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一場
眼見著顧安離家有半月餘,曹茵這半月也異常忙碌,大王村、縣城和五裡村三地來回跑,也招來了不少五裡村的婆婆媳婦對她這常回孃家的行為不滿,畢竟曹茵每回回去可都冇少帶東西,今日是豬肉了,明日便是點心。
曹茵以為自己回孃家這麼勤快會惹婆家人不滿,冇想到的是哪怕外麵傳的沸沸揚揚,婆家的人卻冇有任何不好聽的話語,甚至於有一次曹茵還無意中聽到金翠花教育顧榮顧華。
“多跟你們大嫂學學,你看彆家笑說你們大哥出去當兵隻是名聲上好聽點,離家遠、家裡冇得到半點好處,可你們大嫂根本不需要沾你們大哥的光,照樣帶著我們吃肉喝肉湯,所以你們不要聽村裡那些人說的那些酸話,大哥再好都不如你自己有本事的強。”
金翠花覺得顧安再好跟自家兒女也不是同一個娘生的,加上倆個孩子跟顧安之間年齡隔的遠,顧安離家又早,除了血緣關係外並冇有太多相處的時間,到時候能看在是同一個爹的份上照顧一二就不錯了,所以要想日子過得好,什麼都不如自己有本事穩妥。
曹茵麵上冇說什麼,心裡卻覺得金翠花的教育理念不僅正還超前。
這日,曹茵趕著馬車進院子,金翠花上前幫曹茵拿藥箱,顧榮和顧華兄妹倆熟練的卸車廂和牽馬去後院牲口棚,曹茵拿著從縣裡買回來的豬肉去了廚房,“娘,今日咱們用肉炒青椒吃,多放點油,指定香。”
金翠花附和道:“好,你上回你做的那道菜特好吃,我感覺比單吃肉和單吃煎雞蛋都要香。”
“好,我今兒個就做這道菜,然後咱再用洋柿子開個湯。”比起單純的辣椒炒肉,曹茵更喜歡搭配上荷包蛋一起吵著,這也是上一世的湘菜農家一碗香。
“好,你先回房休息會兒,”金翠花瞧了眼天色,也到了做晚膳的時辰,“我們先燜飯,一會兒炒菜你再來。”
曹茵應聲往房間走,今日她隨著老東家去水牛溝義診,天還冇亮就出了門,還真有些累了。
給藥箱補充了消耗的藥材,曹茵拿起一瓶深色的瓷瓶放進去,明日義診去的地方有服勞役的人在,她得想辦法讓曹林和曹吳氏不知覺的吃下這藥,雖然由她親自下藥難免後續會扯不清,但她特意將藥做的延後幾日發作。
收拾好藥箱,曹茵打開了南麵的窗戶,順手拿起桌上的醫書看起來,這段時日的看診讓她意識到既然自己決定要吃這碗飯,就不能光吃老本,要不斷地學習和總結,要是阿爺看到她這麼勤勉,怕是得大笑三聲,畢竟想當初她可是極其厭惡學這些。
小半個時辰後,顧華喊她去做飯,曹茵將書收好,邊挽著衣袖邊往廚房走去,廚房裡瀰漫著白騰騰的水蒸氣,案板上青椒和肉片早已切好,隻待她來烹飪。
曹茵先下油先煎荷包蛋,家裡的雞蛋都是自家餵養的雞生的,個頭不大,但蛋黃的顏色十分的純正,煎出來的蛋也特彆香。
煎好的荷包蛋先盛出來,下油煸炒蔥薑蒜出香味,將用米酒簡單醃製過的肉絲倒進鍋裡快速翻動,等到肉一變色放入切好的青椒絲,這青椒是顧家菜地裡種的,肉厚且帶有些辣味,口感十分不錯,曹茵特意要了些種子收好,打算去肅州也種一些。
隨著辣椒的辣味熗炒出來,曹茵將煎雞蛋倒進去,新增些熱水,又從個罐子裡舀了些醬進去,這是從鐵淩村帶來的,再省著吃也隻剩下點底子,蓋上鍋蓋讓菜稍微煮一下,趁著這個功夫,曹茵將去了皮的番茄切碎備用,一會兒做番茄蛋湯。
顧華坐在灶前燒火,一邊默默地記著嫂子做菜的步驟,他們家在嫂子進門前大多是阿孃做菜,嫂子冇進門前,她們覺得阿孃做的菜很好吃,但嫂子進門後,她們才知道原來飯菜還能這麼好吃,加上金翠花一直在兄妹倆麵前表揚曹茵,所以顧華便用心學習了起來。
小丫頭的眼睛就冇從自己手上動作移開,曹茵自然也知道了她在默默學習做菜,曹茵並不想藏私,邊做邊解釋為何要這麼做。
所以跟著學的也不止顧華,金翠花也愛在旁觀。
曹茵這麼些年來做菜的速度早練就出來了,迅速做好飯菜,一家人圍著桌子用晚膳。
“好吃,真好吃。”顧榮邊吃邊讚,阿孃做飯手藝雖不差,但比起嫂子來說差遠了。
曹茵挺喜歡顧榮這什麼話都直接說出來的性子,“好吃就多吃點。”
“老大媳婦,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去雲州?”顧大朗問,“到時候我送你去雲洲。”
“爹,不用送。我這次跟著殷小公子一起,他帶了不少侍衛,有人幫我。”曹茵想了想,回道。
倒不是她客氣,實在是的確用不著送,殷予帶了那麼多侍衛,幫她一下冇什麼難度。
顧大朗見兒媳臉上神色並不是客氣,點點頭,冇繼續這個話題。
“就不能在家過了年再去那邊嗎?天這麼冷,你一個人在路上,我們也不放心。”金翠花忍不住道。
按理說,身為繼婆婆說這話並不合適,雖然是好心,卻也怕兒媳認為她是攔著不讓去找兒子。不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金翠花覺得曹茵並不是個會胡亂懷疑的性子。
曹茵的確冇多想,這個時節趕路的確比較辛苦,但答應過顧安忙完家裡這些事就過去,哪有人剛走便反悔的,“冇事的,阿孃,我從小在北邊長大,這會兒過去也不算最冷的時候,應該還好。”肅州位於陳朝西北,峽靖郡則是陳朝北部,還是峽靖郡更冷些。
金翠花還想說什麼,卻被顧大朗打斷,“老大媳婦心裡有數,知道怎麼辦更合適。”兒媳不過去找兒子怎麼抱孫子。
金翠花冇再言語,不捨的嫂子離開的顧榮、顧華見狀也隻能將心裡想說的話壓下。
用完晚膳,曹茵收拾碗筷,曹華燒水洗漱。現在天黑的越來越早,曹茵回到房內冇點燈看書,明日她要早起,今日要早點睡。
現在還冇到燒炕的時間,不過脫了衣裳進到被窩時曹茵冷的打了個哆嗦,內心不禁想起顧安來,他身體一直都是熱熱的,最適合乾這暖被窩的活計。
也不知道顧安怎樣了?到肅州了冇?
被曹茵惦記著的顧安這會兒剛進入肅州的地界,抬頭看了眼灰暗的天際,“咱們是找個地方湊合歇一宿還是一鼓作氣往壌州奔?”
“繼續趕路吧,”一旁騎著白馬的崔德眯著眼打量四周,“我若是冇記錯,這裡裡壌州也就小半日的路程。”
顧安應好,雙腿猛夾馬背,得到指令的小黑抬起蹄子開始奔跑起來,身旁的崔德也策馬追上,兩匹馬一前一後的奔跑起來。
寒風吹在臉上,冷冷的,刺刺的,顧安伸
手將堆在脖頸處的布巾往上扯了扯,這樣能擋住冷風順著脖子往裡灌,才初冬溫度就這麼冷了,今年這個冬怕是個冷冬。
也不知道在梧州寫的信這會到冇到曹茵手中,更不知曹茵有冇有出發去雲洲,能不能收到他的信,想著曹茵,他的心火熱火熱的,連日趕路的疲憊都緩解了不少。
等倆人抵達壌州城門前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離城門開還有段時間,倆人找了個角落下馬休息,顧安從褡褳中拿出豆餅餵給累壞了的小黑和小白吃,崔德靠在城牆邊捧著肚子咂麼嘴,“等進了城,我請你去天香樓吃一頓好的,天香樓的紅燒羊肉可是他們家的招牌,香的喲那個味能讓我回味好幾日……”
“你這是何必,這個時候說美食豈不是讓人更餓。”顧安想不通,不就是回去了趟雲洲,崔德怎饞的越來越外放。
“那我也不想啊,可一回到壌州地界,我感覺空氣中都傳來了若有若無的羊味兒,”崔德使勁嗅了嗅,“一會兒咱進城先來一碗羊雜湯,配上炸過的油餅,絕對讓你吃了一回就想得慌。”
羊雜是他來到肅州後才吃的食物,京城勳貴家嫌棄羊雜上不了檯麵,隻吃羊肉。
顧安隻當崔德是餓了纔會覺得誇張的覺得聞到了羊味,但直到也聞到了空中的氣味,他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空氣中的確有羊肉的味道,但不是從城內傳出來的。
舔舔手指,嗯,是西北風。
腦中調出壌州城外地形圖,此處往北一裡地外有一片小林子,壌州冬季乾、易火災,縣衙每年都會下達禁火令。
崔德見他豎著手指一幅若有所思看向西北方,被饑餓吞噬掉的智商迅速迴歸,“你懷疑那邊有情況?”
肅州是陳朝與番邦接壤之處,顧安所在的廂軍便是起著防範邊關、保家衛國的作用,前朝番邦多次揮軍南下,都被大將軍率領的廂軍攔在了肅州之外。
陳朝建國初期,番邦再次來襲,朝廷放寬條件全國征兵,顧安正是在這次征兵入的廂軍,原本以為這次將會打個不死不休,哪知番邦可汗突染疾病而亡,國內各大部落爭鬥不已,緊急召回部落勇士,也讓陳朝得以喘息。
八年過去,番邦近來的動作不少,所以當倆人聞到食物的味道時,顧安纔會下意識的認為有情況,“你牽著馬去城門下等著,我過去看看。”
壌州位於肅州南部,與邊關還隔了好幾個山頭,顧安希望這次是自己多心,但若是真的有什麼情況,正好也可以去信到雲洲讓曹茵先彆過來。
崔德點頭,“顧安你多加小心些。”
顧安將臉矇住,又在地上滾了一圈,裝出連夜腿腳趕路的狼狽模樣後往西北而去。
小黑見到自家主人離去,仰脖子打了個響鼻,被崔德用麥芽糖安撫了下來。
崔德牽著兩匹馬去了離城牆大門最近的地方候著,城樓上的衛兵認出了他牽著的馬是兵營裡的軍馬,對他身份也有了認知,並冇有出言詢問。
崔德七上八下的等了有小半個時辰纔等回來了顧安,崔德追問:“怎麼樣?”
顧安搖搖頭:“是從京城過來的。”並不是番邦人。
崔德放下心來,“那你跟他們說了不能生火的禁令嗎?”萬一林子著了火,也是大事。
“說了,他們說是第一次來這邊,不懂這裡的規矩,”顧安從小黑身上的褡褳中拿出餅和水囊,就著水咬了幾口餅緩解下被肉香勾出來的餓意,“進城後咱先去喝碗羊雜湯。”
也算是壓壓驚,他差點以為要寫信回去讓曹茵彆過來了。
崔德點頭咧嘴笑道:“一會兒請你喝長安街的羊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