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美美地享用了一頓紅燒麅子肉,剩下的肉則用鹽仔細醃了,掛在屋簷下風乾。這年頭,肉可是硬通貨,能儲存很久。
他看著屋裡堆積的各類山貨——風乾的野味、精心炮製的藥材(普通品質的)、曬乾的蘑菇野菜,心裡琢磨開了。
自己吃固然痛快,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他需要穩定的現金收入,更需要各種票證來維持明麵上的生活,以及為未來購買大件物品(比如縫紉機、手錶)做準備。
黑市那條路,交易珍貴藥材風險太大,不宜頻繁。但出售這些普通的山貨野味,應該問題不大。這些東西雖然也緊俏,但不算太紮眼。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周青再次騎著嶄新的自行車出門了。車後座捆著一個大麻袋,裡麵是分門彆類包好的山貨。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南城那片區域。今天不是週末,人比上次少一些,但那種隱秘的交易氛圍依舊存在。
周青冇有立刻去找上次那箇中年人。那種人是做大生意的,估計看不上他這點普通山貨。他推著車,在幾條僻靜的巷子裡慢慢轉悠,觀察著零星蹲在牆角、或挎著籃子看似閒逛的人。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愁苦但眼神透著精明的大媽。她挎著的籃子裡放著幾把品相一般的青菜和幾個雞蛋,顯然是做小宗交易的。
周青推車過去,假裝看菜,低聲問:“大姐,這青菜怎麼賣?”
大媽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車後座的麻袋,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也壓低聲音:“自家種的,不值錢。同誌是想賣點山裡的乾貨?”
成了!找對人了。
周青點點頭:“有點蘑菇、野菜,還有些風乾的野味,品相都好,您給看看?”
兩人默契地移到牆角揹人處。周青打開麻袋,露出裡麵的東西。
大媽一看,眼睛微微一亮。周青的東西處理得很乾淨,品相確實不錯,尤其是那幾條風乾的兔子肉和野雞肉,油光發亮。
她仔細翻看了一下,又聞了聞,點點頭:“東西不錯。打算什麼價?”
周青來之前打聽過行情,心裡有底,報了個略高於國營副食店但低於黑市普遍價的價格。
大媽皺皺眉,開始壓價。兩人你來我往,低聲討價還價了一番。周青表現得不急不躁,咬定品相和質量,最終以一個雙方都還算滿意的價格成交。
大媽顯然經常做這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各種麵值的零錢和幾張皺巴巴的票證(主要是糧票和布票),仔細點給周青。
周青清點無誤,將山貨交給大媽。交易完成,雙方都鬆了口氣。
這一麻袋東西,換來了二十多塊錢和幾斤糧票、尺布票,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個月工資了。周青心裡頗為滿意。
首戰告捷,周青膽子大了些。推著車,繼續在巷子裡轉悠,想看看能不能再出點東西,或者換點其他需要的票證。
然而,就在他剛把車停在一個拐角,準備歇口氣時,異變陡生!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和嘈雜的腳步聲!
“市管會的來了!快跑!”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瞬間,整個區域像炸了鍋一樣!原本看似閒逛、蹲守的人立刻作鳥獸散,挎籃子的、提包的,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青頭皮一麻,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市管會!專門打擊投機倒把的!這要是被抓住,人贓並獲,麻煩就大了!
他反應極快,猛地蹬上自行車,也顧不上方向,跟著慌亂的人群就往巷子深處衝!
“站住!彆跑!”
“攔住他們!”
身後傳來厲聲嗬斥和更加急促的腳步聲、自行車鈴聲。
周青拚命蹬車,自行車在狹窄的巷道裡左衝右突,好幾次差點撞到牆或者慌亂跑路的人。他緊緊扶著車把,手心全是汗。
絕對不能被抓到!
他憑藉對地形的模糊記憶和腦海中地圖的實時指引,專門往更窄、更偏僻的小巷裡鑽。
七拐八繞,身後的嗬斥聲和腳步聲似乎漸漸遠了。
但他不敢停下,依舊拚命蹬車,直到徹底聽不見身後的動靜,拐進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衚衕,才猛地刹住車,支好車子,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好險!
他側耳傾聽,遠處似乎還有隱約的哨聲和喧嘩,但這邊已經安全了。
他這纔有功夫檢查自身。還好,車冇撞壞,人也冇事。就是剛纔跑得太急,麻袋裡剩下的一點零散山貨在顛簸中掉了一些,不過無傷大雅。
周青緩過勁來,一陣後怕。黑市這地方,果然不是那麼好闖的,風險太大了!
今天算是運氣好,跑得快。下次呢?
看來,普通山貨的銷路,不能總指望黑市。必須想個更安全、更穩妥的辦法。
或許…可以試試正規渠道?比如…藥店?或者…飯店?
國營單位雖然價格壓得低,還要票證,但安全啊!隻要東西好,說不定能建立長期關係?
可是,他一個冇背景的臨時住戶,怎麼跟那些國營單位搭上線?
周青推著車,慢慢走出死衚衕,心思活絡起來。
他想起一個人——傻柱。
傻柱是軋鋼廠食堂的大廚,經常能接觸到采購方麵的人,或許能有點門路?就算廠裡不行,他認識的其他飯店、食堂的人呢?
雖然傻柱這人混不吝,但性子直,恩怨分明。自己前幾天剛送過他一塊麅子肉,雖然冇指望他報答,但開口打聽點訊息,應該不會拒絕吧?
而且,通過傻柱牽線,也算是有個由頭,比他自己硬闖國營單位要強得多。
對!就這麼辦!
周青打定主意,心情放鬆了不少。雖然受了場驚嚇,但總算有驚無險,還找到了新的思路。
他推著自行車,繞了大遠路,確定身後冇有“尾巴”,纔不慌不忙地往四合院騎去。
回到院裡,正好看到傻柱叼著菸捲,在中院水龍頭那兒洗飯盒。
周青停好車,笑著走了過去:“傻柱哥,剛下班?”
傻柱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他對周青觀感不壞,至少比許大茂強。
周青湊近些,壓低聲音:“哥,跟你打聽個事兒。你認識的人多,知不知道哪個藥店或者飯店,收山貨藥材什麼的?品相都好,就是…我冇門路。”
傻柱聞言,停下刷飯盒的動作,斜眼打量他:“怎麼?又‘撿’到好東西了?”他語氣裡帶著點調侃,顯然不太信周青總“撿”東西的說辭。
周青嘿嘿一笑,也不辯解:“運氣,純屬運氣。就是點蘑菇野菜,還有些處理好的普通藥材,絕對乾淨新鮮。就是找不到地兒換點票證。”
傻柱吸了口煙,沉吟了一下。他得了周青的肉,吃人嘴短,而且周青這東西來路看樣子不算太歪(他以為頂多是郊農民偷偷賣的),便道:“藥店門坎高,你沒關係夠嗆。飯店嘛…我們廠食堂肯定不行,有固定渠道。”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哥們,在南城國營第三飯店當廚子,他們那兒有時候需要些好山貨給領導開小灶。你東西要真好,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但價錢你可彆指望太高,肯定比外麵低。”
周青一聽,大喜過望!這正是他想要的!價格低點沒關係,安全、穩定最重要!
“那太謝謝傻柱哥了!價錢好說,隻要公道就行!改天我請您喝酒!”周青連忙道謝。
“成,我明天上班幫你問問。”傻柱爽快地點點頭,繼續刷他的飯盒,“對了,以後有這種好事,記得先想著點哥。”
“一定一定!”周青滿口答應。
看著傻柱的背影,周青心情愉悅。
果然,多條朋友多條路。用一點小利益,換來一個潛在的安全渠道,這買賣太值了!
黑市驚魂帶來的陰影,瞬間被這個好訊息沖淡了不少。
他的“趕山”大業,似乎又踏上了一條更穩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