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發現積壓物資立功受獎的訊息，像一陣風，很快就在軋鋼廠後勤部門傳開了。雖然隻是二十塊錢的獎勵，但在按部就班的工廠生活中，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一個臨時工，靠著細心和記性，就能給廠裡解決實際問題，還能拿到獎勵，這無疑給很多默默無聞的普通工人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也讓周青這個名字，在廠裡多少有了點知名度。
周青依舊保持著低調，每天最早到倉庫，最晚離開，臟活累活搶著乾，賬目管理得清清楚楚。但他心裡清楚，那二十塊錢和一次表揚，隻是開始。他需要更多這樣的“業績”來夯實基礎，為轉正積累資本。
他開始更有目的地“熟悉”庫房。不再侷限於自己管理的區域，而是利用幫其他老倉管員乾活、送單據的機會，有意無意地檢視其他庫房的庫存台賬和積壓品記錄。他記憶力本就不錯，加上係統帶來的微弱精神提升，幾乎能做到過目不忘。
大量的物資資訊在他腦海中彙聚、分類、比對。哪些是長期閒置的？哪些可能與其他車間需求錯配？哪些看似廢品但其實還有利用價值？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梳理著資訊，尋找著下一次機會。
這天，周青被張師傅叫去給廠部辦公樓送一批新到的辦公用品。這是他第一次進廠部大樓，環境明顯比車間和倉庫區整潔安靜許多。
他抱著沉重的紙箱，按照單子上的地址，找到三樓的一間辦公室。門開著，裡麵一個戴著眼鏡、乾部模樣的中年人正在打電話，語氣似乎有些焦急。
“…我知道時間緊！但采購科那邊聯絡了好幾家供應商，都說這款老型號的密封圈暫時冇貨！生產線等不了那麼久！你們再想想辦法！…”
周青放下紙箱，安靜地站在門口等候，目光快速掃過辦公室門口的牌子——生產技術處，李副廠長。
他心中一動，這位李副廠長好像主管生產和技改，權力不小。
李副廠長掛了電話，揉著眉心，一臉煩惱。看到門口站著的周青和地上的紙箱，愣了一下：“你是？”
“李廠長您好，我是倉庫科的周青，來送辦公用品。”周青恭敬地回答，同時將送貨單遞過去。
李副廠長點點頭，也冇多看，隨手簽了字，注意力顯然還在剛纔的電話上，自言自語地嘟囔：“真是的，一個老型號密封圈卡脖子…停產一天損失多大…”
周青聽到“老型號密封圈”、“缺貨”這幾個詞，心裡猛地一跳！他立刻想起，昨天在整理廢舊零件庫台賬時，好像看到過一批很多年前技改淘汰下來的密封件！裡麵會不會有…
他猶豫了一下，但覺得這是個機會，值得冒險一問。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試探，輕聲開口：“李廠長…您剛纔說的密封圈…是不是型號帶‘老鷹’標誌，內徑XX毫米，用在老式液壓閥上的？”
李副廠長正準備低頭看檔案，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銳利地看向周青：“你怎麼知道？你看過采購單？”
周青連忙擺手，表情“憨厚”又帶著點不確定：“冇有冇有，李廠長，我就是…就是昨天整理倉庫廢舊零件台賬的時候，好像看到過一批類似的密封件，是以前XX生產線技改換下來的…放了有好幾年了，不知道型號對不對，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我就隨口一問，您彆介意…”
他話說得留有餘地，強調是“好像”、“廢舊”、“不知道能不能用”，把自己摘乾淨。
李副廠長卻一下子站了起來，語氣急切：“你說真的？在哪個庫房？台賬號多少？”
周青立刻報出了具體的庫房位置和台賬編號。
李副廠長二話不說，立刻拿起內部電話：“喂？技術科老劉嗎？立刻帶人去三號廢舊零件庫，找台賬XX號的密封件！對！現在就去！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李副廠長看著周青，眼神裡充滿了驚訝和審視：“你叫周青？倉庫科的臨時工？你怎麼會對這種老零件型號這麼熟悉？”
周青心裡緊張，但麵上保持鎮定，恭敬回答：“報告李廠長，我就是平時整理台賬和貨物比較勤，看得多了就有點印象。張師傅也常教導我們，庫房裡的東西都是國家財產，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要心裡有數。”
他把功勞往“勤快”和“張師傅教導”上引，合情合理。
李副廠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拿起外套就快步走了出去：“東西放那兒，你先回去乾活吧。”
“哎，好的廠長。”周青應了一聲，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後背驚出了一層細汗，但心裡卻充滿期待。
有戲！
一下午，周青都在倉庫裡心神不寧地乾活，時不時留意著廠部的方向。
快到下班的時候，張師傅突然被叫去廠辦。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和一絲難以置信。
他把周青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激動：“好小子！你這次可立了大功了！”
周青心裡一跳：“師傅，怎麼了？”
“剛纔李副廠長親自打電話來！”張師傅聲音都有些發顫，“那批密封圈！型號完全對！雖然放了幾年，但儲存完好，技術科測試了，完全能用！至少夠生產線頂半個月！解決了大問題了！”
他用力拍著周青的肩膀：“李副廠長當場表揚了咱們倉庫科！特彆是你！說你心細如髮，管理到位！獎勵！肯定又有獎勵！說不定還是廠級通報表揚！”
周青心裡一塊大石落地，狂喜湧上心頭，但臉上還是露出“驚喜”和“惶恐”：“真的？太好了！這都是師傅您平時教導得好！我就是碰巧記住了…”
“彆謙虛了！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張師傅難得地哈哈大笑，“這下咱們倉庫科可露臉了！走！下班！師傅請你喝酒！”
當天晚上，周青和張師傅又在小屋喝了頓酒。訊息很快傳開，院裡人看周青的眼神又不一樣了。廠級表揚？解決生產線難題？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這是真有本事啊！
閻埠貴算計著周青這次能得多少獎勵。許大茂嫉妒得牙癢癢。易中海暗自點頭，覺得周青這孩子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第二天，廠裡廣播果然響起了對倉庫科和周青的表揚通報，並獎勵周青三十元錢！
周青再次成為了廠裡的焦點。
然而，更讓周青在意的是下午發生的一件事。
他正在庫房清點貨物，一個廠部的工作人員找到他，遞給他一個信封：“周青同誌，李副廠長讓我給你的。”
周青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麵不是錢，也不是獎狀，而是一張——工業券？而且不是一張，是五張！
還有一張便條，上麵是蒼勁有力的字跡：“小周同誌，心思縝密，難能可貴。五張工業券，聊表謝意，望戒驕戒躁，繼續努力。李。”
周青拿著那五張工業券，手微微顫抖。
李副廠長…私人給的謝禮？五張工業券！這比三十塊錢獎金更珍貴！這代表的是一種超越公務的賞識和…親近！
周青瞬間明白了。這次“生意”，收穫的不僅僅是明麵上的表揚和獎金，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意外地搭上了李副廠長這條線！
雖然這條線還很脆弱，但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潛在機遇！
李副廠長主管生產和技術，權力很大，如果能得到他的賞識…
周青深吸一口氣，將工業券和便條仔細收好，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或許因為這次偶然的“多嘴”，又將發生一次重大的偏轉。
他需要好好謀劃，如何將這份“賞識”，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