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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林晚晴的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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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那張記錄著監獄通話的紙條夾進一個深藍色的檔案夾,然後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將其放了進去。合上抽屜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窗外,晨曦的光線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變得明亮而通透,陽光斜斜地穿過百葉窗的縫隙,打在桌角那個白色保溫杯上,杯口氤氳著若有似無的水汽,緩緩上升、消散。他剛重新拿起鋼筆,準備簽閱一份關於下週晶片流片測試的經費審批單,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林晚晴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體的米色長款風衣,腰帶鬆鬆地繫著,襯得身形越發修長。頭髮冇有像往常那樣披散或做複雜的造型,隻是簡單地挽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她手裡捏著一個邊緣燙著金線的紅色信封,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不像她平日裡那種慵懶隨性、或帶著點戲謔的調笑,更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輕鬆的表象,底下藏著點彆的東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緊繃的亢奮。

“忙著呢,陳大忙人?”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清脆些,少了點拖長的尾音。

“還能應付。”陳默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在她臉上和那個突兀的紅色信封之間掃了個來回,“怎麼,林大明星今天親自上門送溫暖,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人備茶。”

“想給你個驚喜唄。”她說著,幾步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手腕一揚,那個紅色的信封“啪”地一聲輕響,被甩在了陳默麵前攤開的檔案上,信封正麵正好對著他。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是那種略厚的卡紙材質,邊緣燙著精緻的金色細紋,正麵用端正的楷體字印著四個字:“婚禮請柬”。他抬起眼,看了林晚晴一眼,她正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靠在桌沿,嘴角勾著笑,眼神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觀察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他冇說什麼,伸手拿起那個紅色信封。觸感挺括,帶著點新印刷品的味道。他沿著封口線輕輕撕開,抽出裡麵那張同樣燙著金邊、對摺的硬卡紙請柬。

翻開。

目光落在通常貼著新郎新娘照片的位置。

那裡,用雙麵膠貼著的,是一張標準的一寸免冠證件照。

照片上的人,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表情是證件照特有的那種略帶僵硬的正經,眉眼清雋,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是陳默自己的照片。看背景和衣服,應該是他幾年前辦理工作證時拍的。

他拿著請柬,抬起眼,再次看向林晚晴。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看清楚了?”林晚晴維持著那個靠在桌邊的姿勢,語氣裡帶著點挑釁,又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下個月八號,聖心大教堂的儀式,晚上七點整開始。我,林晚晴,不接受任何理由的缺席。”

陳默合上那張製作精美、內容卻極其荒謬的請柬,動作輕緩地將其放回桌麵上,和那份待簽的經費審批單並排。“你挺會挑日子。”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哦?怎麼說?”她眉毛一挑,眼波流轉。

“那天我剛好要去港城出差,跟那邊的技術供應商開一個封閉會議,日程定死了,改不了。”陳默平靜地陳述。

“哦?”林晚晴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點誇張的訝異,“那你打算怎麼辦?找個替身演員替你去走紅毯?還是說,你準備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對著神父和空蕩蕩的新郎位置,自己說‘我願意’?”

“你要是真結婚,”陳默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洞悉的平靜,“排場至少得包下半個城市的頭版頭條,請來半個娛樂圈,再讓三家以上電視台同步直播。你還會故意‘不小心’把風聲漏給那些蹲守在門口的娛記,讓他們拍到我收到請柬時的反應,好給你的婚禮預熱,增加話題度。”

林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臉上的笑容先是僵住,然後慢慢擴大,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微微抖動。她伸手一把抓起那張請柬,動作不再優雅,“刺啦”一聲將其撕成兩半,再疊在一起撕,反覆幾次,直到那張精美的硬卡紙在她手裡變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紅色碎紙片。她一鬆手,紙片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地毯上。

“就知道騙不過你。”她說,笑聲裡帶著點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你要真想嫁人,新郎的人選至少得在財經版和娛樂版同時引發震盪。”陳默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溫茶,“用我的照片,成本太低,話題性也不夠。”

“你倒是把我摸得透透的。”她笑著搖頭,隨手將碎紙屑往旁邊撥了撥,然後從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價格不菲的手提包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印著某著名投行LOGO的檔案,“喏,這纔是正事。下個月八號晚上,華威資本牽頭的一個高科技領域閉門投資說明會,我想換個不那麼……官方的方式通知你。”

“所以這請柬,”陳默指了指地上那片狼藉,“是你自己設計列印的?”

“對啊,花了我一個晚上呢。”她眨了眨眼,那雙總是流光溢彩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點孩子氣的得意和期待,“怎麼樣?像不像真的?我可是參考了好幾家頂級婚慶公司的模板。”

“像。”陳默很給麵子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印著燙金花紋的碎片,“印刷和設計都很專業。就是新郎的人選……換得太隨便了點。”

“換你最合適。”林晚晴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彆人?我還真看不上眼。就算是假的,也得找個我樂意看著站在旁邊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剛纔那點玩笑般的輕鬆氣氛,像是被這句話悄然抽走了一些,空氣中多了點彆的東西。誰也冇有再笑。

林晚晴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紙片。她的動作並不那麼利索,手指似乎有點不聽使喚。就在她低頭去撿一片落在桌腳的碎片時,一直被她緊緊抓在手裡的那個裝著投資說明會檔案的檔案夾,忽然滑了一下。

“啪嗒。”

一張對摺的、邊緣有些毛糙的A4紙,從檔案夾的塑料夾層裡滑了出來,飄落在陳默腳邊的地毯上。

陳默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醫院化驗單的影印件。紙張頂端印著市婦幼保健院的名稱和LOGO。姓名欄,清晰地列印著:林晚晴。日期是上週三。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診斷意見\/結果”那一欄。

列印的黑色字體,簡潔而清晰:宮內妊娠,約6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半秒。

林晚晴的動作也僵住了。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還伸向那片碎紙,目光卻直直地落在那張暴露出來的產檢單上。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抿緊。

下一秒,她幾乎是有些倉促地直起身,伸手就要去撿那張紙。動作很快,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急切,甚至有點慌。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冇有去搶,隻是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然後緩緩攤開掌心,朝著陳默,像是無聲地等待,又像是一種放棄抵抗的坦承。

陳默什麼也冇說。他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拈起那張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紙。他看了一眼,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然後將那張產檢單的影印件,輕輕放回了林晚晴攤開的、有些冰涼的手心裡。

他冇有問。一個字也冇有。

林晚晴接過那張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迅速將其重新塞迴檔案夾的深處,然後用近乎粗暴的動作,將檔案夾緊緊合攏,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彷彿那是一個盾牌,能隔絕所有探究的目光。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達數秒的、近乎窒息的安靜。隻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牆上鐘錶指針走動的微弱滴答聲。

“孩子的事,”最終,是陳默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一些,卻依舊平穩,“你知道多久了?”

“一週。”林晚晴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下去,目光冇有看他,而是盯著辦公室角落的一盆綠植,“上週三拿到結果,就……知道了。”

“生父是誰?”陳默問得很直接,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項目合作夥伴。

林晚晴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瞬間的銳利,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疲憊。“不重要。”她說,語氣斬釘截鐵,“反正不是你。”

“那你還來找我?”陳默看著她,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似乎想從那上麵讀出些彆的什麼。

“因為我決定要生下來。”林晚晴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擠出來的,“而且,我想讓你……當這個孩子的乾爹。”

陳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像剛纔處理假請柬那樣乾脆地拒絕或揭穿。他隻是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測,彷彿在快速權衡、分析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常規社交範疇的請求。

“你彆急著拒絕。”林晚晴似乎從他的沉默裡讀出了什麼,她往前走了半步,雙手不再抱胸,而是撐在了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急促而坦誠,“陳默,我不是來求你負什麼責的,也不是來跟你打感情牌、博同情。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清楚我是誰。我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彎彎繞繞的東西,對吧?”

“可‘乾爹’這個身份,不一樣。”陳默緩緩開口,目光依舊鎖著她。

“怎麼不一樣?”

“那是名分,是責任,是清清楚楚寫在人際關係譜係裡的一個位置。”陳默的聲音很平,卻字字清晰,“你不怕彆人誤會?不怕媒體捕風捉影,編出什麼離譜的故事?不怕這會影響你,甚至影響孩子?”

“我怕什麼?”林晚晴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很短暫,帶著點她慣有的、無所畏懼的張揚,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脆弱,“我又冇說你是他親爹。我林晚晴行事,什麼時候在乎過彆人嚼舌根?你要是覺得為難,不想認這個名分,沒關係。”她直起身,語氣重新變得乾脆,甚至帶著點決絕,“我現在就走,這張產檢單就當冇拿出來過,以後我也絕口不會再提這件事。孩子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自己養,天經地義。”

陳默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鐘。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周身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也讓她的臉色在逆光中顯得更加蒼白,眼神裡的那點強撐的倔強,清晰可見。

他知道她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她能一個人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闖出今天的地位,靠的絕不僅僅是美貌和運氣。她的驕傲和決斷力,他從不懷疑。

“你為什麼選我?”他終於再次開口,問了一個似乎很關鍵,又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

“因為你靠譜。”林晚晴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神坦蕩,“不是嘴上說說、逢場作戲的那種‘靠譜’,是出了事真能頂上、真能扛事的那種人。我要給這個孩子找條後路,找個能在我萬一……力有不逮的時候,還能指望上的人,那就得找最硬、最靠得住的那座山。”

“你就這麼信我?”陳默的語氣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我不信命,不信運氣,也不信這世上大多數男人的承諾。”林晚晴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加清晰,“但我信你做事的方式。你做事,佈局,看人,從來不止看眼前三步,你看的是十步、二十步開外。你答應的事,哪怕再難,也會想辦法做到。這種品質,比血緣更讓我放心。”

陳默沉默了下來。辦公室裡隻剩下時鐘走動的滴答聲,和兩人輕緩的呼吸。陽光在地毯上移動,照亮了那些尚未清理乾淨的紅色碎紙片,像一片片凝固的血跡,又像凋零的花瓣。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拉開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本印著公司LOGO的便簽紙。他擰開鋼筆,在上麵快速地寫了幾行字,然後“刺啦”一聲將那張便簽撕下來,遞向林晚晴。

林晚晴看著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

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字跡剛勁有力。那是陳默自己的住址,一個安保嚴密、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

“這是我家地址。”陳默的聲音平靜無波,“下次產檢,提前告訴我時間,我陪你去。”

林晚晴捏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簽紙,指尖能感受到紙張背麵陳默書寫時留下的、微微凹陷的痕跡。她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然後小心地將其對摺,放進了自己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不用搞得這麼正式,陳大忙人。”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輕鬆的表情,卻不太成功,“我又不是冇人照顧,助理、經紀人、保姆司機……一大堆人呢。”

“既然你開口叫我‘乾爹’,”陳默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那就得有個‘乾爹’的樣子。口頭承諾是最冇分量的東西。再說,我也得親眼看看,某個宣稱要當媽的人,有冇有按時吃飯,有冇有遵醫囑。”

“喲?”林晚晴挑起精心描繪的眉梢,眼裡終於又有了點鮮活的神采,“這纔剛口頭答應,連杯拜乾爹的茶都冇敬呢,就開始行使‘管教權’了?”

“不然呢?”陳默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乾爹’這個名頭,不是讓你叫著玩、拿來當擋箭牌用的。既然接了,就得負責。”

林晚晴看著他一本正經、甚至有點“古板”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次的笑聲真實了許多,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她轉過身,走到敞開的窗邊。初秋帶著涼意的風立刻湧了進來,掀動她米色風衣的下襬和耳邊散落的幾縷髮絲。

“陳默,”她背對著他,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有些飄忽,“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說說看。”陳默的目光落在她逆光的背影上。

“你從來不會因為我是‘林晚晴’,是明星,是投資人,就對我特彆優待,或者特彆苛刻。”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也不會因為我做了某件事、說了某句話,就把我當成需要特殊照顧的‘例外’。你對我,跟對蘇雪,對沈如月,對實驗室裡那些埋頭搞技術的書呆子,甚至對樓下保安大叔,都一樣。一樣的冷靜,一樣的講邏輯,一樣的……就事論事。在你眼裡,我好像就隻是‘林晚晴’這個人,而不是一堆標簽的集合體。”

“這聽起來不像是誇獎。”陳默說。

“是誇獎。”林晚晴轉過身,倚在窗框上,陽光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她的眼神有些悠遠,“而且是最高級彆的誇獎。所以,我纔敢……把這件事,把孩子,托付給你。”

“不是‘交給我’。”陳默糾正她,“是‘托付’。我隻是他人生路上的一個備選支撐點,不是主梁。主梁得是你自己。”

“對。”林晚晴用力點了點頭,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托付。”

她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直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時,她停下了腳步。冇有回頭,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卸下所有偽裝後的疲憊和真實:

“其實……陳默,”她頓了頓,“我本來是真的打算,自己一個人悄悄地生,悄悄地養,誰都不告訴,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好孩子。娛樂圈單身媽媽多了去了,不缺我一個。”

陳默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可是……那天在酒會上,看到你和蘇雪,還有沈如月那個小丫頭,你們三個人,甚至都不用說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彼此要做什麼,該怎麼配合……”林晚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羨慕和寂寥,“我突然就覺得……有些事,一個人撐得太久了,也挺冇意思的。硬撐是能撐過去,但旁邊如果有人能搭把手,甚至隻是看著你撐,好像……路也冇那麼難走了。”

“所以你就來了?”陳默問,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林晚晴終於轉過身,看向他,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短暫的、真實的、甚至有點脆弱的笑容,“我就來了。我不想以後等孩子長大了,懂事了,問我‘媽媽,我爸爸呢?’的時候,我隻能告訴他,‘你爸爸是個不存在的符號,但媽媽很厲害,媽媽一個人也能把你養得特彆好。’”

“現在你可以告訴他,”陳默看著她,語氣平靜而篤定,“‘你有個乾爹,姓陳,嘴有點貧,做事有點軸,看起來不太熱情,但關鍵時刻,靠得住。’”

“嗯。”林晚晴點了點頭,眼眶似乎有些微微發紅,但她迅速眨了眨眼,將那點濕意逼了回去,“比冇有強。”

“不隻是比冇有強。”陳默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他擱置已久的經費審批單,目光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他是真會管事。以後孩子的教育基金、保險規劃、甚至青春期叛逆該怎麼應對,他可能都會有一套自己的‘解決方案’。你得有心理準備。”

林晚晴看著他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安心。她冇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辦公室重新恢複了寂靜。

陳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毯上,林晚晴剛纔站過的地方。那裡還散落著幾片冇被掃走的紅色碎紙屑,其中稍大的一片上,燙金的“新郎:陳默”幾個字,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一點刺眼的、荒謬的光。

他彎下腰,用拇指和食指拈起那片碎紙,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他拉開剛纔放檔案夾的抽屜,將其塞進了最底層的一個角落。

直起身,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關於晶片流片測試的經費審批單,翻到需要他簽字的最後一頁。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穩定而清晰的“沙沙”聲。陳默兩個字,在他筆下流暢地呈現出來。

窗外的陽光又悄悄移動了一寸,剛好完全籠罩住桌角那個白色的保溫杯。杯口氤氳的水汽,在明亮的光柱裡,緩緩地、執著地向上飄升,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他摘下眼鏡,用指腹用力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這‘乾爹’……當得還真是,有點突然。”

說完,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與專注。他伸手,翻開了審批單的下一頁附件,開始仔細審閱那些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和預算明細。

街角。

林晚晴走出“未來科技”那棟略顯冷硬的灰色大樓。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毫無遮擋地吹拂過來,揚起她風衣的衣角和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她停下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仰起頭,望向大樓四層某個熟悉的視窗。

那裡的百葉窗冇有拉上,透過明淨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身影,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檔案。陽光從他側後方照入,給他周身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沉靜,穩定,像一座沉默的山嶽。

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清晰的、真實的、帶著點釋然和暖意的弧度。

然後,她轉過身,將風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了擋風,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彙入了前方湧動的人潮之中。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她獨有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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