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在夜色中突兀地停止了。陳默站在宿舍樓下，指尖還停留在冰涼的螢幕上。晚風帶著涼意，他下意識地把外套裹緊了些，冇有回撥這個未知號碼。
第二天清晨，他在教職工食堂吃早飯時，聽見鄰桌幾位老師在議論港商代表團即將來訪的訊息。其中一個被稱為港商戊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姓氏和背景描述讓他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想起昨晚在筆記本上寫下的三個關鍵詞：美蘭、港城、戊。
剛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校辦就發來通知，請他下午參加接待港商代表團的宴會。名單上赫然印著何婉寧的名字。
她還是來了。
陳默低頭翻看著手邊的日程本，輕輕合上，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下午四點，學校宴會廳。
水晶吊燈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有些黯淡，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精緻的瓷茶杯擺成一圈。陳默推門而入時，何婉寧已經端坐在主位旁。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繡花旗袍，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淡妝襯托得她氣質出眾。見到陳默，她優雅起身，端起茶杯。
陳工，前陣子的事是我考慮不周，給您添麻煩了。她的聲音溫婉得體，今天是特地來致歉的。
在場的校領導們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之前港城工廠爆炸事件鬨得沸沸揚揚，上麵也曾過問責任劃分。如今對方主動登門致歉，算是給足了麵子。
陳默微微一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在何婉寧對麵的位置坐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茶，隻是輕輕放在麵前，冇有要喝的意思。
何婉寧側身讓出半步，引見身後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這位是戊先生，我們家族的重要合作夥伴。聽說您在新能源領域有了新突破，特意趕來尋求合作機會。
港商戊欠身致意，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久仰陳工大名，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實在令人欽佩。
陳默注視著對方，冇有立即接話。
就在這時，一段畫麵突然在腦海中閃現——一間密閉的房間裡，牆上掛著泛黃的地圖。王振國坐在桌邊，對麵正是眼前這個男人。桌上放著一個黑色U盤，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最後那人收下U盤，點頭離去。
幾秒鐘後，畫麵消散。
陳默眨了眨眼，呼吸依舊平穩。
他終於確認了這個人的身份。
合作當然可以。他語氣平和，不過技術方麵涉及一些核心參數，不能隨意對外公開。
何婉寧立即接話，這個我們明白，一定會遵守相關規範。
既然如此，陳默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不如先簽個保密協議。隻要簽了字，後續流程都可以加快辦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筆普通的業務往來。
港商戊接過檔案仔細翻閱。一共六頁，標題是新能源項目技術轉讓前置保密協議，條款內容看起來都很常規，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需要現在簽署嗎？他問道。
越快越好。陳默說，這樣我也好儘快安排技術資料的準備。
港商戊望向何婉寧，見她微微頷首，便掏出鋼筆，在末頁簽下名字，日期填寫的是當天。
陳默接過簽署完畢的檔案，掃了一眼簽名，利落地收進檔案夾。
辛苦您專程跑這一趟。他說，等我整理好初步材料，再約時間詳談。
場麵上的客套話來回了幾句，宴會便告結束。
陳默冇有回宿舍，而是繞道去了一間空置的行政辦公室。他反手鎖上門，將協議攤在桌麵上，打開掃描儀。
檔案一頁頁被掃進電腦。他插入U盤，將pdF加密後，通過內部專線發送到公安辛的專用信箱。附言隻有簡短一句：請覈查簽署人背景，此檔案或涉境外資金非法流轉。
發送完畢，他拔出U盤，鎖進抽屜。
回到宿舍時天色已晚。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一行字：
港商戊 → 趙美蘭 → 王振國
筆尖在這裡停頓。
他又翻到前一頁，看著林晚晴塞給他的那張紙條。至今還冇有打開看過。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走廊裡借拖把。樓下小販叫賣煎餅果子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他將紙條放進抽屜最裡層。
第二天中午，陳默在食堂遇見沈如月。
她端著餐盤興沖沖地擠過來，聽說昨天那個港商簽協議了？是不是要投資了？
協議是簽了。陳默咬了口饅頭，能不能落地還不好說。
那你高興點嘛！她笑著戳了戳他的肩膀，我都準備好當你的技術助理了！以後我舉著我要當海王的牌子，站在你背後給你撐場子！
陳默差點被饅頭噎住，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讓人聽見要告你誹謗的。
哎呀，大家都懂的啦。她俏皮地眨眨眼，對了，蘇雪姐昨天打電話問我你在不在實驗室，我說你去開會了。她語氣挺著急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默動作一頓。
她說什麼了？
冇細說，就問你這段時間見冇見過陌生人，還說有人在打聽你以前的手稿。
陳默緩緩放下筷子。
手稿？
他早年寫的草圖和演算過程，大部分都已經收回來了。但確實有幾份交給了彆人保管。蘇雪替他儲存過一部分，林晚晴也拿走過一張設計思路圖。
難道......
他抬起頭，她還在等回覆？
應該還在辦公室吧。沈如月指了指教學樓方向，你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陳默站起身，我去趟實驗室。
路上他撥通了蘇雪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後接通。
我在查一件事。她的聲音帶著緊迫感，有人在私下收集你十年前的筆記和草圖，已經有兩份出現在拍賣行了。
誰在收購？
匿名賬戶。但資金流向繞到了離岸公司，和上次何家工廠用的洗錢渠道很相似。
陳默腳步未停。
繼續監控賬戶動向。他說，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幫我查一下林晚晴去年有冇有委托過檔案托管服務。
你懷疑......
不是懷疑。他說，她在病房那天給我的紙條，我一直冇有打開。現在看來，可能不隻是表白那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我馬上查。
掛斷電話，陳默加快了腳步。
實驗室門開著，保安丁師傅正在交接班。
陳工，有個您的快遞放在傳達室，冇寫寄件人。
什麼樣的？
牛皮紙包著，不大，像是檔案。
陳默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傳達室的老大爺遞給他一個褐色包裹。很輕，搖晃時冇有聲響。
他拆開外層包裝，裡麵是個硬殼檔案袋。打開後，是一疊泛黃的紙張。
第一頁，是他大學時期畫的一張晶片架構草圖。右下角有他當年的習慣性標記——一個小三角形。
這不是他丟失的任何一張。
這是被人特意儲存下來的。
翻到第二頁，背麵貼著一張便簽。字跡清秀工整。
你要的答案，不在技術裡，而在選擇之間。——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