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彆兩界山,唐三藏心懷餘悸,帶著兩名從者,催馬急行,隻想儘快遠離那是非之地。然而西牛賀洲地廣人稀,山險水惡,遠非南贍部洲可比。行不過數十裡,前方出現一道險峻山澗。
隻見兩岸峭壁如削,高聳入雲,中間一道澗水奔騰咆哮,其色深碧,望之令人目眩。澗水撞擊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水汽瀰漫,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更添幾分陰森。此地名為“鷹愁澗”,顧名思義,連最擅飛翔的鷹隼至此也發愁難渡。
“師父,這澗水湍急,無橋無舟,如何過得?”一名從者麵露難色,望著那咆哮的澗水,雙腿發軟。
三藏亦是眉頭緊鎖,他勒住白馬,立於澗邊,隻覺得那水汽撲麵,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與隱隱的腥氣,心中不安更甚。
“且尋個水緩處,看看能否涉水而過。”三藏強自鎮定,驅馬沿著澗邊小心行走,尋找渡澗之機。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在那深不見底的碧綠澗水之下,一雙冰冷而充滿怨憤的豎瞳,正悄然注視著岸上那鮮活的生靈,尤其是那匹神駿的白馬!
就在三藏一行人行至一處澗道稍窄、水流卻更加湍急洶湧之處時,異變陡生!
“嘩啦——!!!”
一聲巨響,平靜(相對而言)的澗麵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覆蓋著銀白色鱗片的修長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水而出!帶起的漫天水花如同暴雨傾盆,一股濃鬱的水腥氣與龍威混合著爆發開來!
那赫然是一條白龍!隻是這白龍形態有些虛幻,龍目之中充滿了暴戾、痛苦與一種被禁錮的瘋狂!它似乎神智不清,全憑本能行事,甫一出現,巨大的龍口便張開,攜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目標直指三藏胯下那匹已被龍威嚇癱的白馬!
“孽畜!安敢傷人!”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金光乍現,孫悟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白馬之前!他早就隱在雲端跟著這和尚,倒不是真想護他,更多是抱著看戲和找樂子的心態,順便看看有冇有機會給佛門添堵。此刻見有妖怪(在他眼裡這小白龍也就是個不成氣候的妖怪)敢當著他的麵行凶,那好鬥的性子立刻被點燃!
“吃俺老孫一棒!”
孫悟空想也不想,金箍棒迎風便長,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色雷霆,帶著粉碎山嶽的恐怖力量,朝著那白龍攔腰砸去!他這一棒並未留手,尋常妖王捱上,怕是立刻就要筋斷骨折!
然而,那白龍雖神智不清,本能猶在!感受到致命的威脅,它發出一聲痛苦的龍吟,竟不硬接,修長的龍軀猛地一扭,以一種極其詭異靈活的姿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棒鋒,那巨大的龍口去勢不減,依舊朝著白馬吞去!
“咦?有點門道!”孫悟空一擊落空,不怒反笑,金睛之中戰意更盛,“再看棒!”
他身形如電,瞬間追上,金箍棒舞動如風,化作漫天棒影,將白龍周身儘數籠罩!每一棒都重若萬鈞,快如閃電,蘊含著破滅一切的鬥戰真意!
那白龍陷入狂暴,龍軀翻騰,利爪撕裂,口中噴吐出冰寒刺骨的玄冰龍息,與金箍棒硬撼在一起!
轟!轟!轟!
棒影與龍軀、龍息瘋狂碰撞,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巨響!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在狹小的山澗中來回激盪,將兩側峭壁震得巨石滾落,澗水被掀起數十丈高的浪濤!整個鷹愁澗彷彿都在顫抖!
三藏與兩名從者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死死抱住一塊巨石,才未被那衝擊波捲走。他們何曾見過這等神仙打架的場麵?隻覺得天地都要翻覆一般。
孫悟空越打越是興奮,這白龍道行不淺,肉身強橫,更兼龍族神通詭異,竟與他鬥得有聲有色!雖然他一直占據上風,但那白龍憑藉著一股瘋狂的韌勁和詭異的身法,總能險象環生。
“痛快!痛快!好久冇這麼活動筋骨了!”孫悟空哇哇大叫,金箍棒使得越發淩厲。
然而,那白龍似乎認準了那匹白馬是其脫困或發泄的關鍵,任憑孫悟空如何攻擊,總是試圖繞過他,目標直指嚇得屎尿齊流、動彈不得的白馬。
久守必失。在一次硬碰硬的對撼後,白龍藉助反震之力,猛地一個神龍擺尾,龐大的龍尾如同鋼鞭般掃向孫悟空,逼得他回棒格擋。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白龍巨口一張,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爆發,這次終於毫無阻礙地籠罩住了那匹可憐的白馬!
“唏律律——!”白馬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悲鳴,四蹄離地,連同馬背上的鞍轡、行李,一起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起,化作一道白光,瞬間被吞入了白龍那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
咕咚!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嚥聲響起。
白龍吞了白馬,似乎滿足地發出一聲低吼,冰冷的龍目掃了一眼暴怒衝來的孫悟空,竟不再糾纏,龐大的身軀猛地紮回奔騰的澗水之中,濺起沖天水花,瞬間消失不見!
“啊啊啊!氣死俺老孫也!”孫悟空一棒砸在空處,將岸邊一塊巨岩打得粉碎,氣得抓耳撓腮,暴跳如雷!他居然在一個神智不清的孽龍手下,讓對方當著他的麵把“保護目標”的坐騎給吞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孽龍!給俺滾出來!俺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孫悟空對著澗水瘋狂叫罵,金箍棒不斷轟擊水麵,激起千層浪,卻哪裡還能找到那白龍的蹤影?那鷹愁澗深不可測,水流湍急複雜,白龍一旦潛入深處,便是孫悟空也難以短時間內將其找出。
三藏見坐騎被吞,行李儘失,又驚又怕,再加上連日奔波勞累,竟是雙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兩名從者更是哭天搶地,不知所措。
雲端之上,一直隱在暗處靜觀其變的林凡,將方纔一幕儘收眼底。他目光深邃,並未在意那被吞的白馬,而是緊緊盯著白龍消失的澗麵。
“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之弟……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被其父告了忤逆,玉帝判其斬首,後被觀音菩薩所救,囚於此地,等候取經人,化為白馬腳力……”
林凡心中迅速閃過關於這小白龍的“既定命運”。如今,因為他的介入,孫悟空未拜師,這小白龍似乎也並未得到觀音的明確指令,依舊保持著龍身,且因長年囚禁與怨氣積累,神智已然混亂狂暴。
“一枚被遺忘的棋子……或者說,是一枚尚未被完全掌控的棋子。”林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小白龍實力不俗,更有龍族身份,若能收服,無論是對抗佛門,還是未來謀劃四海,都大有裨益。而且,其與西海、與敖烈的關係,更是一步暗棋。
他看了一眼在澗邊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的孫悟空,又看了看下方昏迷的三藏和慌亂的從者,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悟空性情急躁,不善水戰,更兼此地乃佛門為小白龍選定的‘囚籠’與‘機緣’之地,必有禁製,他難以建功。正好……”
林凡身形緩緩融入虛空,氣息徹底消失。他並未去幫助孫悟空尋找小白龍,而是悄然潛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鷹愁澗底。
澗底遠比想象中更加幽深、複雜。暗流洶湧,礁石密佈,更有一股無形的佛門禁製之力瀰漫,乾擾神識,禁錮空間。尋常修士至此,恐怕寸步難行。
但林凡身負混沌玄黃道果,對萬法皆有極強的抗性與包容性。他運轉玄黃不滅體,那凝實的玄黃神光將禁製之力與冰冷刺骨的澗水儘數排開,身形如同遊魚,悄無聲息地向著澗底最深處,那股濃鬱龍氣與怨氣彙聚之地潛去。
不知下潛了多深,周圍已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唯有水流的轟鳴在耳邊迴盪。終於,在前方一片巨大的水下石窟入口處,林凡看到了那條吞了白馬後,正盤踞在石窟中,龍目緊閉,周身氣息紊亂,似乎在消化又似乎在對抗著什麼的白龍。
林凡能感覺到,這白龍體內,除了其本身的龍力與怨氣,還有一道強大的佛門封印,以及一絲微弱的、與觀音菩薩同源的佛力,正在試圖安撫、引導其混亂的神智,顯然佛門並未完全放棄這枚棋子。
“正好,省得我多費手腳。”
林凡嘴角微勾,掌心一翻,那縷得自紅孩兒魂海、被混沌真火煉化過的無主佛門本源之力,再次浮現。隻不過這一次,他以其為基,融入了自身的一絲混沌道韻與“守護”、“自在”的真意,將其重新塑造成了一枚更加隱蔽、更加溫和,卻帶著林凡獨特印記的——“混沌心印”。
他屈指一彈,這枚無形無質的“心印”,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那層佛門封印的細微縫隙,精準地印入了白龍神魂最核心的混亂區域。
白龍身軀猛地一顫,龍目驟然睜開,其中瘋狂與痛苦之色劇烈翻騰,似乎在與那新侵入的力量對抗。但林凡這“心印”並非強行度化或控製,而是以其精純的佛門本源為偽裝,以其混沌道韻為核心,如同一點清泉,悄然滋潤、安撫著它狂暴痛苦的靈魂,更將一絲“反抗命運”、“尋求自在”的意念,如同種子般,埋入其心田。
這個過程緩慢而隱蔽,並未引起那佛門封印的劇烈反彈。
良久,白龍眼中的瘋狂漸漸平息,雖然依舊充滿痛苦與迷茫,但那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暴戾,似乎被那縷奇異的“清流”稍稍化解。它疑惑地晃了晃巨大的龍頭,再次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帶著一絲奇異安寧的沉睡。
林凡看著沉睡的白龍,知道第一步已經完成。這顆種子已然種下,隻待合適的時機,便能生根發芽。
他不再停留,悄然離開了鷹愁澗底,重新隱於雲端。
而此時,岸邊的孫悟空發泄一通後,也終於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三藏,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捏著鼻子,喚來當地的山神土地,弄了些清水野果,將三藏救醒。
三藏醒來,見坐騎行李儘失,前路茫茫,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孫悟空被他哭得心煩意亂,吼道:“哭什麼哭!馬冇了就走過去!行李冇了就化緣!俺老孫還冇找你算賬呢!要不是為了保護你這膿包和尚,俺豈會讓那泥鰍得逞!”
三藏被他吼得不敢再哭,隻是默默垂淚。
孫悟空看著他那窩囊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也無可奈何。他抬頭望瞭望那深邃的鷹愁澗,又看了看西方,狠狠啐了一口。
“晦氣!真是晦氣!”
他打定主意,先把這和尚送出這片險地再說。至於那吞馬的孽龍,還有暗中觀察的林凡……這西行之路,果然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也麻煩得多!
而這一切,都被隱在雲端的林凡,儘收眼底。他的佈局,正在一點點地,改變著這場西遊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