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陳默將光盤輕輕裝入信封。他冇有立即離開,而是在桌前多坐了片刻,再次確認了檔名。三個文檔的編號都已修改過,乍看像是臨時整理的初稿,連頁眉都還保留著\"測試勿用\"的水印。
他輕輕吹去鍵盤上的浮塵,起身更衣。
室外晨風微涼,他仔細鎖好實驗室的門,騎上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往校門口去。路上遇見幾個晨跑的學生,有人向他問好,他點頭迴應,腳下卻未停。
星辰集團在市區租了間臨時辦公室,離學校不遠。陳默抵達時,艾琳已在會議室等候。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早。\"她接過信封,隨手翻看,\"這就是你們最新的協議草案?\"
\"內部剛完成初步測試的數據。\"陳默落座,\"還有些相容性問題需要解決,建議你們先做小範圍驗證。\"
艾琳抬眼,\"你不擔心我們直接投入使用?\"
\"擔心也無濟於事。\"陳默微微一笑,\"技術這東西,看得懂和做得出來,完全是兩碼事。\"
她沉默不語,指尖輕叩桌麵。片刻後,她喚人將光盤送往技術組,要求當天開始測試。
陳默冇有久留,寒暄幾句便告辭了。臨出門時,他回頭瞥見艾琳正低頭翻閱那份列印稿,眉頭微蹙。
他冇有直接回學校,而是拐進街角一家小麪館,點了碗素湯麪。邊吃邊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空白頁畫了幾道線,標註了幾個代號。
用完早餐,他纔不緊不慢地騎車返回。
實驗室空無一人。沈如月昨晚請假說家中有事。陳默打開主機,插入另一個U盤,調出後台日誌介麵。
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外部讀取請求已建立,數據流追蹤開啟】
他點擊確認。
時間顯示上午十點十七分。
一小時後,第一條異常記錄躍入眼簾。
【校驗模塊加載失敗,錯誤代碼E307】
陳默抿了口茶,繼續注視著螢幕。
又過了四十分鐘,第二條記錄出現。
【同步進程中斷,重試三次未響應】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未離顯示器。
中午時分,沈如月打來電話。
\"老師,星辰那邊開始測試我們提供的方案了,他們的技術人員剛纔向我谘詢介麵定義的事。\"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不清楚,得問您。\"
\"就說你隻是助理,接觸到的都是成文資料,具體細節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
\"明白了......另外,艾琳似乎很著急,要求加快進度。\"
\"讓她急。\"陳默輕聲說,\"越急越好。\"
掛斷電話,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主螢幕。新的日誌正在重新整理。
【嘗試調用底層協議失敗,係統自動重啟】
他唇角微揚。
下午兩點,星辰集團的技術主管親自來電。語氣還算客氣,但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你們這個糾錯機製是怎麼設計的?為什麼每次傳輸到第三階段就會丟包?\"
\"可能是參數冇有對齊。\"陳默說,\"我們自己也還在調試。\"
\"但你們提交的文檔裡寫的是穩定運行。\"
\"那是在模擬環境下。\"他的聲音平穩,\"現實總會存在誤差。\"
對方沉默片刻,\"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說明。\"
\"我這邊也在排查。\"陳默說,\"有結果會及時通知你們。\"
通話結束。
陳默放下聽筒,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樹影輕輕搖曳,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門開了又關。
他冇有多看,轉身回到座位。
五點十八分,監控程式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檢測到暴力破解行為,三級防護觸發】
他知道,對方開始使用蠻力演算法撞擊密鑰了。
這種做法耗資源,效率低,還會留下痕跡。但他冇有阻止,反而悄悄開啟了數據快照功能,開始記錄所有訪問路徑。
晚上七點,林晚晴預定的飯局時間到了。
陳默看了眼手機,冇有動靜。他也冇有主動聯絡任何人,隻是繼續守在電腦前。
八點二十三分,新訊息進來。
是沈如月發來的微信——現在團隊都用上了單位配發的通訊工具。
【他們發現協議裡有個巢狀層打不開。主管問是不是故意設置了門檻】
陳默回覆:【告訴他們可能是版本混亂,早期做過加密實驗,後來刪掉了】
【可他們說結構太複雜,不像臨時測試】
【那就讓他們繼續查。查不出來是他們的事】
發出這條訊息,他合上筆記本,換了台備用機登錄內網。
不到十分鐘,一份加密報告被推送到他的權限區。
標題是《關於\"誘餌_b\"方案的技術複覈意見》,落款是星辰集團亞太研發部。
他點開附件。
第一段就明確指出:\"初步判斷該協議存在結構性缺陷,核心邏輯自相矛盾,無法支撐實際通訊需求。\"
後麵還附了十幾頁分析圖。
陳默快速瀏覽完畢,關閉檔案。
他重新打開監控麵板,放大數據流圖譜。畫麵中央,一條異常脈衝正在不斷重複,彷彿陷入了某個無法脫身的循環。
他知道,那是偽量子校驗模塊在發揮作用。這個模塊表麵上負責糾錯,實際上會在特定條件下製造虛假信號,誘導係統進入死循環。
普通人看不出來,因為它完全符合數學規範。隻有知道密鑰生成規則的人,才懂得如何解開。
而這個規則,隻存在於他的記憶裡。
深夜十一點,他又收到一條訊息。
這次是沈如月偷偷轉發的星辰內部技術群組截圖。
【已經試了六種解碼方式,全部失敗】【懷疑中方保留了關鍵參數】【建議暫停項目,重新談判】
下麵有人回覆:【老闆不同意,說再給兩天時間】
陳默看完,將截圖存入加密檔案夾。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然後坐回來,打開錄音筆。
\"十一月五日,晚上十一點十二分。\"他低聲說,\"'誘餌_b'已啟用,目標陷入調試困境。下一步,等他們主動找上門。\"
說完,他關掉錄音,拔出U盤鎖進抽屜。
整個實驗室重歸寂靜。
隻剩下主機風扇還在運轉。
他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腦海中閃過一段模糊的畫麵——前世某次會議上,一位外國專家在台上宣佈,他們成功破解了某國的衛星係統。
當時他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新技術,隻是一個存在漏洞的設計。\"
而現在,同樣的台詞,即將由彆人來說出。
淩晨兩點十七分,警報響起。
螢幕上跳出一條緊急日誌。
【檢測到大規模數據導出請求】
陳默立即睜眼。
他調出流量監控圖,發現對方正在批量複製原始檔案,而且連接的是境外服務器地址。
動作很急,冇有隱藏Ip。
他冷笑一聲,啟動追蹤程式,同時按下隱藏按鈕,將所有互動記錄自動備份到軍工所指定通道。
三分鐘後,導出完成。
對方斷開了連接。
陳默注視著那一長串日誌條目,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
\"行啊。\"他低聲自語,\"這就打算拿回去交差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發送了一條指令。
【自毀程式已標記,等待觸發】
完成這些,他冇有離開。
而是打開一個新的文字框,開始撰寫一份清單。
第一條寫著:【何時開始反向定位】
第二條:【準備移交證據的時間】
第三條後麵還冇寫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
門把手轉動。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台設備。
\"陳老師?\"那人愣住,\"您還在這裡?\"
\"嗯。\"陳默合上筆記本,\"這麼晚了,你還來做測試?\"
\"電機組出了點問題,得趕緊修理。\"那人把設備放在角落的架子上,\"您不累嗎?\"
\"不累。\"他說,\"還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