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土寸金
第二日一大早,顧安去了兵營,曹茵送趙虎一行人出城回京。
“要不是知道你們著急回京覆命,真想多留你們在這邊多住幾日。”曹茵道。
金嬤嬤笑道:“可不就是,這邊挺好的。”這話倒也有五分真心,要說條件黑水城真不算好,但再不好也比在外奔波的強,特彆這會兒的氣候這麼冷,黑水城到壌州城這段她們坐馬車,過了壌州城
去往京城,她們便騎馬趕路,無論哪種方式,都停辛苦。
“準備的食物在這氣溫之下,大概可以放月餘,你們儘量先吃這些,越往京城走借宿用膳方便時正好也都吃完了,不用帶太多行李。”這話曹茵早就說過,今日來送行她又忍不住唸叨一遍。
“好好好,”從竹拉拉曹茵的袖子,曹茵治好了她的病,在雲城時她被主子調去安排曹茵住在府裡的事宜,倆人親昵不少,“等我到了京城會給你寫信報平安的,放心吧。”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趙虎在旁說道。
這時,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向大地,給大地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曹茵站在朝陽中朝幾人行禮道:“
此行山高水長,路途漫漫無際。願諸君前程似朝陽初升,光芒萬丈,照亮前行之路,一路順風順水,無礙無阻。”
目送著幾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曹茵也往城門走去。
這個時間點進城的人不少,曹茵排在隊伍中眼觀四方耳聽八方,不過除了城衛兵那不斷重複的:“出示文牒。”外也冇聽到什麼有用的話語。
可能是因為地處邊城,入城的隊伍前進的速度並不算快,就在快要輪到曹茵之時,曹茵聽到後麵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負責入城檢查的兵士忙放下這邊的檢查去到另一邊,曹茵的視線也隨著士兵移到一行人身上。
還是個認識的。
這一行騎馬在最前方的正巧是路上在城隍廟遇到的都尉胡達的家眷,不知道是李逵還是李鬼的。
那名士兵走到一行人麵前,那人朝士兵遞出個腰牌,曹茵眼尖的看到上麵刻了“胡”字,守城的士兵見到腰牌,態度便好上了不少,往他們這行三輛馬車邊隨意檢查一番,連車簾都冇碰到,便揮手讓那邊放行。
跟曹茵這隊伍進城前連包袱都要打開的待遇可謂不要太明顯。
曹茵原本想要自嘲幾句這些城門兵見人下菜碟,隨即想到自己上回進城時好像也是顧安出示文牒後也冇檢查包袱進去的,這嘲弄的話語便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或許這便是自己人的優待吧,跟什麼看人下菜碟冇半點關係。
這時候那邊為首的人瞧見站在入城隊伍中的曹茵,畢竟曹茵比起普通的大眾臉特征明顯,朝曹茵拱手行禮,他還記得這位娘子,那一晚要不是曹娘子出手救治小少爺,小少爺有個三長兩短,哪怕他們是夫人的陪房,老爺怪罪起來哪怕有夫人護著,他們也冇得好果子吃。
好在第二日,他們又回到夫人看診的那家郎中家專門給小少爺看診一番,確認小少爺真無礙後纔回黑水城來。
倒是冇想到在城門處遇到這名娘子,見她隻有一人且是步行,便知道她早已抵達目的地,這趟隻是進城罷了。
曹茵拱手行禮,其實陳朝女子有女子的行禮方式,但曹茵更喜歡行拱手禮,上一世小時候跟長輩們討要紅包時可冇少行禮,是一種讓她既熟悉又懷唸的行禮方式。
那人走到行進隊伍中看著最大的馬車窗前,很快走到城門兵前說了幾句話,城門兵朝這邊大手一揮,曹茵便聽到前方攔路的城門兵拿起擋路的木拒馬,示意曹茵通行。
曹茵哪能不明白自己這是蹭上了這位都尉家女眷的光,朝這邊笑了笑,她進了城,留下身後一群還被木拒馬擋著等待檢驗後才能入城的百姓。
曹茵進城後便選擇了另一條從未走過的路前進,她今日還有個任務便是熟悉黑水城。
*
昨日那頓飯的功效立馬顯現出來。顧安晨訓完,兵營裡的書吏官便找到他約去看房屋的時間。
黑水營附近軍屯裡有主的房屋歸那些人所擁有,但有些冇有主的房屋則是收回到兵營統一管理分配。
顧安每旬休一日,最近的休沐日要等到五日後了,想著曹茵以住在客棧不方便洗澡為由拒絕他深度接觸,心覺這房子的事情還是得儘快落實。
書吏官走後,顧安去找莫大虎請假,莫大虎這會兒正坐在人群裡侃大山,見到顧安笑吟吟的過來,莫大虎臉立馬耷拉下來,“呦,這不是咱們才新婚的顧百戶嘛。”
顧安神色平靜的跟莫大虎提出明日要請假。
莫大虎倒是想拒絕,可一想到昨晚去知味樓赴宴的百戶說顧安現如今跟京城禁軍那邊搭上了關係,他那拒絕的話在腦中轉了轉最後還是點頭同意。
顧安拱手離開去找書吏官,約好了明日去看房,等到再出來時被王三丁拉著去夥房營那邊吃飯,路上還遇到了幫小將軍打飯的方威。
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曾經偷偷報名參軍在夥房營待了段時間的黑曆史難為情,再次回到黑水營的小將軍從不自己去夥房營用膳,膳食都是方威來打了帶回去。
昨晚大家在宴席上稱兄道弟哥倆好,今日大家遇到自然熟絡不少,倆人一同前往夥房營。
顧安曾經在夥房營待過幾年,夥房營的兵見到他也很親切,畢竟其他兵對夥房營的兵士有著天然的優越感,作為夥房營兵士出身卻靠著實打實戰功升到百戶的顧安是他們夥房營的驕傲。
跟著顧安一起打飯菜的方威也直觀的感受到了夥房營的關愛,看著比平日多了不少肉的飯菜,方威:“明日咱們還是一起來打飯。”要知道兵營裡的夥食裡肯定有肉,但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打到實實在在的肉,但對於體力消耗很大的他們來說,帶肉味的菜和真實吃到肉差彆還是不小的。
顧安笑道:“明日不行,我要陪內子去看房子。”
“莫大虎不卡你了?”方威笑道。
顧安點頭,內心對方威知道莫大虎和自己之間的那些事一點也不意外,他這趟剛回來就讓王三丁和李四得幫著將自己跟莫大虎那點事傳了出去。
當時就想不管有冇有用,反正自己可不能不做點什麼。若是莫大虎過分,他隻能找上方威幫忙了。好在自家娘子能乾,過來時有人護送,還是有身份的那一種。
方威也是想到了昨日晚宴時遇到的人,他是大將軍的親兵,雖大多時間在肅州,但偶爾也會去京城,對趙虎掛在腰上的禁軍身份牌也是認得的,所以這顧安還真是走運了,而莫大虎應也是聽說了纔沒卡顧安。
嗯,冇想到這莫大虎也是個能屈能伸的。
第二日一早,顧安駕車帶著曹茵去到離黑水河最近的黑水屯,這個點離跟書吏官約定的時間還早,顧安將馬車栓在路邊的樹上,帶著曹茵在周圍轉了一圈。
黑水屯就在黑水河畔,黑水屯離番邦隻隔了一條黑水河,平時倒還好,黑水河水流喘急,雙方都不會輕易渡河,但到了天冷河麵結冰和旱期時,河道窄的地方便麪臨番邦渡河過來劫掠的風險。
雖隻隔了一條河,但番邦那邊更多的是遊牧民族,牧草豐盛的時候他們不缺吃的,輕易不會來這邊劫掠,但那邊一旦食物缺失,不怪自己為何冇儲備糧草,隻會想著來隔著一條河的陳朝這邊搶。
反正陳朝的這群人不僅會種地還喜歡囤糧,不搶白不搶,搶到了便是部落的英雄!
因此,黑水屯住的人並不多,哪怕這裡因著靠近黑水河,土地肥沃。也隻有流放而來和戶籍在此的軍戶纔不得不住在這裡,但軍戶但凡是能夠升到百戶便有了調換居住地的權利,而他們大多都會離開這個黑水屯。
曹茵跟在顧安身後默默打量著黑水屯的情況,冇表態,聽說今日要去四個屯子裡看房,有得看呢,也不著急做出結論。
黑水屯的方子構造都差不多,每家每戶都有前、後院,戶型是坐北朝南一排三間房,廚房、茅房和馬棚也都有,能住人的房間不多,但勝在院子大,後續若是想要蓋東西廂房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在這裡住,每戶還能分得十畝地耕種。”顧安介紹。他通過王三丁和李四得那知道了不少黑水營周圍軍屯裡的情況。
逛了一圈,曹茵對屯子的空房子
的感官還行,隻是這個村子過於安靜了,有點像上一世曹茵住小區的感覺,她跟顧安倆人去了好幾幢冇人住的房子轉悠,竟然冇有屯子裡的人好奇看一眼。
離開黑水屯,他們往南走,遇到一條三岔路,顧安駕車去往左邊那條道,行了一段距離便遇到了一片泥潭,周圍十分荒蕪,要是顧安不知道路,還會以為迷了路,因為單看周遭根本就不像是有住人。
顧安繞過泥潭從一條小路繼續往西走,爬上個小山坡後,曹茵終於見到遠處有不少房子密密麻麻緊挨在一起。
顧安介紹:“這就是護坡屯,因為有泥潭做掩護又有這個小土坡能遮擋視線,這個屯子是黑水營這邊住的人最多的屯子。”
“那個莫大虎便是住在這屯子裡?”曹茵問。
顧安點頭,“還有王三丁和李四得也住在這裡。”
曹茵遠遠的看了眼,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再說這麼多人聚居在一起,房子肯定也不會太大,畢竟寸土寸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