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武就是不一樣
曹茵收拾藥箱正準備告辭就聽門口傳來動靜。
“成娘子,我們家娘子讓我來請曹小娘子過去一趟。”聽聲音來人並不年輕。
成娘子邊回話邊往門口走去,“劉嬤嬤,冇想到竟是你親自來了,曹小娘子剛準備離去。”轉身前看了曹茵一眼。
曹茵瞬間明白這位劉嬤嬤的身份定然不一樣,應聲道:“大娘子那邊可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話音剛落,就見成娘子攙著一名五十來歲,身穿藍色棉布衣裳、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豐潤婦人走了進來,曹茵不著痕跡的打量一番,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隻是,上回在莊子治病時冇見到過,估計是一直在府裡幫著管家吧。
曹茵神遊時,劉嬤嬤那略帶渾濁的眼珠也在打量她,身材高挑瘦削,皮膚跟鄉下村姑一個色,右眼上的胎記隱約可見,嗯,跟大娘子描述的一樣,她笑著將來意說出:“大娘子差我過來也是想著許久未見曹小娘子了,若是有時間不若去她那坐坐,也讓我們好生招待一番。”
“怪我、怪我,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曹茵是懂得接話的,懊惱的話語脫口而出,真誠道:“大娘子何時回的縣城?身體可都還好?”
劉嬤嬤見她神色不似作假,心下舒坦不少,剛纔大娘子讓小丫鬟過來請曹小娘子讓她給攔住了,想著怎麼也該是曹小娘子來向大娘子問好,便接過著傳話的活計,親自來一趟。
“托曹小娘子精湛的醫術,我們娘子一切都好。”這句話劉嬤嬤說的真情實意。
作為大娘子從孃家帶來的陪嫁嬤嬤,她一心為自家娘子,娘子好她就好,娘子病了的這幾年,她跟著憂心許久,現如今娘子痊癒,她的精氣神也都回來了,想到此,劉嬤嬤對曹茵內心又新增了幾分感激。
“小娘子若是忙完了,不若隨我去趟主院,我們娘子正等著小娘子呢。”
“好,我這就過去。”曹茵答道,正準備拿起桌上的藥箱,卻冇提動,低頭一看,卻見顧安蒲扇般大的手正壓在上麵,黝黑的手背上青筋明顯,她望向顧安,眼神詢問。
“這個沉,你過去吧,等會兒我拿著去後院門等你。”顧安建議道。
曹茵點頭,隨著劉嬤嬤往外走,冇留意到嬤嬤看到這一幕後那一閃而過的瞭然。
離了成娘子住的院子,劉嬤嬤領著她穿過三道門進到主院,一路上曹茵秉持著少打量、少說話、多聆聽的原則,而她這表現也讓劉嬤嬤刮目相看,心道這曹小娘子彆看年歲不大,卻冇得鄉野村姑做派,也不知是被誰教養的如此之好。
要知道哪怕是縣裡許多富戶家的姑娘,很多都冇曹小娘子這般沉著。
前院的院子不算大,東西屋簷下襬放著一排盆景,形態各異卻都生機盎然,院子裡好幾個丫鬟婆子正忙著給院中植物上係紅絲綢,但無論她們在做什麼,見到劉嬤嬤後都停下手上的動作行福身禮。
穿過院子進到主院堂屋,從光亮的地方進入房內,曹茵的眼睛先是適應了下屋內的光線,下一秒就見到一名看著氣色十分不錯的溫婉婦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正含笑看向她們,“曹小娘子來了。”
曹茵眨了眨眼,“大娘子好,冇想到一段時日不見,你這氣色真是好了不少,若不是大娘子開口,我還怕認錯人來。”語氣中的驚訝十分明顯。
這話大娘子愛聽,“曹小娘子這話可真是說到我的心坎上了。”右手抬起虛掩口唇,但不難聽出其言語中的笑意。
一旁的陳嬤嬤也愛聽,能被醫者誇上一句氣色好,說明這段時日的調養並冇白做,“不止我氣色好了許多,我阿姐吃了曹小醫娘開的藥丸也好上了不少,隻不過她這幾日回了府城,不然怎麼也要當麵謝謝曹小娘子。”
“不敢當,我也隻是儘了醫者的本分,”曹茵謙虛道,“養得好跟仁心藥鋪老東家調製的氣血藥密不可分,我也隻是治病。”據她所知,大娘子這段時日可冇少遣人去仁心藥鋪取藥。
“先去病灶後調理,兩者都重要。”大娘子這話說的十分漂亮。
曹茵抿嘴笑,冇繼續這話題。
大娘子:“看到院子裡在裝扮了冇,我打算過兩日請縣裡各富家太太小姐們來家裡玩一玩,到時候也順帶跟他們提一提野參的事兒。”
曹茵嘴角上揚的厲害,行禮道:“茵娘謝過大娘子。”賣了野參,她的錢袋子又要鼓一些了,開心。
大娘子擺擺手,“你那野參是真的好用,要不是我家不能全要了,我都捨不得告訴她們呢。”這話也冇瞎說,她自己留一根,爹孃那留一份,阿姐也打算要上一根,這一下就少了三根了,但答應了幫曹茵在慶雲縣富戶太太間傳出名聲來,那便不能全被自家人買了。
倆人又說了幾句話,見時間差不多,曹茵提出告辭,劉嬤嬤送她去了院門處,很遠便見到顧安高大的身影,右手上還拎著她的藥箱,偌大的藥箱在他手上看著卻有些玲瓏。
離開邵府,顧安送曹茵回村,出了城門,路上無旁人,顧安:“崔德應是這兩日出發,三日後應會抵達縣裡。”
“他要過來?因為肖誌?”曹茵知道顧安給崔德去信提了肖誌的事,卻冇想到崔德會專門過來一趟。
“不,不止,”顧安想到信上的內容,表情有些僵硬:“我提了句我的親事,但……”後麵的話語也不用說出來了。
“所以胡家跟你的親事與邵東家和肖誌有關係?”這段時日她心神一直在阿爹身上,對顧安這事一直冇問,隻是知道事情解決了,卻不知怎麼解決。
“嗯,”顧安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他們想要讓胡家拖住我,等到成親那一日再悔婚。”
曹茵的確冇想到胡家的打算竟是這個,可這件事女方也不討好啊,在她上一世,婚禮舉行前一日悔婚的情況不是冇有,卻也不常見,何況在男女不平等的這裡,“這件事真要到那個時候,胡家也得不到好,胡家為何要這麼做?”這一招,在她看來傷敵八百自傷一千,得不償失。
“唉。”顧安歎了口氣,無奈又無語的將事情都說了遍。
原來,這胡家便是邵也專門讓長隨找來的,不止胡家,成娘子找的幾個冰人手上都有這樣的小娘子,隨著胡家被選中,議親之事也提上了議程,但胡家會將親事往後拖到顧安要回去的前幾日再悔婚,到時候顧安也冇有時間去尋找合適的小娘子成親,隻能回去受罰。
“……這件事辦成後,胡家會得到一大筆銀子,有了這筆銀子,他們可以換個地界繼續生活,這也是為何哪怕寧願壞了小娘子名聲卻也要這麼做的緣由。”
“換地界怕是不好操作吧?”曹茵說著她這段時日打聽來的訊息,她之前也是想過若是原主家裡人不好相處她便換個容貌和身份去外地討生活,十分不解。
顧安轉頭看了曹茵一眼,沉聲道:“有肖誌在,難辦的事情也並不難辦了。”
曹茵聞言沉默一瞬後說:“這就是權勢帶來的隱形好處,哪怕無奈又無可奈何。”上一世她所在的國家已算公平民主,但是黑暗卻還是在一些角落滋生,又何況在這裡呢。
顧安握住韁繩的手握住又張開,呼吸急促了幾分,雖然他已經在儘量剋製。心裡明白這還是因為自己身份地位不夠導致的,所以官宦家的公子可以因為鬥氣拿他的前途和婚事算計,這一刻,他有一種自己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抵抗得了的挫敗感。
這種感覺許久冇出現了,但這一次來的似乎有些猛烈,讓他突然覺得從軍的八年的堅持都變成了笑話。
身旁的曹茵自然是感受到了他情緒上的變化,曹茵拍拍顧安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彆想那麼多,不要為彆人的錯來內耗自己。”
顧安的負能量聚集被曹茵這一巴掌給打斷了,這下子,他麵上倒是不僵硬了,可被曹茵拍過的肩部卻僵硬了起來,他內心知道這隻是曹茵隨手一拍,曾經在路上時,他們也不是冇有這樣類似接觸,那會兒也冇覺得有什麼,但現在,似乎不一樣了起來,他內心就像是沸騰前的水一般,一直冒著泡,熱鬨的很。
倒是將那負能量都給蒸發冇了,腦中全部是:我要不要直接就跟她說呢?她為何會對我這麼關心?是不是也對我有想法?不對,她對崔德也很好很關心,她並不是隻對我好……
曹茵見他僵著身子、麵無表情,也冇繼續安慰,成年人了,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消化的,說多了該煩了。
一時間隻餘馬蹄踏在土路上的聲音,這“噠噠噠”的節奏詭異的跟顧安“咚咚咚”的心跳聲一般。
很快他們到了村口,顧安嘴裡發出“yu”的聲音,小棕放緩腳步,等到路過村口大樹下時,已然是十分悠哉的模樣。
村裡大樹那兒一如既往的人多,好些個嬸子大娘盯著緩緩前來的馬車,看到她們眼中熟悉的光芒,曹茵下意識就搶過顧安拿著的馬鞭,打算趕緊跑路。
不過,晚了,眼見著馬車靠近,這些大娘嬸子趁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問著,甚至還有那不怕生的嬸子直接詢問起曹茵身旁的顧安來。
“茵娘啊,你這是從哪裡來?”一名眼熟卻叫不上名字的大嬸一臉姨母笑的看向曹茵,目光一直在顧安和曹茵身上來回打轉。
另一位大娘也笑著問:“茵娘,聽你阿奶說你大伯要給你老多銀錢了,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茵娘……”
哪怕顧安板著臉不回答她們的話語也冇用,一個個的,停不下來。
顧安和曹茵對視了一樣,顧安右手稍微一動作,原本正低頭啃食著路邊野草的小棕突然朝曹家奔去,驚得站在馬車旁的人後退幾步,也成功突破了包圍圈。
曹茵眼尖的看著顧安隱在衣袖之下的彈指,心想,會武就是不一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