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輕輕合上飯盒蓋子,推到桌角。沈如月前腳剛走,他正要翻開筆記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乾練的女聲:陳先生您好,我是何婉寧小姐的秘書。我們小姐想請您今晚在港城會所見麵,談談清潔能源合作的事。
陳默冇有立即迴應。他記得這個名字。頒獎典禮那天,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站在鏡頭前說要聯姻,眼神卻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現在,她又來了。
方案帶了嗎?他問。
帶了,紙質檔案和演示ppt都準備好了。
他說,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他走到門邊,把鎖輕輕擰了一圈。然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老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先是一段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一串數字編碼——這是他記錄敏感資訊的土辦法,冇人會想到這盤普通的磁帶裡藏著技術參數。
聽完後,他熟練地拆開磁帶,抽出磁條仔細剪斷,碎片散落在垃圾桶裡。
晚上七點整,他推開港城會所包廂厚重的木門。
何婉寧坐在主位,穿著一身米色套裝,頭髮優雅地挽起,笑容恰到好處。紅木茶幾上擺著精緻的茶具和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秘書安靜地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記事本。
你能來,我很高興。何婉寧的聲音溫婉,這個項目,我隻想和你談。
陳默在她對麵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檔案。燙金的封麵上印著《新型核能供熱係統可行性報告》。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
當指尖觸到第三頁的圖表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麵:模擬核電站控製室裡,警報燈瘋狂閃爍,操作員撲向緊急按鈕,但係統已經完全鎖死。三秒後,冷卻管道爆裂,滾燙的蒸汽噴湧而出。
畫麵轉瞬即逝。
他知道這是未來記憶碎片在警示——這份方案不是創新,而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表麵上,它優化了熱交換效率,但實際上在特定負載下會觸發控製係統死循環。一旦投入運行,不出三天就會引發連鎖故障。
但他臉上冇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這個設計思路很新穎。他平靜地說,特彆是能量回饋模塊,國內還冇有人這麼做過。
何婉寧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覺得可行?
不止可行。他合上檔案,如果數據真實,這可能是未來十年最值得推廣的技術方向。
她笑了,優雅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我就知道你會懂。
不過細節還需要驗算。陳默將檔案收進公文包,我帶回去研究兩天,給你答覆。
隨時恭候。她說,期待你的好訊息。
飯局在體麵的氛圍中結束。兩人握手告彆,彷彿真的成了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
回到住處,陳默立刻關上燈,拉緊窗簾。
他在書桌前攤開檔案,取出一支紅筆,開始修改。
原方案裡的漏洞被他刻意保留,但在覈心演算法中嵌入了一個反向邏輯:當係統檢測到異常指令時,不會停機,而是自動加載一段高功率脈衝程式。這段程式看起來像是修複補丁,實際上會在電容組累積過載,最終導致物理爆炸。
修改完成後,他在電腦上生成一份pdF,命名為內部評審版_V2,通過一個匿名郵箱上傳到某科技論壇的公開討論區。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實驗室調試設備,沈如月急匆匆跑進來。
陳哥!出事了!
怎麼了?
港城那邊新聞炸了!何家的新能源工廠剛剛爆炸,整棟樓都塌了半邊!
陳默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著她。
有人受傷嗎?
說是有兩人輕傷,主要是設備損毀嚴重。記者已經圍過去了,頭條標題都出來了——何氏新能源項目重大事故
他點點頭,轉身繼續擰緊手中的螺絲。
下午三點,報紙鋪滿了街頭巷尾。
各大報刊的醒目位置都寫著:百億投資化為灰燼專家質疑技術來源何家千金涉嫌推薦問題方案。
陳默坐在辦公室裡,聽見樓下傳來零星的議論聲。
聽說是設計缺陷,測試時突然就炸了。
可不是嘛,圖紙還是從內地請人做的,結果出了這種事。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麵的茶葉,冇有說話。
晚上八點,他接到蘇雪父親單位打來的內部通報:何婉寧已被家族責令禁足,不得參與任何對外事務,所有通訊工具由專人監管。
訊息傳得很快。
三天後,港城商會正式發函,暫停與何氏在高新技術領域的合作審查。
又過了兩天,王振國在安全域性監控名單上的活動頻率突然降低。據線報,他最近冇再接觸任何高校人員,連常去的咖啡館也冇再去過。
陳默坐在桌前,慢慢翻看新一期的技術簡報。
他把一張草圖輕輕撕下,仔細折成小方塊,塞進信封。在信封背麵寫下一個地址:港城西區郵局自取櫃37號。
他知道那個地方暫時不會有人敢去取。
但他也清楚,總會有人按捺不住。
比如一個被家族拋棄、急於證明自己的女人。
比如一個躲在暗處、等著撿拾殘局的獵手。
他不想主動去找他們。
他要讓他們主動來找他。
而當他準備好的時候,對方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新的U盤,仔細貼好標簽:清潔能源_終版。
然後撥通了沈如月的電話。
明天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
陪我去趟列印店。他說,這份資料,得親手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