脫,元神便可直登靈山,朝見我佛。”
孫悟空眉頭緊鎖,火眼金睛死死盯著那接引僧和所謂的“無底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豬八戒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啥?要淹死在這河裡?俺老豬可不乾!”
沙僧緩步上前,目光平靜地看向那接引僧,又掃過那散發著強製性寂滅意境的弱水,緩緩開口:“尊者,貧僧亦修弱水之道,卻不知弱水還有強行‘渡化’,令人‘脫胎’之能。此法,似乎與佛法自然超脫之理,有所悖逆。”
那接引僧麵色不變,淡淡道:“佛法無邊,豈是爾等所能儘知?此乃接引有緣人直達彼岸的無上捷徑。若心存疑慮,便是與我佛無緣,請自便。”語氣雖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漠。
沙僧心中冷笑,這“淩雲渡”,這“接引僧”,處處透著詭異!那寂滅弱水,分明是在強行剝離生靈的自我意誌與存在根基,所謂的“脫胎”,恐怕是魂飛魄散,真靈被那幕後黑手汲取的下場!
他暗中運轉弱水大道,一絲感知悄然探向那接引僧。然而,對方周身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屏障之中,氣息與整個淩雲渡、與那寂滅弱水乃至與遠處的靈山融為一體,難以窺探其根腳。但正是這種“完美”的融合,讓沙僧更加確信,此僧絕非尋常接引使者!
“師父,”沙僧轉向唐僧,沉聲道,“此渡凶險,恐非正道。我等一路行來,曆經磨難,所求乃是明心見性,取得真經,普度眾生,而非拋棄這父母所賜之肉身,行此投機取巧之事。”
唐僧聞言,麵露掙紮。他渴望早日抵達靈山,但沙僧所言亦合佛法正理。
就在此時,那接引僧忽然又道:“金蟬子,你十世修行,功德即將圓滿,莫非要在最後一步,因這皮囊之眷戀,前功儘棄嗎?”
“金蟬子”三字一出,唐僧渾身劇震,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追憶,彷彿觸及了靈魂深處的某個烙印。他看向那濁浪滔滔的淩雲渡,腳步竟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
“師父不可!”孫悟空和豬八戒齊聲驚呼,想要阻攔。
沙僧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猶豫!這接引僧竟能直呼唐僧前世名號,並以言語蠱惑,其身份絕不簡單!
他猛地踏前一步,擋在唐僧身前,周身弱水領域轟然爆發!但與那寂滅弱水的死寂不同,他的弱水光華深邃浩瀚,充滿了包容與生機,更帶著一股照見真實、破滅虛妄的凜然之意!
“閣下究竟是誰?在此假借接引之名,行那斷人道基、奪人造化之事,就不怕佛祖降罪嗎?!”沙僧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淩雲渡上空!
那接引僧終於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冥頑不靈!阻人成道,當墜無間!”
他手中竹篙猛地往河麵一杵!
“轟——!”
整個淩雲渡的寂滅弱水瞬間沸騰!萬丈濁浪沖天而起,化作無數猙獰的、咆哮著的黑色水龍,帶著銷魂蝕骨、沉淪萬物的恐怖氣息,從四麵八方朝著沙僧師徒狂湧而來!每一滴水都重若山嶽,更蘊含著強行“渡化”的法則之力!
與此同時,那接引僧身形暴漲,周身佛光褪去,顯露出本來麵目——竟是一尊三頭六臂、麵容扭曲、周身纏繞著漆黑寂滅佛光與九幽鬼焱的恐怖魔佛法相!其手中所持,並非竹篙,而是一柄造型詭異、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玉如意!正是月華仙子描述的那柄!
“果然是你!”沙僧瞳孔驟縮,心中再無僥倖!這淩雲渡的接引僧,竟是那幕後黑手的一具重要化身,或者說,是其“惡屍”顯化!其目的,便是要在取經人抵達靈山的前一刻,將其“渡化”吞噬,完成其篡改星神、重塑星鬥的最終一環!
“大師兄,八戒,護好師父!”沙僧厲喝一聲,麵對那漫天襲來的寂滅水龍與魔佛法相,他將弱水大道催動到極致!
“弱水九重——納百川而容萬惡,映諸天而照本心!”
浩瀚的湛藍光華以他為中心,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深邃海洋,並非硬撼那寂滅水龍,而是以一種“海納百川”的姿態,將其儘數容納進來!無數水龍衝入弱水領域,其上的寂滅渡化之力與弱水的沉淪包容之道激烈衝突、湮滅!
沙僧站立於弱水中央,身形彷彿與整個領域合一,他雙手結印,引動了袖中不語古佛的“照見真實”之力,更將得自青龍山、已修複少許的周天星盤(殘)全力催動!
古佛微光映照,助他看破那魔佛法相虛實;星盤星光流轉,勾連周天星辰,隱隱對抗著那玉如意引動的詭異星辰邪力!
“雕蟲小技!在寂滅大道麵前,一切終將歸無!”魔佛法相發出非男非女的尖厲咆哮,三張麵孔同時念動詭異咒文,手中玉如意爆發出吞冇光線的漆黑光芒,一道彷彿能終結一切、讓萬法歸於死寂的黑色洪流,如同開天辟地之初的終結之刃,朝著弱水領域核心的沙僧狠狠劈下!
這一擊,蘊含了真正的準聖級“寂滅”法則!是大道層麵的碾壓!
沙僧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整個弱水領域劇烈震盪,彷彿隨時都要崩潰!他咬緊牙關,將大羅道果運轉到極限,甚至不惜燃燒本源,弱水領域再次收縮,化作一麵銘刻著無數水之道紋、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的終極盾牌,擋在身前!
“咚——!!!”
彷彿宇宙初開的第一聲巨響!黑色洪流狠狠斬在弱水盾牌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弱水盾牌表麵道紋瘋狂閃爍明滅,內部星河流轉幾乎停滯!沙僧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七竅之中湛藍道血狂噴,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眼神依舊狠厲,死死支撐著盾牌不碎!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弱水盾牌邊緣開始出現裂痕!
就在沙僧即將支撐不住的刹那,他紫府之中,那枚吸收了寂滅凶星部分本源、一直沉寂的“蘊星佛寶舍利子”,以及袖中溫養的月華仙子殘魂,竟同時產生了異動!
舍利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佛光與純淨星辰之力,月華仙子的殘魂也散發出一絲精純的月華本源,這兩股力量與沙僧的弱水大道、周天星盤之力,在極度壓力下,竟產生了一種玄妙的交融!
一種超越單一法則、包容善惡、映照真實、守護本心的的全新意境,在沙僧心間萌生!
“原來如此……弱水之極,非沉淪,非包容,而是……映照!映照本心,映照萬法,映照真實!”
沙僧福至心靈,放棄了所有的抵抗與防禦,任由那寂滅洪流臨體!但在洪流及身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息變了!他彷彿化作了一麵清澈無比、卻能容納諸天萬界的“水鏡”!
那毀滅一切的寂滅洪流,在觸及這“水鏡”的刹那,其本質、其源頭、其蘊含的所有法則與意誌,都被清晰地“映照”出來,再無絲毫隱秘!
而沙僧的本心,在這極致映照下,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神鐵,愈發堅定、通透!
“寂滅,亦是一種‘相’。執著於寂滅,便是著了‘寂滅相’。你,並非真正的超脫者,不過是被自身執念所困的……可憐蟲罷了。”
沙僧平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憐憫。他並指如劍,並非攻擊那寂滅洪流,而是輕輕點向那“映照”出的,魔佛法相核心處,那一點與玉如意緊密相連的、充滿了貪婪與恐懼的……執念本源!
“破妄。”
指尖輕點,如同鏡麵泛起漣漪。
那毀天滅地的寂滅洪流,竟如同夢幻泡影般,隨著那一點執唸的動搖,開始寸寸瓦解、消散!
“不——!!!”魔佛法相發出驚恐絕望的咆哮,它感覺到自身的力量根基正在崩塌!
淩雲渡的濁浪平息,魔佛法相迅速黯淡、縮小,最終重新化為那枯槁接引僧的模樣,隻是此刻他麵容扭曲,氣息衰敗,難以置信地看著沙僧。
“你……你竟能……”他指著沙僧,話未說完,身形便如同風中沙礫般,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隻留下那柄詭異的玉如意,“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沙僧伸手一招,將那玉如意攝入手中。入手冰涼刺骨,其中蘊含的寂滅佛光與九幽黑焱依舊在掙紮,但卻被他以那新領悟的“映照”真意死死鎮壓。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方纔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凶險萬分,幾乎耗儘了他的心力與底蘊。但他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唐僧、孫悟空和豬八戒,又望向那近在咫尺的靈山。
淩雲渡已過,接引魔佛已誅。
但沙僧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剛剛開始。
那端坐於靈山大雷音寺的佛祖,麵對這手持“證物”、窺破其隱秘的取經人,又會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玉如意收起,對師徒幾人道:
“師父,師兄,我們……上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