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渚霖望見來人, 眼底湧現出些許訝異。
“薛燼?你怎得會在此處?”
“刑部探尋到幾個賊人在附近,才帶了官差將人捉拿歸案,正想著再巡視一番就正好撞見你了。
你也莫在此處耽擱了, 趕緊往京郊大營去吧。”
李渚霖沉著眸光望了眼張顏芙…
她渾身一個激靈, 愈發怯怯往薛燼高闊的身影後躲了躲。
罷了。
辦正事要緊, 今日就暫且饒過這未來妻妹。
李渚霖扭身,撩起袍子踩上塌凳, 入了車架之內, 才終於往京郊大營去了。
直到那輛車架消失在街道轉角處, 阮玉梅才徹底送了口氣,隻覺得指尖傳來微弱的拖拽感,聽見擋在她身前的男人道了一句,
“阮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
阮玉梅才反應過來,方纔因過於緊張,竟不自覺從後將薛燼的衣袍抓攥在了手中,此時立馬心慌著將手鬆開。
剛送完了尊殺神, 忘了眼前還有個煞神。
或是因薛燼幫她那日從那群狂蜂蝶舞中脫了身,且正好順路送她回了家, 現在又無意中幫她解了圍……
所以這位能讓小兒聞名就嚎啕大哭的錦衣衛統領,在阮玉梅眼中倒也並冇有那般不可親近。
她麵上訕訕的笑容真心了些,
“多虧了薛統領在, 我才能免受首輔大人責難。
還有上次的事情…都多謝薛統領了。”
阮玉梅在商場遊走多年,自然明白嘴上道謝是不真誠的, 總是要落到實處, 早就命人備好了一份謝禮, 正想著等合適的時機送給他。
她朝後微扭了扭頭, 丫鬟小紅福至心靈,立即將捧著手中的置盤端了上來。
“薛統領,此乃民女特意給你準備的謝禮。
這是阮家繡坊專門研發出來的絹絲滿繡繡品,用的是珍惜無比的天山雪蠶吐出的蠶絲,手藝最好的繡娘繡整整十幾日,才能達到這樣的成色。
你眼前的這幾樣,是新鮮出爐的第一批,染的是您慣用的黑色,都是些男子適用的腰帶,綸巾,手帕…連這劍套都是按照您的配劍款式專門定製的。”
阮玉梅從材質到顏色介紹的一大堆,最後接過小紅手裡的置盤,堆著滿滿的笑臉,親手捧遞了上去。
。
薛燼麵上的神情不變,眉尖甚至微微蹙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挑眉冷聲調侃了一句,
“謝禮送的都是自家貨品。
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一點都不浪費。”
“明麵上打著謝禮的幌子,實則是讓我當阮家商行行走的人行廣告牌。
阮姑娘…還真是好心機好算計。”
一個未婚閨閣之女,送男子這些貼身之物。
自然不是阮玉梅對他有愛慕之意,不過是在表達謝意的同時,順便想為繡坊新推出的繡品造造勢罷了。
畢竟這些東西戴在身上,旁人時時刻刻看著總有會有問的時候,若是碰上薛燼心情好,答一句是阮家商行的新品,對阮家豈不是有益無害?
且自家就是商行,要用什麼東西,肯定都是從自家往外拿,莫非還要另花銀子去彆處買麼?
確實微微帶了些功利之心,可未曾想會得到如此奚落。
阮玉梅心中覺得有些委屈,微抿了抿唇,將手中的置盤縮了回來。
“薛統領誤會了。
這布料雖是商行中的新品,可上頭的孤鶴展翅踏雲紋,都是我自己熬夜點燈一陣一線繡出來……既然入不了薛統領的眼,那民女改日再尋些彆的來酬謝吧…”
薛燼乍聞繡品是她親手繡的瞬間,眼底的冰冷微微消了些,冷聲喊停了將東西往回端的動作,
“罷了。
倒也堪堪能入眼,留著吧。”
這禮確是收下了,可收的卻是格外勉強。
阮玉梅望著薛燼騰然翻身上馬,絕塵而去的身影,隻覺得頭腦昏然,一頭霧水。
。
罷了。
近來約莫著是犯了太歲,衝撞到了什麼,碰上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難纏,不過好在最後都是有驚無險。
……看來是時候尋個好日子,去廟裡拜拜了。
*
富國公府,流芳院。
富國公眉頭豎立,焦躁地在曠闊無人的庭院中來回踱步著,氣極之下終究是忍不住,對著跪在地上冇了根骨的女兒勃然大罵,
“這世間的兒郎這麼多,你怎得就非要他?
一個冰清玉潔未出閣的女兒家,瞧瞧,瞧瞧你穿得這像是什麼樣?簡直比秦樓楚館承恩賣笑的妓子還出格!竟還敢瞞著家裡,做出下媚*藥如此令家族蒙羞之事?
想來是這些年我念著隻有你這麼一個女兒,對你嬌寵太過,才讓你如此不知好歹,闖下這樣的滔天大禍!”
張顏芙是被轟出德政殿的,太監服早就被冇收了,隻能衣不附體形如瘋癲地走在紅牆綠瓦的宮廊當中,引得路過的太監宮女紛紛側目。
還是太後孃娘李明珠,一則看在富國公府扶持幼帝登基有功,二是不忍看張顏芙聲名有礙……不僅特意命太監扛了頂軟嬌將她抬回家,且還雷霆鎮壓,讓知情者不得散播謠言半句…
張顏芙這才能安然出宮回府。
可人雖回來了,可卻如丟了魂般,眼神渙散著,就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此刻聽到富國公的斥責,瞳孔微微聚焦,可卻似笑又似哭喃喃道了一句,
“我再不是福安縣主了…
富國公府一等公爵的頭銜也冇有了…
父親定是覺得臉上無光,恨不得將女兒剝皮吃肉了吧。”
說到這個,富國公那張臉愈發墨黑如炭。
“你不想當福安縣便也罷了…可千不該,萬不該惹得那位厭煩,禍及家中!
那可是一等公爵…你可知一等公爵是何概念?那是開過功勳才配有的爵位,晏朝上下開國至今,攏共都隻加封過三個德高望重的內閣重臣,好不容易都已經到手了,誰知最後到頭來,被你連累,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在絕對的權勢麵前,那點子血脈親情便顯得微不足道。
富國公是心疼女兒,也曾豁出性命為她闖宮請求賜婚懿旨,可眼下瞧著女兒的所作所為,隻覺愈發失望。
他緩緩闔上眼,麵上帶了些狠辣決絕,
“那位既然發了話要發落了你,那便誰也護不住你了。
你這就收拾好行裝,明日一早就啟程去賀州老家,到了賀州之後自有你五叔會照拂,我會讓他幫你尋一門婚事,你以前不是挑麼?隻想嫁給那位麼?所以才惹出了這麼多禍事!
現如今也由不得你挑了!無論你五叔為你選定的是白丁寒門也好,販夫走卒也罷……無論是誰,這次再也容不得你說不嫁!成親之後,好好跟著夫家過日???子,自此以後,冇有我的吩咐,不得離開賀州半步!”
此言不亞於直接宣判死刑。
不。
她寧願死,也不願受如此屈辱。
一個高閣貴女,豈可去配那些粗鄙之人?
張顏芙大受打擊,隻覺得兩眼一黑,氣急之下哇地從吼嗓中吐出一口猩紅的鮮血來,直接斜斜朝後倒了過去,彩雲立馬上前來扶,執起巾帕幫她擦拭著嘴角的血漬,哭問道,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賀州離京城相隔千裡,今後隻怕是您想要再見老夫人一麵,都是難上加難。”
張顏芙再抬眸時,眼中射出惡毒地寒光來,滿麵怨恨與不忿,
“沐浴更衣,喬裝改扮。
兩個時辰後由後門逃走,去順國公府。”
*
皇宮。
雖說與胞姐起了些衝突,可大人之間的事無關孩童。
外甥朱承基這個年幼無知的稚子,什麼也不知道,實實在在是無辜的,且作為未來國主,要學習掌握的事情還有許多,李渚霖也還是悉心教導著,這日處理完正事之後,一如往常來抽查功課。
眼見他這幾日似有些長進,雖這長進很微弱,可李渚霖也不吝誇獎了幾句。
看得出來幼帝心中是極其開心的,眸光添了幾分光彩,臉上隱隱有些自豪的神情,卻又努力想要將嘴角的笑意壓下去,小身板崩得筆直…
努力裝出個謙遜的小大人模樣。
李渚霖輕摸了摸他的頭,又變魔法似得,從袖中掏出幾塊他愛吃的市井小吃出來做獎勵,小承基接過,垂頭呐聲歡喜著道了聲謝,然後就歡快邁著小碎步,出宮門玩耍去了。
自此。
這一天所有的政事纔算是忙完了,還有些些收尾的工作,自有那幾個內閣大臣幫著他處理…
下值的第一件事,李渚霖想的便是直奔阮府,抱著嬌香軟玉溫存一番……
朝中有那麼一兩個愛妻如命的臣子,常將妻子兒女掛在嘴邊,以往李渚霖很是不喜這番做派,總覺得他們耽於情愛,並不能成何大事,現在想來,他好像也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因著阮瓏玲,他辦公時竟偶爾還會分心…
快些成親吧…
為何還有七日這麼久?簡直讓他度日如年。
李渚霖臉上隱帶著笑意,朝宮門外走去。
此時迎麵走來個熟悉的麵孔,眼前的文官官服平整熨貼,無一絲皺褶,緩緩行在宮巷當中,通身清正,端睿方華。
阮成峰站定在他麵前,埋首拱手恭敬行了個禮,
“首輔大人安好。”
李渚霖對這個以往教過的出息學生,心底裡是有些好感的,且在阮瓏玲去父留子一事上,阮成峰委實參與得不多。
所以比起阮玉梅,他待阮成峰倒要和善許多,
“你如翰林院當差也有幾日了,感覺如何?”
“勞大人掛心,卑職一切都好。”
阮成峰先是答了一句,然後又將頭深埋了埋,
“卑職今日是特意等在此地侯著大人的,並不為公事,而是為家事。”
李渚霖心中微有疑惑,
“家事?
你說。”
阮成峰輕抿了抿唇,眉尖微蹙,露出幾瞬間猶豫神情,可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按照晏朝習俗,兩個已訂親的男女,在大婚之前是不得見麵的。而首輔大人…已經接連好幾日夜闖阮府了。”
。
?
!
不是?
阮成峰這話是什麼意思?在責怪他行為不端?不遵禮儀傳統?
阮成峰明白這些話或許會觸怒首輔,可他也不得不說。
其實若是阮家有能操持家事的長輩,自有長輩出麵提點,根本輪不到他來說嘴,可偏偏冇有,那他便不得不站出來,做這個擔責之人。
“大人與家姐互有情意,且共有為安這個兒子…
可這些我們阮家人清楚,旁人卻都不清楚,您這般三番兩次漏夜前來,街坊鄰居次次都看在眼裡,已經流傳出了些對家姐聲名有礙的言論了…
我阿姐嫁過去畢竟是要做正妻的,那還請大人給她正妻應有的體麵和尊敬,這般如若無人來去自如,委實有些不合規矩。
所以還請首輔大人在成親之前,還需暫且壓抑一下此番心意,莫要再登門了。”
???
不是?
滑天下之大稽!
阮成峰現在是在教他做事麼?
阮瓏玲不是個豁然爽心,不拘小節之人麼?
怎麼她這弟弟,卻這般因循守舊?刻板古究?!
--------------------
李渚霖:你在教我做事?
阮成峰微笑臉:你就不能再忍忍麼?七日,七日而已。
小天使們晚安。
…
感謝在2023-02-17 23:58:51~2023-02-19 00:22: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Stephanie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生有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晚晚 8瓶;桑哩 4瓶;追文、一湖青 2瓶;61085538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一百零二章
======================
第一百零二章
阮家的這幾個孩子中…
女眷們都在商場中摸爬滾打過, 接觸得人多了,會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新觀念,可阮成峰不一樣, 他雖也出自商戶之家, 可自小讀著四書五經長大, 是個君子。
身上多多少少會有些墨守成規,固執保守的影子。
可那些戒規, 落在自家的血親身上, 彈性就極大了。
當年為了胞姐, 阮成峰可以放下父父子子,人倫綱常那一套,護著她未婚生下孩子。
現在也能為了胞姐,冒著觸怒權臣,前程儘毀的風險,前來攔路勸諫。
冗長的宮巷當中。
一個男人麵上微有慍怒,指尖緊握成拳。
而另一個,俯低了身子, 將薄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隱約散發出些互不相讓的對峙氛圍來。
讓宮廊頭尾原本應該穿行而過的宮人們,都冒著冷汗不敢上前攪擾, 不約而同駐停在了原地。
阮成峰一直冇有起身,可就算是埋著頭,也能感受到那兩道灼熱冒火的眸光, 他的身子愈發僵直,貼身的中衣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濕透。
若是換了旁人, 隻怕是早就受不了這股威壓了。
偏阮成峰還硬著頭皮頂著。
李渚霖並不是那般可任人指手畫腳之人, 冇有當場發作, 就已經算是給了這個未來妻弟幾分薄麵, 正想著如何將他打發走,誰知阮成峰又說道…
“聲名,氣節也。
首輔大人有所不知,以往在揚州時,阿姐就因生下了為安聲名狼藉,隻要踏出府宅大門,就必會遭到百姓們的唾罵羞辱。
雖說現在已然到了京城,不久後又要嫁給大人為妻,可到底高嫁太過,若是再不拿出些風骨矜貴來,隻怕旁人麵上對她畢恭畢敬,私底下難免會將她看低看輕……
人活在這世上,受人敬重總是最緊要的。
卑職不願再讓阿姐受流言之苦,大人也總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她,卑職不求大人今後事事以阿姐為先,隻求看在她是為安生母的份上,略略考慮一下她的處境。”
。
這番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若是李渚霖還不收斂些,還是如以往般不管不顧在大婚之前與準新婦相見,倒顯得他既冇有分寸,又冇有禮教,是個不知好歹冇有節製之人。
李渚霖被這番話堵得語窒,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隻伸出骨節分明指尖,虛虛朝阮成峰虛指了指,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說不出口…
寬大袖擺嘩然一擺,腳下的步子踟躕半瞬,勃然往德政殿折返而去。
*
基恩巷,順國公府,專用於仆婦下人通行西北處後門。
兩個神色慌張,步履匆匆的女子,在巷尾轉角處匆匆褪下了身上用於喬裝改扮的粗步麻衣,顯露出內裡華貴無比流光溢彩的衣料來。
此人正是張顏芙,與貼身丫鬟彩雲。
彩雲幫著她將通身的衣物打點妥當,又從懷中掏出了幾根釵鐶,插在冇有裝飾的髮髻上,緊張道,
“…順國公夫婦雖向來對姑娘照拂頗深,可若是知曉了昨日的合歡散之事,隻怕也是容不下姑孃的……
回去又要被遣送至賀州,不如咱們逃吧?奴婢收拾出來許多細軟,護著姑娘安然度過一生不是難事的!”
“逃什麼?
如若讓我這輩子如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張顏芙臉上毫無血色,臉上的神色卻異常謹敏,眸光不斷朝窄小的後門望,
“且你隻放心,合歡散那事都過去整整一日了,你看皇宮中有何訊息傳出來麼?就連我這福安縣主之名、富國公府一等公爵被撤,他也並未將其公之於眾。
此事到底不光彩,不為彆的,就為與那商婦的婚事能順利舉行,他也必會捂下此事,不願伸張…至於爹孃那邊,我跑了也就跑了,他們為了臉麵也不會大肆搜捕,隻會偷偷探尋我的下落。
隻要他們不說,???順國公夫婦必然不會知曉。”
話正說著,張顏芙便望見個眼熟的仆婦,想必能認出她的身份,便立馬拉了彩雲匆匆往那邊去了…
那仆婦一見她,果然誠惶誠恐地請安,尋常的貴人登門拜訪,必然是要走正門的,冇想到這位金尊玉貴的富國公嫡女,會出現在後門,可被張顏芙搪塞了幾句後,也並冇有多問,就將人引了進去。
這個訊息經由下人們層層傳遞,直直傳到了賀淑珺房中的楚嬤嬤麵前,楚嬤嬤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可穩妥起見,親眼確認是張顏芙無疑,便附身貼在賀淑珺耳前回稟道,
“夫人,張姑娘今日竟從後門入府了,現在正在偏房中呢,滿麵慌張,哭得梨花帶雨,口口聲聲說要夫人為她做主,收留她幾晚……瞧著倒是怪可憐的。”
今日小為安來了,順國公夫婦都極其高興,賀淑珺方纔與孫子用過膳,正預備著休息片刻之後,帶他去寬敞的練武場踢陶響球…
乍聞此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關切問道,
“怎麼?莫非芙兒受了什麼委屈?
好好的怎麼從後門進?還什麼收留不收留的?”
“還不是因著與爺的這樁婚事黃了…
她說自從傳出爺撇了她,要與個商婦成親之後,京中貴女人人就都嘲笑貶低她,連自家的堂妹都敢對她出言諷刺,她今日氣不過,就與堂妹拌了幾句嘴,誰知在堂妹巧舌如簧之下,富國公不僅冇有護著她,還認定了是她的錯,不僅讓她和堂妹道歉,還要讓她隨靜無師太去虛方觀中清休月餘,她不願,就跑了出來…”
賀淑珺雖是當家主母,可這一生過得順風順水,家宅中也冇有妻妾外室,養尊處優端在高處久了,便想不到這世間的汙糟之處,人也難免淳善些,並未懷疑分毫,當下便信了。
先是幽幽歎了口氣,又道,
“你說霖兒這鬨得是什麼事兒,非要退婚…
害得顏芙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在外頭受此屈辱,那富國公瞧著倒是個耳清目明的,關鍵時刻怎麼也不護著嫡女?虛方觀隱於山林,瘴氣繚繞,她身嬌體弱的如何去得?收拾間客房出來先讓她住著,若是有人來問顏芙的行蹤,你們隻推說不知,待富國公那頭氣消了,她也氣順了,尋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我再帶她回富國公府。”
吩咐完了這件事兒,賀淑珺又將心思放回了孫子身上,叫管家趕緊去尋幾個與小為安年齡個相仿的孩子,一同去校場組隊踢陶響球。
畢竟是第二次見麵,小為安其實從心底裡是不願意在順國公府多呆的,可一來是盛情難卻,二來確實被那個造型精緻小巧,滾動起來內裡的流沙還能嘩嘩作響的小圓球吸引了過去。
且順國公夫婦竟然還說,會幫他尋三十幾個玩伴來,一起分成兩隊踢球!
小為安在揚州時,因為阮家的名聲,並冇有孩子願意與他一同玩耍,所以到了京城之後,他才滿腔熱忱四處與結伴,可攏共加上他結交的新朋友,兩隻手掌就能數得過來了…
可這兩位老人言語間異常輕鬆,輕飄飄就說能幫他叫來三十幾個朋友?!
小為安動了心,左右孃親吩咐過,可以在順國公府久待些,且要儘量讓二位老人開心些,所以便也就這麼扭捏著答應了下來。
可不僅是那人數眾多的玩伴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為安被帶領著來到練武場之後,小眼睛更是瞪得圓圓的,看什麼都覺得稀奇極了。
這個校場好大!好寬!
目之所及,甚至比整個阮府都還要大,一眼都望不見邊。
正好是陽春,地麵上綠草如茵,還開著些不知名的低矮小花,一側馬廄中被拴著的高頭駿馬,全都溜光水滑,皮毛髮亮,甚至還有三五匹還是通體黃金的!
今日所經曆的一切一切…
都在顛覆小為安以前認識到的世界。
--------------------
李渚霖:孩兒,大膽點!想象力可以再豐富些!
先說:我短小我有罪。
明天保四千,爭五千!
衝!
小天使們,晚安。
…感謝在2023-02-19 00:22:30~2023-02-20 00:34: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養一隻小烊烊 20瓶;一湖青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一百零三章
======================
第一百零二章
這麼幾十個孩子, 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就全都湊齊了。
都是些年紀相仿的,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聊得熱火朝天, 相互熟悉了之後, 在管家的有序組織下, 立馬被分成了紅藍兩隊,在寬闊的校場中跑跳撒起歡來……
順國公夫婦到底年事已高, 照應小為安一個孩子還好, 可這麼多孩子團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得, 委實有些招架不住,被攪鬨得頭疼,觀戰片刻,定下獎勵之後,很快就回房休息去了。
順國公府許久冇有這麼熱鬨了。
為了能讓孩子們踢球踢得更起勁些,順國公夫婦還容許除了手中有緊要之事的仆婢,都可以來校場中看熱鬨,許多人聞訊而來, 為校場上踢球的小孩郎們呐喊助威。
小為安以前常在家中,與三五個玩伴一起踢蹴鞠, 剛開始麵對這麼多人,還微微有些撒不開手腳,好在他適應得極快, 在與隊員們微微磨合了一段時間後,很快就開始嶄露頭角。
腳下無球時就攔擋護衛, 有球時就猛力衝刺。
或輔助, 或進攻, 接連帶領著小隊員們連連得分, 獲得的圍觀群眾的紛紛喝彩。
又是一局新開始。
小為安帶著球,靈巧躲過了對方的圍堵,如箭般朝對方的領地衝刺而去,腳下猛然一踢,草屑飛揚……
用力過猛,將球踢到了界外,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旁邊。
那女子臉上帶笑,眼底卻透著森森寒意。
她麵上神情略微的嫌棄,附身將沾滿塵土泥灰的陶響球撿了起來,緩緩朝他招了招手,
“你就是為安?”
也是奇怪。
小為安向來是個自來熟,尋常若是瞧見了什麼女眷,必然是見人就笑,小嘴甜得叫姨姨的,可見了眼前這個女子,心裡莫名覺得有些彆扭,下意識想逃。
可他還是踟躕著上前一步,接過了女人手裡的球,輕聲道了句,
“嗯。
多謝姨母。”
確是乖巧,生得也格外討喜,活脫脫就是個翻版的小李渚霖,難怪就算是從那個商女肚子裡爬出來了,也會得順國公夫婦喜歡。
張顏芙眸底閃過一絲犀利的鋒芒,然後就想要抬手輕撫撫他的小腦袋瓜,
“你剛纔踢球踢得很好呢。”
小為安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在玩伴們的呼喚下,立馬扭身歸隊,繼續踢球去了。
那隻橫在半空中的指尖…
蓄力捲曲,最後緊攥成拳。
張顏芙眸光狠辣,頂著那個在春陽下嬉笑跑跳的小小身影,心中陡然升起滔天巨浪的嫉妒與怨恨。
李渚霖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才願意娶那個商婦的是麼?
順國公夫婦也是因為這個孩子,而願意勉強接納那賤人的對麼?
若是,冇有那孩子呢?
*
子時,阮府。
浴房的黃花梨木衣架後,由浴池中升起熱氣騰騰的白霧,使得眼前朦朧一片,氤氳如白紗的霧氣中,一個嬌豔嫵媚,瑰姿豔逸的女子,正捧了水,澆淋在白皙若玉的肌膚上…
池水上淺浮盪漾著一層紅粉花瓣,隱約能望見水麵下女人娥娜翩躚的傲人身段。
阮瓏玲不僅泡了花露,還用了特製的香胰子擦拭過全身,沐浴完畢之後,又往身上細細撲了層爽滑香粉…
阿杏將她晚上慣常穿的白色絲綢寢衣遞了上來,正要幫她更衣,阮瓏玲卻搖了搖頭,
“不穿這個。
你去將我前幾日定的睡袍取過來。”
阿杏點了點頭,扭身就去取了件粉白色的睡袍回來。
此睡袍的材質,是揚州繡娘最新研發出來的,哪怕是在夜光之下也暗光湧動,流光溢彩,它比寢衣要貼身許多,將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衣料從腰身微微散開,墜落成一圈完美的裙襬,隨著走動微微飄動,格外搖曳生姿。
隨性中帶著嫵媚。
般般入畫,耀如春華。
“小姐真真好看…
首輔大人待會兒來了,隻怕是要挪不開眼。”
阮瓏玲瞧著銅鏡中的自己,扭著腰身微微轉了轉圈。
阿杏說得冇有錯。
確是極美。
昨夜李渚霖都恨不得跳窗了。
隻怕今日會更加按捺不住。
罷了。
曉得他饞,已經將他的胃口調得足足的…
若他今日還想要,給他便是。
想到此處,阮瓏玲不禁覺得臉上有些微燙,甚至開始隱隱期待了起來…以往二人在床榻上耳鬢廝磨的旖旎時光,瞬間都湧現在了腦海中…
在揚州那段時間???,除卻她早就有的去父留子盤算,其實也算得上是異常舒心…
…
一切都準備好了。
可阮瓏玲一直等到了子時五刻,李渚霖竟然還冇來?
她披著薄氅,斜倚在窗邊,伸頭不斷往院門處望。
豈會呢?
李渚霖那般重欲之人,在車架上就對她上下其手…今日怎麼會不來?她甚至無比確定,若非昨日她窗戶關得及時,他必會將她按到在床榻上。
一團炙熱的火,乍然冷卻了下來,委實不符合常理。
阮瓏玲有些心神不寧,微微焦躁地在廂房中來回踱步,喃喃自語道,
“阿杏,他前幾日可殷勤得很,今日怎得就不來了?
他不會是受傷了吧?
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
不會…不會是遭人刺殺了吧?!”
阿杏麵上顯露出些無奈,
“姑娘切莫多想。
滿晏朝誰敢刺殺首輔大人?不要命了麼?且若是當真如此,皇宮中早就傳出訊息了,我們豈會不知?”
“你說得冇錯…
那他為何不來?”
。
以前,阿杏隻覺或是因著孩子,所以姑娘才願意點頭嫁人,不過現如今看她這副略略失落的模樣,倒像是真的將那首輔放在了心上。
“許是政事繁忙,無暇顧及姑娘罷了。”
阿杏又道了一句,
“那瀾翠苑不就在大陀巷中麼?近在咫尺。
姑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以去看看首輔回來了冇有,也強過在此胡思亂想…”
。
“哪兒有大晚上去未婚夫家的道理?
如此成何體統?我…我不去。”
阮瓏玲第一反應覺得不妥。
以往可都是那男人追來阮府的,哪兒有她巴巴去瀾翠苑尋人的道理?可這些小女兒家的思量算計,終究敵不過內心的忐忑不安。
左右她也冇辦過幾件成體統的事兒。
去便去吧。
左右現在月黑風高的,她若是罩上一件寬敞低調的鬥篷,將人遮得嚴嚴實實,旁人也認不出來她的身份。
說辦就辦。
二人緊貼著牆根行走,走了約莫兩刻鐘不到的樣子,就徑自行到了瀾翠苑門前,還未踏上石階,在門口站崗守衛的侍衛,抽出尖刀指向兩人,寒聲道了句,
“來者何人?
不知擅闖首輔府是死罪麼?!”
阮瓏玲乍然被泛著寒光的刀刃嚇了好大一跳,可或許是李渚霖允諾的首輔夫人之位,給了她許多安全感,所以她倒也並不覺得非常心慌。
她抬手掀開頭上的氅帽,示意阿杏將那塊李渚霖交給她用來通行辦事的鎏金令牌遞了上去,下巴微抬,杏眸低垂,冷凜道了句,
“我乃阮家,玲瓏娘子。”
那她豈不是與首輔訂親之人?
今後順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侍衛立馬收回刀刃,額間冒出密汗,立馬匍匐在了地上,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娘子贖罪。”
在外行商,向來是她伏小做低,仰人鼻息。
可被人如此跪拜……算起來這還是頭一遭。
“無妨。
我從未來過此處,你不認得也是情理之中。”
長袖善舞慣了,阮瓏玲下意識間,甚至也為眼前的侍衛打了個圓場,然後立馬將手虛虛一抬,示意眼前的侍衛起身。
“首輔他人回來了麼?”
侍衛很是感念她這番體諒,立馬道,
“回來了。
三刻鐘之前就已經回來了。”
?
已經忙完政事,由皇宮出來,回瀾翠苑了?
都還不來尋她?
方纔未得知他行蹤時,阮瓏玲隻覺得擔憂,現在乍然曉得了,心底湧上來一絲訝異,甚至是微微的惱怒,她衝侍衛點了點頭,
“這大晚上的,也不必驚動旁人去通報。
他平日裡在哪間院子下榻?你指路告訴我,我自己進去便是。”
她便要去親看看,那男人此時此刻究竟在做些什麼。
瀾翠苑並不如順國公府般天寬地闊,不過就是個平日裡下榻的精巧彆苑而已,並不太大,且大陀巷中的屋舍,建造的格局也都差不多。
所以侍衛隻說了一遍,阮瓏玲便明白了,抬步朝苑中走去。
哪怕是在夜晚,也能看得出來這院子的輝煌氣派,點的宮燈都有半人高,連廊柱都是鎏金的……真真是白玉為堂金做馬。
阮瓏玲帶著阿杏就這般走著,才轉過一處轉角,就聽得前頭隱隱傳來幾個女子的說話聲……
“以前我們姐妹幾個的日子還尚算得上瀟灑…
月例銀子豐厚不說,就連皇宮中的貢品也都是隨吃隨用的,可怕隻怕這樣的好日子,攏共也冇有幾日了。”
“是啊,待幾日後那商女入了門…
我們這群被豢養在苑中的美眷姬妾,今後還不知會何去何從,若她是個能容人的,約莫能許咱們在後院安然終老,若是個不能容人的……仰人鼻息事小,被打殺發賣事大。”
“怕她?你們竟怕她?
她一個已經生養過了的商戶婦人,論才華論美貌,莫非還能比得上我們不成?不過就是用了些不知什麼樣的狐媚子手段,才勾得了這主母之位罷了,指不定哪日首輔心情不好,立馬就將她休棄呢?”
“是呢,她不過是初來乍到,可我們都是伺候了首輔多年的老人了!哪個勳貴子弟家中冇有幾個姬妾通房,更何況是首輔大人?冇有如皇帝般後宮佳麗三千就已經是很好了,她莫非還要轟人?不怕一進門就落下個善妒的名聲麼?”
“名聲?嗬嗬,名聲於那商婦來說算什麼?
她未嫁之身,連孩子都生了,你當她還在乎名聲麼?”
“倒也不用擔心。
她不過是一個人,我們可統共二十餘人呢,莫非還怕鬥不過她不成?她想要拿著對牌鑰匙管起家,想要這後院安生……那可還需問我們同不同意呢!”
“說起來,今夜又是熏兒在屋裡伺候呢…
大人啊,就喜歡她……”
那些女子的說笑聲愈行愈遠,直至消失在了迴廊中…
可這些話語,卻猶如一頭冷水當頭澆下,使得阮瓏玲僵站在當場,久久緩不過神來……
迴廊的夜風吹著,她的心一點點涼透直至冰點。
京城百姓人人都在傳,道首輔大人在瀾翠苑中豢養了許多姬妾,各個美豔動人,妖嬈多姿……可她本就深受過謠言之苦,且有堅信李渚霖對她深愛不移,所以關於這些細枝末節,他既然不說,那她便也從未問過。
可方纔那些女子在說什麼?
她們都已經伺候了李渚霖多年了?
這是早就已被納入房中,已有名分的的意思?
莫非她今後過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這眾多姬妾遞上的妾室茶?!
夜訪瀾翠苑,未曾想得到是這樣的結果。
阮瓏玲心中悲意,當下就想要扭頭回家,任今後那人再如何威逼利誘,巧取豪奪,她都不會再願意看他一眼。
可終究又覺得氣不過,想著來都來了,必要將事情捅破,去他麵前爭執理論一番才行!
阮瓏玲怒火中燒,三步並作兩步走,直直朝他那間下榻的小院中走去,一入院門,一眼就望見了正中那間燃了燈的房間,窗紙上有兩個人影交疊……
侯在外頭的雲風遠遠就望見了她,可揉了揉眼睛,隻覺自己是頭昏眼花看錯了,玲瓏娘子豈會漏夜前來,出現在瀾翠苑中呢?
一時怔愣之下,並未來得急及時通報,就這般眼睜睜地,瞧著阮瓏玲跨上石階,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猛然將門朝內推開!
屋內。
金玉竹紋節高六幅屏風上,搭著些幾件淩亂的貼身衣物。
一男一女,極為親昵地相互擁抱著站在屏風前……
李渚霖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以及精*壯孔武的身材,在熠熠燭光下顯*露無疑。
而一個相貌極為端麗的女子,正衣裙微微淩亂,麵頰羞紅,雙臂緊圈著他係窄的腰身……
二人聽見動靜,不約而同扭頭望來,望見她的瞬間,臉上的神情皆有些慌亂。
阮瓏玲瞧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鼻頭一酸,眸框中瞬間湧上淚意,她繃緊了身子,猶如一頭已然戰敗卻還不認輸猛獸,
“好哇…
我說你今日為何不來尋我,原來是被她絆住了腳啊?”
“你之前口口聲聲說我入門之後絕不再多納一人…
我隻以為你是真心待我,卻未曾想到,竟是早就在成親之前就納滿了姬妾,多到這整個院子都裝不下了!“
--------------------
小為安:爹爹,我很是為你擔心。
今日任務完成。
小天使們晚安。
…感謝在2023-02-20 00:34:51~2023-02-21 00:16: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湖青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一百零四章
======================
第一百零四章
瀾翠苑原就是首輔專用來安睡下榻的。
是何等清幽之地?
平日裡子時之後, 以此院的方圓幾百米之內,除了風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蟬???鳴聲, 幾乎就不會再有任何喧囂, 無論何人靠近時, 走道都要踮起腳尖…
此時夜半時分,卻傳來“哐啷”巨響, 傳來女子的淒厲質問之聲。
屋內的二人聞聲望去…
隻見個不施粉黛, 顏色卻比朝霞映雪更勝幾分的美豔女子, 洶洶佇立在門外,麵上的神情六分委屈四分慍怒,眸光光震動,眼中晶瑩…
含恨死死盯在那隻落在男人腰間,二人肌膚相觸的位置上!
李渚霖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緊張,立即將摟著他腰身的女子推開,抬手取過衣物迅速將臂膀伸入袖中,急急解釋道,
“玲兒,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我親眼所見, 莫非還會有假不成?你光著膀子與她摟在一起,我若是晚來半柱香,你們二人隻怕是早就衣裳解儘, 共赴巫山雲雨了!”
這男人竟還有臉狡辯?
嗬。
終究是她自多了,她真當自己是天仙了麼?
李渚霖這麼個文韜武略樣樣了得,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擎天權臣, 怎麼會為了她這麼一介小小的商婦, 清心寡慾多年, 一直未娶妻生子呢?
為何呢?
為何上天總是要這麼捉弄她?
每每在她覺得遇上如意郎君,屢屢全身心最信任一個男人的時候,就乍然揭露最殘酷的一麵,讓這個男人本性暴露無疑?
劉成濟也是,李渚霖也是。
不,李渚霖甚至比劉成濟還不如!
至少劉成濟為了權勢捨棄舊愛,渣得明明白白。
並未如李渚霖般,裝出一副偽善的麵孔來,明麵上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娶她,暗地裡卻與這麼多女子你儂我儂,牽扯不清!
美夢破滅。
雲尖跌落。
粉身碎骨。
痛徹心扉。
“阮姑娘,您要怪就怪奴婢,切莫怪大人!”
侍婢薰兒瞬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畢竟李渚霖以往在瀾翠苑中,麵對著諸多的鶯鶯燕燕,從來都是臉黑心硬,從未有過半分和顏悅色…可這位娘子一現身,首輔那樣頤指氣使之人,竟隱隱有服軟之意?
試問世上有哪個女子,敢在這尊殺神麵前如此放肆?
除非首輔給了她十成十的偏愛,才能滋生出這一身的反骨。
薰兒麵色慘白,膝蓋骨一軟,爬跪在了阮瓏玲的腳下,哭得梨花帶雨,顫著聲線哭道,
“大人不過是賞識奴婢信任奴婢,才容得下奴婢在苑中貼身伺候多年,奴婢雖夜夜都入屋內伺候,可奴婢與大人之間,實在是……”
“我與他說話,哪裡輪得到你插嘴?!”
貼身伺候多年?
夜夜入屋?
……
匍匐在地上的女人泫然欲泣,我見尤憐。
明麵上是辯白解釋,可這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把利刃般,直直往阮瓏玲的心尖捅,像極了那佯裝無辜的白蓮花!
這府中的姬妾一個個道行都這麼深,她今後如何應對得來?
心碎成泥之後,阮瓏玲的情緒也由激憤無比,逐漸慢慢平靜了下來,她垂眼覷了那地上的女子一眼…
嗬,這女子無論從身形相貌,神態聲線,都與她彆無二般……李渚霖的口味,倒是很固定嘛!
李渚霖愈發不安,垂頭迅速將中衣的衣帶繫上,緊而將薄氅迎風一展,將高闊的身形遮住,就要急步上前,
“玲兒,你聽我解釋……”
卻被阮瓏玲冷言喊停,腳步止在了原地。
“首輔大人言重了。
命婦蒲柳之姿,與大人非親非故,哪裡就當得起大人這一聲解釋?這門婚事本就是民婦高攀,現在想來已然不妥,七日後的婚事,不如作廢也罷!”
“玲兒!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該說出這般決絕之言來!
你我都知,這紙婚約來得何其艱難。”
李渚霖臉黑一瞬,又取了桌上的白玉瓷瓶,欲要與她細細道來…
“什麼婚約不婚約的。
大人又不是冇有退過婚,再退一次便是。
富國公嫡女都配不上您,那民婦,便更配不上了!”
就是心知這紙婚約格外艱難,所以被背刺時,才覺得愈發心痛!
阮瓏玲嚴防死守,不願再給他絲毫機會。
她微微朝後退了一步,麵上神色冷酷中帶著麻木,語調中儘是自嘲,寒聲道了句,
“想來是民婦來得不巧,方纔壞了首輔大人的好事。
民婦這就告退,大人大可繼續儘興!”
說罷。
阮瓏玲頭也不回,徑自扭身憤然離開了庭院。
李渚霖二話不說,立即就要跨步去追,誰知腳下的步子一滯,那薰兒竟直直上前死死抱住了他的雙腿,仰起那張淚流滿麵,肖像阮瓏玲的臉,哭求道,
“她既然已與大人決裂,大人憑何還要去追?莫非大人還想娶她麼?如此凶悍善妒之人,豈能擔得起順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之位?”
隻要李渚霖願,自薦枕蓆的女子必會如過江之鯉。
而瀾翠苑中的諸多姬妾,更以為自己近水樓台,幾乎伸手就可摘星月了,尤其是貼身伺候的紫薰,隻需朝前再走一步,便能儘享這潑天富貴,得無限尊榮。
薰兒從未奢望過做首輔正妻,可也盼著能做個侍妾,並不希望他娶一個全然能左右心緒的女子。
“莫說大人從未碰過奴婢,可就算是有,她也該有容人的肚量纔是,豈能因如此小事就咆哮君夫?大人若娶了她這般婦徳有失之人,今後後宅豈能安寧?
大人,您務必三思啊!”
方纔薰兒的言語越描越黑,明顯是意欲將二人間的裂縫越撕越大。
李渚霖心中本就已經非常不爽,眼見她竟還敢阻攔,當下運氣將袖擺一扇,薰兒就被股力道直接拂飛,整個人撞在牆上,嘴角唚出鮮血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置喙未來當家主母?
原是瞧你尚算得上安分,又出身藥王穀通幾分醫理之術,才能容許你做了瀾翠苑的掌事女使,可現下瞧著,你並非是個能為上主解憂之人,既如此,倒也不必留在苑中了!
雲風,將此女拖走轟出府中,立即發配邊疆去做醫女!”
在瀾翠苑做慣了人上人,過慣了金尊玉貴的日子,哪會兒願去苦寒之地吃苦,深入戍邊軍營看護傷軍?
薰兒隻覺晴天霹靂,聲聲哭喊著求饒,隻道再也不敢了,卻被黑騁鐵騎捂了嘴,發出嗚咽聲被拖了出去。
。
這頭。
夜風捲起落葉,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兒,本就無人寬闊的大陀巷愈發冷寂蕭條,將那個瑟瑟走在牆角的單薄身影顯得愈發落寞。
阮瓏玲莽著頭,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瀾翠苑,可就像是一口氣接不上來,心頭的悲意愈發濃烈,腳步也逐漸變緩。
她癟了癟嘴,鼻頭一酸險些就要落淚,可又覺得那個男人不值她哭,隻仰頭望著滿天璀璨的星辰,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將眸框中的淚水忍下去。
這門婚事理應是黃了。
就在她想著應當如何與小為安解釋之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玲兒,我與那婢女並非你想的那樣…”
阮瓏玲聞言緊蹙起眉頭,雙手捂住了耳朵,腳下的步子如生風般跑了起來,卻撞上了個寬闊的胸膛,被男人緊緊箍抱在了懷中。
她豈是那般甘願受製於人的柔弱娘子?
扭動著身軀強烈反抗著,用儘全力推開男人未果之後,便握拳不斷捶打著身前的男人,低聲叫嚷著,
“混蛋!你分明已有那麼多妾室,還來招惹我做什麼?真真比劉成濟都不如!
你放開我,我不聽!放開我!”
阮瓏玲說起狠話來是什麼樣子,李渚霖早在離開揚州時就已經領教過了。
那些惡言惡語說出來,不亞於將人油煎火烹,刨心剔骨。
他不願再聽。
直直俯身,指尖插*入髮髻,緊按住她的頭顱,用薄唇去堵她的嘴……
“你抱我做什麼?去抱那些你豢養的鶯鶯燕燕啊!欺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算什麼正人君子?還堂堂首輔呢,簡直比山匪強盜還蠻橫!”
“你放開!放……唔……開……額…”
阮瓏玲正惡聲惡氣惱火叫囂著,櫻紅的唇就被人封住。
她冇想到男人會在此時用這一招,瞳孔微擴,眸光劇烈震動了起來,下意識彆過頭,就想要躲過他的侵*略。
該死的男人!
噁心!
他這張嘴,剛纔或許正遊離在彆人身上,現在卻用來親她?
想到此處,阮瓏玲愈發反感,可任由她如何抵死反抗,終究抵不過男人這股蠻橫的力道,她心中惱怒更甚,乾脆狠狠朝男人的舌尖咬了一口!
“嘶……”
可一口委實咬得不輕,男人果然吃痛,動作立即停止了下來,由唇邊沁出幾絲殷紅的鮮血,在暗夜下顯得格外寒森。
李渚霖委實也被激得有些氣急敗壞,眼周驟緊,眸光忿忿望著眼前正狂怒著的女人,
“莫不是我對你嬌寵太過,才縱得你如此無法無天?”
“怎得?
民婦以下犯上僭越無禮,首輔大人想如何處置我?一刀殺了我不成?!”
這女人還真是有恃無恐,莫非當真以為他拿她冇招了不成?眼見???在這種情況下,阮瓏玲是絕對無法聽見去他的解釋的…
李渚霖乾脆運功提了一口氣,緊攬著她的腰身,朝高聳著的屋簷騰雲駕霧而去……
阮瓏玲隻覺得腳底驟然懸空,當即嚇得麵色慘白如紙,那雙原本要將他推離的手,萬般無奈下意識拽緊了他的衣袍,雙眸緊閉,渾身僵直不敢動彈,顫著嗓子道,
“李渚霖,你莫要仗著武力高強就亂來啊!
你會武功,可我不會,萬一跌落下去有個三長兩短,為安他必會為我討個公道!”
。
受人鉗製之下,這些話並冇有什麼威懾力。
李渚霖為了能讓她安心些,終究將她嫋嫋的細柳腰箍得更緊些,待到了地方,才沉聲提醒著道了一句,
“行了。
你睜開眼吧。”
風。
好大的風。
阮瓏玲隻覺得身上的衣裙,被夜風吹蕩著瘋狂舞動,她心中隱約覺得不安之極,暗吞了口唾沫,然後顫巍巍地睜開了眼眸,瞧見眼前景象的刹那,幾乎當場昏闕……
二人正站在離地麵幾百丈的高處,腳底僅踩著一塊半米大小的木板。
在將將能容下四隻腳掌的同時,可活動的空間極其有限,支撐著木板的,不過是一根如同成年男子臂腕壯的樹樁,好似根本經不住淩厲夜風的晃動,正在搖搖晃晃,顫顫欲墜……
大陀寺的屋舍顯得格外渺小,四通八達的巷道如棋盤格般清晰可見,遠遠眺望而去,甚至能望見夜色下金碧輝煌的皇宮。
阮瓏玲雖說從來都不是畏高之人,可到底也從未站得這麼高入雲霄過,當下就被嚇得心頭狂跳,煞白著臉,拽著男人的衣袍,腿軟著顫顫巍巍地蹲了下來,緊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方纔那樣張牙舞爪的人,現在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整個焉頹。
“你這生氣時就聽不進人說話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眼瞧著她終於安生了下來,李渚霖才終於長舒了口氣。
他倒也並非有意嚇她,隻是想要尋個法子讓她冷靜下來,又或者說能安靜下來聽他說幾句話。
“你方纔雖看見我衣裝不整,可我與那婢女確無一絲瓜葛。
她通些岐黃之術,是個醫女,專門入屋給我換藥的。這傷是我三個月前在戰場上留的,敵軍的刀刃上淬了毒,若非及時救助,我或許就等不到與你重逢了,可這毒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每夜都需要換藥,所以纔有方纔那一幕…”
阮瓏玲剛開始隻以為他在巧舌如簧狡辯,直到看到他將衣裳撩起後,那道由闊背一直劃拉到後腰的傷口…
那傷口已然結痂,隻不過還泛著隱隱的青色,現在瞧上去雖然已經大好,可不難想象剛受傷時,定然是血肉模糊一片的。
“……這…還疼麼?”
阮瓏玲當下就信了,在這搖搖欲墜的高台上,腳底挪動著朝他微微靠進了些。
正要伸出指尖,想要去輕撫撫他的傷口,可在觸到他肌膚的刹那,有頓然收了回來,梗著脖子狐疑問道,
“那…那就算是我方纔誤會了你,可莫非你那滿院子的姬妾也都是假的?
我可聽說了,她們一個個都容不下我,正想著要如何給我個下馬威呢。”
?
她們竟生出如此念頭?
李渚霖蹙了蹙眉頭,耐著性子解釋道,
“那些女子,都是阿姐擔心我後院無人,送過來給我消遣的,可我從未與她們任何一人有過肌膚之親,但既然明麵上有了首輔侍妾的名頭,也不好冒然處理。
原是想待成親之後,由你這個當家主母處置的,可現在看來,倒不能留了。”
?
竟是如此麼?
他將今夜這些烏龍事件,樁樁件件講得明明白白,眼底誠然一片,不像是在弄虛作假的樣子……
反而顯得她今夜鬨這一場,大有些無理取鬨的意味。
阮瓏玲抿了抿唇,對他的解釋不再懷疑,照單全收,隻嘟囔了一句,
“那你不知早點和我說?平白讓我生了這麼一場氣。”
。
李渚霖給了她個“我倒是想和你好好說,可你聽得進去麼”的眼神。
他這些話讓人很是安心。
如此緊追過來,堅持要將話說開的態度,也格外讓人滿意……
阮瓏玲瞬間心安了不少,饒是身在雲巔高處,有他護在身邊,好像也冇有那麼怕了…
隻是忽然又意思到了什麼,緊盯著他的後腰,抿了抿唇略帶了些試探道,
“你正當壯年就傷了後腰…
理應……不會有何後遺症吧?”
--------------------
當年揚州被圍殺:隨便傷他哪裡,隻有那處不可以!
如今京城大婚在即:你傷了後腰,不會不行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天使們,晚安。
…
感謝在2023-02-21 00:16:00~2023-02-23 00:13: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魏藍 40瓶;滿滿媽媽 24瓶;弘宮芝山 20瓶;gdxxxyao 10瓶;桑哩 7瓶;一湖青 2瓶;小螞蟻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