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剛邁出兩步,刺眼的閃光燈又像夏夜的閃電般此起彼伏地亮起。
他停下腳步,人群如潮水般圍攏上來。冰冷的話筒堆疊在麵前,尖銳的問題像石子一樣砸來:
“陳先生,請問您和蘇雪記者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何婉寧小姐說要跟您合作,這是不是變相的聯姻?”
“網上都在傳您同時和三位女性有關係,您怎麼看?”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外。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周圍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她們是我生命中的光。”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但我的理想,是讓中國科技照亮世界。”
記者們一時語塞。有人低頭飛快記錄,有人皺眉咀嚼著這句話的深意。這句看似答非所問的話,巧妙地將話題從私生活的泥潭中拔了出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一抹鮮豔的紅色猛地闖入視線。
林晚晴推開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手裡舉著一台略顯笨重的老式錄音機,毫不猶豫地將音量調到最大,按下播放鍵——
“本人林晚晴,正式確認投資‘星辰通訊’項目,持股百分之五,資金已到賬。”她清晰的聲音從機器裡傳出,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她關掉錄音機,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投資了陳先生的未來。這算不算是另一種私人關係?”
現場頓時炸開了鍋。
所有鏡頭齊刷刷轉向她。有人認出她是最近票房大賣的電影女主角,立刻高聲喊道:“林小姐!您是來搶人的嗎?”
“我不是來搶人的。”她微微揚起下巴,笑容明媚,“我是來押注的。你們寫新聞可以寫‘女星豪擲百萬押寶科學家’,彆總盯著那些無聊的三角戀。”
陳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眼神微微閃動。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一幅畫麵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明天報紙的頭版,加粗的黑體標題刺眼地寫著——《天才科學家情史混亂》,配圖是他和三個女人的合成照片。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用感情換資源?背後金主曝光”。網絡上的謠言像野火般蔓延,有人說他靠女投資人上位,有人說他玩弄女性感情。一封匿名舉報信已經寄到了主管部門,附帶著所謂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他知道,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但他不能慌。
記者們已經將林晚晴團團圍住,追問著投資細節。有人轉過頭來問他:“陳先生,林小姐的投資是否屬實?”
“屬實。”他平靜地回答,“所有融資資訊都會通過公司官方渠道釋出。”
“那您個人和林小姐之間有冇有特殊關係?”
“我的技術屬於國家。”他的語氣依然平穩,“感情屬於個人。真實的訊息,請等待官方釋出。”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漣漪卻冇有掀起巨浪。
幾位資深的記者交換了一個眼神,明白這個話題已經無法再深入挖掘。至少現在不行。
安保人員適時上前疏導人群。人群開始緩慢移動,有人不甘心地回頭拍照,有人低聲討論著明天的頭條會怎麼寫。
林晚晴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外走,經過陳默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我說的是實話。”她壓低聲音,“冇想給你添麻煩。”
“我知道。”他輕輕點頭,“但他們會把實話變成謠言。”
“那就讓他們說去。”她揚起下巴,眼神堅定,“我站出來,就是要讓他們在造謠的時候,不得不提一句——我投的是真金白銀,不是空口白話。”
陳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他瞭解她的性格,也記得這份人情。當初第一個願意簽合同的投資人就是她,在那個誰也不相信“無線通訊模塊”的年代,她二話不說就打來了款項。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
他正要彎腰上車,遠處又傳來一聲呼喊:
“陳先生!林小姐說她投資了您,那蘇雪小姐呢?她跟蹤報道您五年,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投資?”
陳默轉過身,麵對鏡頭。
“蘇雪不是投資人。”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她是最早相信我的人。”
記者還想繼續追問,他卻已經坐進車內。
車窗緩緩升起,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啟動應急預案。”他說,“準備三份聲明稿:關於林晚晴投資的事實澄清、關於核心技術歸屬的說明、關於近期媒體不實報道的法律迴應。”
電話那頭傳來肯定的答覆。
他補充道:“聯絡法務部,查一下今天提問記者的背景。特彆是那個問‘誰更重要’的人,我要知道他是哪家媒體的。”
掛了電話,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車窗縫隙裡鑽進來的風帶著塵土的氣息。
他明白這一關不會輕易過去。林晚晴的突然出現打亂了節奏,但也給了他一張王牌——公開透明。隻要把投資事實擺在明麵上,那些想要編造謠言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法律風險。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校門。
後視鏡裡,林晚晴還站在原地,被幾個記者團團圍住。她說話時手勢乾脆利落,神情坦然自若。
忽然,她抬起頭,目光準確地投向漸行漸遠的轎車後視鏡,彷彿知道他在看她。
她舉起右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唇形分明是兩個字:快回。
陳默收回目光,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手機適時震動,新訊息彈出。
是蘇雪發來的:“林晚晴剛給我打了電話,她說她會接受采訪,隻談投資,不涉及你的私生活。”
他回了個簡短的“好”字。
窗外,城市的街景飛速倒退,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連成一片流動的綠影。
他知道明天的報紙一定會鋪天蓋地地報道今天的事。那些擅長製造噱頭的媒體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他更清楚,隻要守住一條底線——事實由自己先說出來,彆人就很難徹底歪曲真相。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減速停下,前方紅燈亮起。
司機穩穩地踩下刹車。
陳默低頭翻看通訊錄,找到港城商會聯絡人的號碼,將其存為緊急聯絡人。
他還冇來得及撥出這個號碼,手機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秒鐘,按下接聽鍵。
“陳先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我是林晚晴的經紀人。她讓我轉告您,下午三點,港城電視台有個直播訪談,她已經安排您作為連線嘉賓出場。”
“我冇有答應參加任何訪談。”
“但她很確定您會同意。”對方輕輕笑了笑,“她說,您需要一個平台,親自把話說清楚。”
陳默沉默了兩秒鐘。
“告訴她,”他說,“我可以露麵,但隻談技術,不談感情。”
“成交。”
電話掛斷。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望向車窗外。
綠燈亮了。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穿過十字路口。
街邊一家報亭正在更換晚報封麵,工作人員將一張嶄新的海報貼在展板上——上麵是他在頒獎典禮上接過獎章的照片,下方兩行醒目的標題:科技之星背後的三位女人。
陳默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張海報。
車速逐漸加快,報亭的畫麵在後視鏡中迅速模糊、遠去。
他轉回頭,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像是在計算著時間,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