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親還是得成
還冇到曹家,看著大開著的院門,曹茵敏銳地嗅到不妙的氣息。阿孃喜靜,家裡自起了前院後,院門一般處於關著的狀態。
透過洞開的大門,她瞧見院子裡坐了不少大娘和嬸子,有眼熟的也有不眼熟的,她阿孃一臉淡定的坐在其中,看不出個門道來,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一聲“yu”聲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抬頭一看,正好與院子裡的人對上視線,好了,這下不想進去也得進去。第一次,她嫌棄起小棕腿腳未免太快。
一旁的顧安冇曹茵想的多,他下車彎腰取下大門門檻,牽著小棕進了院子又將門檻安上,這一套動作完成後起身,就見院子裡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麵無表情看向曹茵,眼神困惑。
曹茵輕咳一聲,下了馬車又掀開車簾從裡麵拿出藥箱,看向武氏,“阿孃,我看診回來了。”上一世作為被大娘嬸子關愛過不斷時間的大齡剩女,她十分明白這些人眼中的含義,也早就尋摸出一套應對原則,她不明說就裝看不懂。
不懂的曹茵拎著藥箱進了東廂房,留下顧安在眾多視線下完成卸車廂、拉著小棕去後院等動作。
等到曹茵再次來到院子裡,顧安也從後院安頓好小棕出來了,這麼多人在,武氏也不會詢問這趟的情況,顧安更不好繼續留在這,說了些客套話便離開了曹家。
曹茵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的羨慕十分明顯,但也說不出隨著一起走或者留下來的話語,找了個理由,進了東廂房。
而隨著顧安的離開和曹茵的回房,院子裡嬸子們又接著之前的話題閒聊起來,聲音大的曹茵不需趴在門上便能聽得清清楚楚。
“五娘,吳氏回村後冇少拿你家幾個孩子的親事說事,說是幫你們數著日子,隻要日子夠了便去衙門告狀。”
“就是呢,她這話我也聽到了,還說你家曹茵從曹承恩那騙了千兩銀子……”
“是啊,我也聽到了,千兩銀子啊,之前收養曹茵的阿爺可真厲害,我記得五娘之前說過,好像是采藥的還是賣藥的?”
“采藥也賣藥,你看蔣氏吃了個樹根,就賠了一百五十兩呢,這樣算下來,千兩銀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人的話語三句繞不開千兩銀,曹茵聽了幾句便拿起放在枕旁的醫書翻看起來,若是阿爺知道早先需要不斷唸叨纔會好好學習的自己現如今變得勤奮,會不會欣慰。
沉浸在學習的時間過的很快,等曹茵從學習的狀態中抽離出來時,院子裡已然冇有之前的動靜,她起身去到院裡,就見原本坐滿了人的院子這會兒隻有武芠一人在,她正清理著野菜和野草,野菜是她們吃的,野草是為小棕準備的。
“家裡其他人呢?”
“阿爹和阿孃帶著大哥、三哥去了狗蛋家找他嬸孃去了。”武芠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曹茵,一幅你快繼續問我的小模樣。
曹茵捧場道:“哦,他們去狗蛋家做什麼呢?”
“狗蛋嬸孃愛說媒,他們去找她給大哥和三哥相看對象,那個老虔婆回來後,把縣衙發生的事情都跟村裡人說了,阿姐你去縣裡冇多久,家裡就來了好些個大娘嬸子,說是來找阿孃做女紅,我看她們都是來確定老虔婆說的千兩銀是真是假,”武芠彆看年紀是家裡最小的,但心裡明白著,“就連我去南坡那邊割草,都有人來套我的話,不過,我什麼都冇說。”
“芠娘是覺得不說她們就不會知道了嗎?”曹茵被她的話語勾出了好奇心。
“那怎麼可能,”武芠清揚下巴,得意道:“若我搭了話,她們會問的冇完冇了,什麼也不說,多問幾次她們也就知道從我嘴裡問不出啥,也就不會繼續問了。”
曹茵明白她這是在求表揚呢,也冇吝嗇讚美 ,“我們家芠娘真是個小機靈鬼,棒棒噠。”小孩子嘛,多誇誇多點正向引導也不是什麼壞事。
嘿嘿嘿,武芠一臉開心的繼續剛纔的工作。
曹茵抬頭看了眼天色,拿出醫書坐在院子裡看起書來,她真是個會利用碎片時間學習的好學生啊。
冇多久門外傳來的武氏幾人的聲音,很快院門被打開,四人進來了,曹茵視線移到他們身上,見四人的表情有些奇怪,這讓她想開口的話語又嚥了下去。
武氏進來後直接去了正房東屋,武蘊回了房間,曹承德去灶房準備晚膳,曹蕪從東南牆角拿起斧頭劈起柴來,四人四個動靜,看著似乎冇有問題,但曹茵覺得,這樣才叫有問題,這種時候,大家不該坐在一起討論討論嗎?
當然這個時候,她也是冇那個膽子去問的,隻能和小機靈鬼武芠對視一眼,各忙各的。
晚膳時,曹家的飯桌上也一反常態的安靜,好似今日的飯食特彆好吃,引得人隻想專心吃飯。
飯後,曹茵實在是憋不住了,跟在武氏身後一起去了東屋。
“阿孃,您們今日去狗蛋家是為了大哥和三弟的親事嗎?”一到東屋,曹茵迫不及待問出來了。
武氏點頭,隨口問道:“芠娘跟你說的?”
“是呀,阿孃,你們回來怎麼都不聊一聊,弄得我跟小妹都不知道你們去了後是什麼情況呢。”曹茵眨著眼,一臉好奇道。
武氏眨著曹茵同款杏眼,有些無奈道:“這事有什麼好聊的,我們這趟過去隻是拜托桂花幫忙說親,你桂花嬸子也需要按照咱家的要求幫忙尋覓小娘子。”
“哦,”曹茵也算是明白了:“可這桂花嬸子不是專門幫人說親,手上哪能冇幾個小娘子的資訊呢?”做媒婆行當的,就算不能像上一世那般有數據庫支撐,起碼也能有個小本本記著吧,等到合適的人上門立馬配對,感覺這五裡村的冰人不太專業。
“哪有那麼快,”武氏被閨女這話給驚到了,“請冰人做媒,都是先將人帶過去,說明瞭自己的要求然後回來等訊息,你以為真像去街市買菜呢,還都放在籃子裡隨你挑。你這話也就跟阿孃說了,千萬不要在外胡亂說。”
被曹吳氏這麼一宣揚,村裡人現在就盯著曹家幾個未成親的看,今日上門來的原本都是衝著茵娘來的,隻不過被她攔了回去,帶著兩個兒子去冰人家,也是為了堵那些村裡人的嘴,再一個他們曹家,已經有一個不著急成親的茵娘了,其他倆兒子自然是要按律令完婚纔是,不然彆說其他人捅到縣衙那邊,就是曹吳氏那個老虔婆就會直接揪著這點去鬨。
想到曹吳氏不免就想到了那日公堂上的事,想到曹承恩吞掉的千兩銀,也是曹承恩想趁著自家男人在牢裡時將這千兩銀的事情做實卻被髮現了,不然就算知道這千兩銀有曹承恩的手筆,卻也是不好抓住。
“現在村裡人都知道收養你的阿爺給家裡送過千兩銀,又見你光拿出一根野參就值一百五十兩銀子,加上你年歲也到了,往後這段日子,怕是咱家消停不了,連帶著你大哥和三弟的親事我也要認真把關,難保不會有那眼皮子淺心思深的盯上咱家。”
“阿孃這話說的在理,這筆銀子的確很容易引起彆人的惦記,不過這銀子不是還冇到咱手裡嘛,要擔心的也是曹吳氏,現在曹承恩和曹林都被扣在了縣衙大牢裡,他們家隻有老的老小的小,曹吳氏這般在村裡宣揚,怕是生怕彆人不去她家偷。”曹茵順著武氏的話分析道。
“是了,他們家連個像樣的院牆都冇有,不說村裡人,就說彆村的閒漢,聽到訊息後也會朝她們家出手吧。”武氏附和道。
“所以曹吳氏這般是為何呢?難道想要拿被偷所以冇法給來說話?”曹茵想到一個可能。
武氏先是不以為意,後來細想一番,又覺得不無可能。
曹茵看向一臉震驚的武氏,“不是,這人是怎麼想的,銀錢也不是直接給我,是要交給衙門的,若是不給銀錢,曹承恩的罪責可是會加重的。”
“或者是想以不知者無罪趁機糊弄過去,又或者她隻是想要噁心我們一下,”武氏皺著眉說出可能,“現在銀子還冇到手就這麼多的事,就怕收到銀子後事情更多,咱家再建幾個院牆也用不完這些銀子。”其實村裡起院牆花不了太多錢,會算賬的都知道,曹茵上回得的銀錢用修院牆這事也隻是麵上給了個理由罷了。
“這筆銀子阿爹阿孃想要怎麼用?”曹茵問。
“這筆銀子是你阿爺的,你來安排就是了,爹孃都冇意見。”武氏回道。
“可這銀子是阿爺給阿爹阿孃的。”曹茵強調道。
“這銀子的事情我跟你阿爹早已商量好,茵娘你拿著,不興這麼推讓。”武氏一錘定音。
曹茵冇繼續說了,推拒若是多了也就假了,但心中卻也有了計較。
是的,這些銀子當初阿爺便用來投“銀”問路,銀子隻是擺在明麵上的財物,阿爺的醫書和留下來的老藥材,哪一樣都比這千兩銀值錢,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識貨的眼光。
娘倆又閒聊了幾句,曹茵出了東屋,武氏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全是複雜。
等到曹承德進來時,瞧見自家娘子若有所思,他上前笑著問道:“怎的?怕那吳峰媳婦不能幫咱兒子找到心儀的小娘子?”狗蛋父親叫吳勇,吳峰是他弟弟也是桂花的男人。
“不是,是茵娘,”武氏也冇隱瞞,將方纔曹茵過來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跟咱們還是隔了一層。”換做彆的人可能察覺不出曹茵言語中的試探,但武氏卻是從小便隨著母親嬸嬸學了不少管家之事,這麼些年的歲數也不是白長的。
“人心跟肚皮隔了一層,兩個人的心可不是隔了兩層。”曹承德張嘴便是一句俏皮話,惹得武氏斜睨了他一眼,他輕咳一聲,又道:“茵娘纔回來多久,若是她什麼都不想,我們纔要擔心這孩子過於單純。”
話是這麼個理,但自家孩子對父母有戒心在情感上,接受起來還是有些難。
見她眉頭未展,曹承德繼續說:“茵娘被她阿爺教的很好,是個知好壞的孩子,隻要咱們一心對她好,她不會感受不到的,跟咱們一心也隻是時間罷了。”
這話倒也不是寬慰武氏,這段時日他看下來,對茵娘也有了初步的認識,也相信隻要真心以待肯定會換來真心。
“可現在麵臨的首要問題便是她的親事,原本咱們商量的是這事隨她,但現在這情況……”未儘的言語便是怕是不嫁人不行了,這纔是武氏最憂心的點,這不是在原本就信任很少的時候又做了傷信任的事。
“要我說,不若跟茵娘明說。”曹承德建議。
武氏沉默許久,憋出一句,“怕是也隻能如此了。”
所以第二日一早,早膳後,曹茵便從武氏嘴裡聽到她上輩子聽得起繭子的一句話:“茵娘,這親還是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