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海的溫暖水域,越往北行,天地間的氣息便越發顯得蠻荒、凜冽。
浩瀚無垠的海水顏色逐漸加深,從蔚藍變為深青,最終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色的幽暗。天空中常年籠罩著灰濛濛的煞雲,陽光難以透下,使得這片天地始終處於一種壓抑的昏暗之中。刺骨的寒風自北方冰原呼嘯而來,捲起千丈波濤,拍擊在嶙峋陡峭、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海岸線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這裡便是北俱蘆洲的邊緣,與西海接壤的“葬神灣”。傳說上古時期,曾有神魔於此激戰,隕落如雨,其不滅的怨念與煞氣浸染了這片土地與海域,曆經萬古而不散。尋常仙神若非必要,絕不願踏足此地。
林凡收斂了周身絕大部分氣息,僅以一層薄薄的混沌之氣包裹自身,如同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影子,貼著洶湧的海麵低空飛遁。饒是他已臻金仙圓滿,神識感知到這片天地間瀰漫的那股混亂、暴戾、足以侵蝕心神的煞氣時,也不由得暗自凜然。
“好濃鬱的煞氣,其中還混雜著各種混亂的法則碎片,以及……一種古老蒼涼的蠻荒意誌。”林凡心中默唸,同時溝通係統,“係統,掃描此區域環境,分析煞氣成分,搜尋與混沌魔猿或平衡體內異力相關的線索。”
【指令收到。環境掃描中……】
【檢測到高濃度“天地煞氣”(成因:上古神魔隕落怨念、巫妖量劫殘餘殺氣、地脈戾氣混合)。】
【檢測到微弱“混沌氣息”(殘留,已與煞氣融合變異)。】
【檢測到破碎的“力量法則”、“殺戮法則”、“大地法則”碎片。】
【檢測到少量“巫族祭祀”痕跡(近期)。】
【分析:此環境對宿主混沌魔軀有一定淬鍊效果,但需抵禦煞氣侵蝕心神。混沌氣息與魔猿本源存在潛在共鳴。巫族痕跡或與上古秘辛相關。】
【未直接發現混沌魔猿殘骸或特定平衡異力機緣,建議深入北俱蘆洲內陸,或追蹤巫族痕跡。】
係統的反饋讓林凡心中有數。他調整方向,不再沿著海岸線飛行,而是朝著煞氣與那股蠻荒意誌更為濃鬱的內陸方向深入。
飛行不過萬裡,下方的景象已然大變。不再是純粹的荒蕪海域,開始出現零星的黑褐色島嶼,島上怪石嶙峋,生長著一些耐煞的、形態猙獰的扭曲植物。偶爾能看到一些被煞氣侵蝕、隻知殺戮的海獸在互相撕咬,鮮血染紅小片海域。
又前行片刻,林凡神識微動,察覺到前方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以及……濃烈的血腥氣!
他身形一晃,隱匿於一片濃厚的煞雲之中,悄然靠近。
隻見下方一座較大的島嶼上,正在爆發一場慘烈的戰鬥!
交戰的一方,是數百名身形高大、肌肉虯結的壯漢。他們大多身披簡陋的獸皮或粗麻衣物,皮膚上繪製著各種繁複而古老的圖騰紋路,閃爍著微弱的光華。他們戰鬥方式極其悍勇,幾乎不依賴法寶,全憑強橫的肉身與凝聚了煞氣的血氣對敵。拳腳之間,有風雷之聲,怒吼之時,引動地脈共鳴!正是北俱蘆洲的土著——巫人!而且看其圖騰與戰鬥方式,似乎是傳承自上古土之祖巫後土的一支。
而他們的對手,卻並非妖族或其他巫族部落,而是一群籠罩在黑色鬥篷中、周身翻滾著濃鬱魔氣的身影!這些魔修手段詭異,驅使著各種汙穢的法寶、毒幡,釋放出腐蝕血肉、吞噬神魂的魔火與咒術。他們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並非尋常的散修魔頭。
巫人雖然勇猛,個體戰力強橫,但在這些魔修有組織的圍攻與詭異術法下,已然落於下風。島嶼邊緣,簡陋的石屋大多已坍塌,地上躺滿了巫人與少量魔修的屍體,鮮血幾乎將黑色的土地浸透。殘餘的巫人圍成一個圈,護著中間一些婦孺老弱,拚死抵抗,但圈子正在不斷縮小,情況岌岌可危。
為首的一名巫人壯漢,身高近丈,圖騰最為複雜,氣息也最為強悍,約莫相當於真仙巔峰。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將攻來的魔火與法寶劈散,但自身也被魔氣侵蝕,身上多處傷口泛著黑氣,動作明顯遲緩。
“桀桀桀……負隅頑抗!交出‘祖神之血’,饒你們全屍!”一個似乎是頭領的金仙初期魔修,發出刺耳的怪笑,手中一杆黑幡搖動,射出數十道扭曲的鬼影,撲向巫人防線。
“呸!魔崽子!休想玷汙祖神榮光!”那巫人首領怒吼,石斧爆發出土黃色的光芒,一斧劈碎大片鬼影,但也被反震得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那些被護在中間的巫人婦孺臉上已露出絕望之色。
隱匿於煞雲中的林凡,目光掃過戰場,眉頭微蹙。他對巫族並無惡感,甚至因其直來直去、重視血脈傳承的性子而有幾分欣賞。而這些魔修,其氣息與冥河老祖的血海魔功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駁雜混亂,讓他本能地不喜。
更重要的是,係統提示再次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巫寨烽煙】
【任務要求:解救被魔修圍攻的土巫部落,查明魔修搶奪“祖神之血”的目的。】
【任務獎勵:因果點5000點,巫族好感度提升,有一定機率獲得“祖神之血”相關資訊(可能與混沌魔猿或平衡異力相關)。】
既然有任務,且可能與目標相關,林凡便不再猶豫。
就在那金仙魔修頭領再次催動黑幡,凝聚出一隻巨大的魔爪,獰笑著抓向巫人首領天靈蓋,其餘魔修也蜂擁而上的刹那——
一道灰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昏暗天幕的閃電,以超越思維的速度,驟然降臨戰場核心!
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股沉重、古老、彷彿能鎮壓一切的混沌意韻,隨著那灰色流光的落下,轟然擴散!
轟!
如同無形的巨錘砸落!所有撲向巫人防線的魔修,無論是玄仙還是真仙,都在這一刻感覺周身空間猛地凝滯,彷彿陷入了泥沼,動作瞬間慢了十倍不止!那巨大的魔爪更是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在離巫人首領頭頂不足三尺之處,轟然崩散!
“什麼人?!”金仙魔修頭領大驚失色,猛地抬頭,隻見一個身穿青袍、麵容平凡的年輕道人,不知何時已立於戰場中央,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灰色氣流,將其與這片天地的煞氣隔絕開來,顯得格格不入,又深不可測。
巫人一方也愣住了,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援手,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並非煞氣,卻更加浩瀚沉重的威壓,皆是又驚又疑。
林凡冇有理會雙方的驚愕,目光直接鎖定那金仙魔修頭領,淡淡開口:“滾,或者死。”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能焚儘一切的熾熱意韻。
那魔修頭領又驚又怒,神識掃過林凡,卻發現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看不透其深淺,心中頓時一沉。但“祖神之血”事關重大,他豈肯輕易放棄?
“哪裡來的野道士,敢管我‘黑煞教’的閒事!找死!”他厲喝一聲,試圖以教派名頭嚇退對方,同時暗中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符,手中黑幡再次搖動,這一次,幡麵上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生魂麵孔,發出淒厲的嚎叫,凝聚成一道汙穢神魂的黑色音波,直衝林凡!
“冥頑不靈。”
林凡眼神一冷,麵對那足以讓同階金仙神魂震盪的魔音,他竟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指尖之處,一縷暗金色的火苗悄然躍出。
這火苗出現的瞬間,那汙穢的魔音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消弭於無形!連帶著周圍那凝滯的空間都彷彿被點燃,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去!
林凡心念一動,那縷暗金色的混沌真火如同擁有靈性般,化作一道細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射至那魔修頭領麵前!
“什麼鬼東西?!”魔修頭領亡魂大冒,從那縷火苗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瘋狂催動黑幡抵擋,同時身上浮現出一套漆黑的骨甲,魔氣洶湧。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嗤——!
暗金火線輕易地穿透了黑幡的防禦,如同熱刀切牛油,然後點在了那漆黑的骨甲之上。
冇有爆炸,冇有慘叫。
那金仙魔修頭領,連同他手中的黑幡、身上的骨甲,在接觸到混沌真火的刹那,就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不過眨眼之間,一個金仙初期的魔修頭領,連同他的法寶護甲,便徹底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剩餘的魔修,還是苦苦支撐的巫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可是金仙啊!就這麼……冇了?!
“怪……怪物!快跑!”不知是哪個魔修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剩餘的魔修頓時作鳥獸散,恨不得多生幾條腿,瘋狂向四麵八方逃竄。
林凡並未追擊這些雜魚,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混沌之力擴散開來,將島嶼上殘留的魔氣與汙穢儘數掃清。
他轉過身,看向那群依舊處於震撼與戒備中的巫人,目光落在那個手持石斧的首領身上,語氣平和:
“在下林凡,路過此地。諸位,無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