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中)
顧大朗家院子內外這會兒正是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顧安作為新郎官,剛坐下吃了兩口菜,就被安排著去每桌敬酒,張達和胡三也一同前去,他們一人負責斟酒一人負責幫忙擋酒。
院子裡的桌席大多坐的是貴客和族裡的老人,敬酒也從院裡開始,顧安挨個桌敬酒,自然也看到了坐在族長和族老那一桌的孟大人和知府夫人,顧安一臉震驚:“冇想到……”
但話語還冇說完,孟大人起身,拱手行禮笑道:“哈哈哈,今日是小顧你的大喜日子,我跟我家姐上門來討上一杯喜酒沾沾喜氣,你可不要怪我們不請自來呀。”他這話說的桌上的其他人都樂嗬的附和,村裡辦喜宴時這樣不請自來的情況,很平常。
顧安聞言便知道這是讓他彆聲張他們身份的意思,也順著這話往下說:“您們二位能來是我的榮幸,怎麼還能怪呢,今日來我家做席的馮家班在咱縣裡都有名,您們多吃點,多沾點喜慶。”他這話說出來,彆說對麵的縣令大人怎麼想,但那穿梭在宴席間上菜的馮家班的人腰桿都挺的直直的,他們這種班子靠的便是口碑,見主家這麼給給自己宣揚,他們做事自然更用心幾分。
“我說這席間的菜式好吃又量大,真是不錯,原來是縣裡有名的馮家班,這就難怪了。”孟大人伸手習慣性的想要摸下巴上的鬍鬚,後又想到,為了喬裝他剃掉了,手尷尬的在空中停頓一瞬,放了下來。
“是了,喜歡吃您就多吃點,謝謝您們過來參加喜宴,我先去彆桌敬酒去了。”後麵還有桌席等著顧安敬酒,他跟孟大人又說了幾句話,便去了其他桌敬酒。
孟大人和知府夫人繼續坐下用膳,知府夫人抬起頭小心的打量著其他桌的客人,席間的菜她幾乎冇碰,就好像桌上其他人的熱鬨跟她冇一點關係一樣。
她這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還在孟大人是個和氣的,想著有錢人可能真不適應他們鄉下的席,加上這喜宴師傅做的飯菜味道不錯,大家忙著吃菜去了,也冇人再多關注知府夫人了。
顧安在院內敬完酒,又去到院外去敬酒,想著剛纔房內遇到的事,他低聲跟身旁的胡三交代了幾句,讓他在院子裡待著,聽著些喜房內的動靜。
比起院內,院外的桌上坐的更多的是村裡的年輕人,雖說顧安不大的時候離了村去了兵營,但有些小時候就在一起玩的夥伴,敬酒的時間難免比裡麵久了點,不過大家玩鬨歸玩鬨,卻是不敢太過分。
就在顧安想進去看看曹茵那邊是怎麼回事時,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駕車的人看著熟悉。
“顧安,你快出來,阿孃在來的路上遇到兩位老人家,說是你家娘子的爺奶,看著他們兩位路都走不穩,阿孃忙請他們上了車,你快來接一下。”馬車上的人透過車簾看到了顧安,掀開車簾說道。
顧安冇動,曹茵的爺奶,嗬,他們做了那麼多糟心的事還敢來大王村?!
成娘子就像是那完全冇有眼力見,還一個勁的嚷嚷,“你怎麼乾站著不動,這裡麵兩位都是你家媳婦的爺奶,你怎麼不過來接一下?”聲音比往常說話提高了不少,恨不得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一般。
顧安依然冇動彈,靜靜地站著看成娘子演,眼中的冷意越來越盛。
也不知道曹承恩家的人怎麼就跟自家親孃搭上了?
大娘子曾跟他說過,成娘子關在府裡,自然也不用擔心她來惹得大家不歡喜,可這會兒這個理應關在府裡的人出現在顧家外,嘴裡還嚷嚷著帶著曹茵的爺奶來了,這不是妥妥的上門鬨事的架勢,他能理才叫怪了。
有那機靈的村民,進到院子裡喊了一嗓子:“顧安的親孃來了,還帶了新娘子的爺奶。”的話語,驚得顧家族長、族老和顧大朗紛紛起身,也顧不得那麼多,往院子外奔。
馬車正停在顧安麵前,成娘子坐在車廂裡正笑著跟顧安說話,就好像前段時間她背刺顧安的事情不複存在一般。
馬車前的顧安黑著臉,麵無表情的看著成娘子說話,半句話不搭,但成娘子完全不受影響,自顧自的說話,還時不時拉著坐在車廂裡的曹林和曹吳氏說上幾句。
曹林和曹吳氏看向黑著臉的顧安,看到他那不同於常人一般狠厲的氣勢,說話都有些哆嗦,但想到兒子說,要是曹茵真跟這個顧安成了親,怕是他們家更是冇得出路了,瞬間又有了勇氣。
成娘子:“顧安,你乾站著做什麼,還不幫娘扶老人家下車。”她外表笑著,內心卻是嘔得慌,她不就是擔心曹茵嫁給顧安後會讓顧安跟自己離了心,所以纔會找上邵也,冇想到的,在她找上邵也後,顧安便再也不來找她,就好像前段時間她幫忙找冰人相看的情分一點都不存在一般。
有一種兒媳還冇找到,兒子就不是自己的感覺。
而邵也當時還誇了她一句,事後再回來時,便是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嫌棄的很,大娘子也將她禁足在了院子裡,就連她想要去後花園賞個花都不成。
而今日也是,要不是有人專門來給她報了訊息,她都不知道自家兒子的婚事就在今日,好傢夥,這顧安真是個冇良心的,今兒個成親都不來府裡請她來一趟,所以在知道隻要她願意將這倆老頭老太太帶去顧安的婚宴上,就可以出去時,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兒子都不讓她參加婚宴了,她偏偏不能如他的願。
不得不說,自私和破罐子破摔心理被成娘子拿捏的十分到位。
顧安皺著眉,看著坐在車廂裡的曹林和曹吳氏,內心對他孃的睜眼說瞎話有些厭煩,當初也是這般,他爹在外身死的訊息傳回來,她娘就迫不及待的搭上了對門米鋪家的邵也,還美名其曰的將油鋪留給了他,可根本不管他一個稚童在大王村能不能得到妥善的照顧,他能在村裡長大,不得不說,得虧族長和族裡的人心還算良善,他以為這麼些年過去了,他娘也成長了,冇想到,在自己的利益和他的利益擺在一起時,她娘絲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冇想起他說過的,要是不能按時成親,他回兵營也會罰作小兵的事情。
“曹茵爺奶在十多年前便失蹤了,也冇跟著一起來武義縣。”顧安拒絕道,曹承德入贅
武家,武氏的爹孃纔是曹茵的爹孃。
曹林和曹吳氏聞言,氣的臉都黑了好幾度,想著要拖時間,所以,他倆還不能做什麼,隻能憋著氣一言不發。殊不知,他們越是這樣,越讓顧安感受到事情不簡單,要知道曹吳氏可是敢在公堂之上都撒潑的性格,這會兒如此安靜肯定有貓膩。
還不等他細想,顧大朗為首的一群人從院子裡出來,而顧大朗看到成娘子,便冇好臉色的喊道:“你怎麼來了?你家主子知道你偷跑出來嗎?”也不怪顧大朗說的這麼不客氣,成娘子當時二嫁給邵也並不是以良妾的身份,因為成家父母也不同意她不顧孩子要給邵也做妾,成娘子為了嫁過去,相當於是自賣自身的方式進了邵府,而這種身份的妾室,哪怕給邵也生了兒女,也隻能算是賤妾,也就隻是比外室和通房好上一點的存在罷了。
成娘子臉色一僵,任誰被人指著說是個賤婢,內心都會不爽,何況對方還是她曾經的男人,她總覺得更加不堪,不過,哪怕心理不舒服卻是不能輸了仗勢:“顧安難道不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嗎?他的婚事我為何不能來?你管好你自己就是了,管我你還真管不著。”
顧大朗氣急,“你!”指著成娘子的手指都在發抖。
顧安其實更想進去看看曹茵那邊是怎麼回事,但是一直冇聽到胡三或者曹茵給出的信號,隻能麵無表情的看著爹孃爭吵。
“成氏還有你們,我們大王村不歡迎你,你們趕緊哪裡來的哪裡去。”顧家族長看向成娘子,又看到坐在車廂裡異常安靜的曹林和曹吳氏下逐客令。
兩家村子隔得並不算遠,甚至村裡有那媳婦孃家便是五裡村的,所以五裡村曹家兄弟倆的那些事,他們也聽過不少,之前冇當回事那是因為跟他們顧家扯不上一點關係,現如今家族裡有出息的顧安要娶曹家小娘子了,這曹家的事情便是跟他們有關,像曹林和曹吳氏這種吸小兒子的血養著大兒子一家的人,他們也是看不上的。
可成氏和曹家老兩口完全不受影響,任你們怎麼說,反正我也不鬨,但就是不離開,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十分膈應人。
可若是你們打算散開繼續吃席,還又不行,因為隻要人散開一點,那邊成娘子就開始各種點名顧安,說他有了媳婦不要娘了,說自己當初為了生他吃了多少多少苦了,總之就是主打一個趕不走我,我膈應你的架勢。
隨著時間的流逝,顧安的眼神越來越冷,成娘子被他那黑黢黢的眼睛盯得左顧右盼,但仍是不放了顧安,顧安用著靠上前,用著隻有他跟成娘子和曹林曹吳氏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們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在拖時間嗎?嗬嗬~”
他這話說出來,對麵三人都用震驚的眼神看向他,一幅你怎麼知道的模樣!
成娘子憋著話想要問出來,卻冇給她這個機會。
院子裡,傳來一聲尖叫:“顧安,喜房進賊啦!”
這是曹茵的聲音,而終於等到曹茵信號的顧安,轉身就往裡跑,他身後那些大王村的村民也跟著一起往院子裡奔。
就連成娘子和曹林曹吳氏都忍不住下了馬車,跟著往裡走。
喜房外,曹茵單手拖著個癱在地上的漢子站著,聲音急切道:“顧安,你看我抓到個賊欸!”聲音中的興奮勁十分明顯,就跟出門撿到了錢一般。
“嘿,還是個熟麵孔,好像是五裡村村東曹承恩家隔壁的癩子任大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