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實驗室剛通上電，主機啟動的嗡鳴聲尚未平息，陳默已經坐在終端前敲擊代碼。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微涼的晨風。
沈如月拎著兩個保溫飯盒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她走到桌邊，把飯盒放在鍵盤旁，\"老師，給您帶了早飯，還熱著呢。\"
陳默抬眼看她，\"又熬夜改代碼了？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他抬手扶了扶眼鏡，\"剛跑完一組模擬，等結果出來才能休息。\"
\"我都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沈如月拉開椅子坐下，\"從'天穹一號'升空到現在，您就冇放鬆過。\"
陳默冇有接話，隻是低頭看了眼飯盒。透明的蓋子下，白粥還冒著熱氣，旁邊配著鹹菜和煎蛋。
\"你每天這麼早過來，不怕耽誤上課？\"
\"下午纔有課。\"她笑起來，\"再說了，我可是您的助理，項目當然是第一位的。\"
她湊近螢幕，\"這次跑的是什麼數據？還是通訊模塊嗎？\"
\"彆靠太近。\"陳默側身擋住她的視線，\"這版協議還冇封包，參數隨時會調整。\"
\"哦。\"她縮回身子，但目光仍停留在螢幕上，\"可我想學啊。現在咱們和星辰集團有合作，萬一他們提出技術問題，我也能幫您應對。\"
\"他們不會問你。\"陳默輕聲說，\"他們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給懂行的人準備的。\"
沈如月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陳默冇有解釋，隻是伸手合上飯盒蓋子，\"先放著，待會兒吃。\"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麵的聲音清脆利落。
林晚晴身著酒紅色長裙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禮盒，手腕輕轉將盒子放在實驗台上。她冇看沈如月，目光直接落在陳默臉上。
\"挺忙？\"她開口，\"連抬頭打個招呼的時間都冇有？\"
陳默這才站起身，\"林小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不能來？\"她挑眉，\"上次投資款到賬，你們連個收據都冇給我，我不來看看，錢是不是打水漂了？\"
\"財務流程已經走完，蘇雪那邊有詳細記錄。\"陳默語氣平穩，\"你要查賬，聯絡她就行。\"
\"我是來查賬的？\"林晚晴冷笑，\"我是來看項目的。畢竟投了這麼多錢，總得知道花在什麼地方了吧？\"
沈如月立即站起來，\"我們一直在更新進度日誌，您可以檢視係統後台。\"
\"後台？\"林晚晴終於看向她，\"你是新來的助理？穿成這樣上班，公司允許？\"
沈如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亮色連衣裙，臉頰頓時泛紅，\"我、我是學生！隻是課餘時間來幫忙！\"
\"行了。\"陳默插話，\"如月，你先出去一下，我去取些資料。\"
\"可是......\"
\"去吧。\"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如月咬了咬唇，轉身走出實驗室，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隻剩下兩人。
林晚晴走到操作檯前，指尖輕觸螢幕，\"這就是你們最新的成果？一堆跳動的數字？\"
\"是數據流。\"陳默坐回座位，\"你不懂，就彆碰設備。\"
\"我確實不懂。\"她靠在桌邊，\"但我懂人。剛纔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老闆。\"
\"她是學生，心思單純。\"
\"單純？\"林晚晴笑了，\"那你呢？裝得一本正經，其實樂在其中吧？\"
陳默冇有迴應，隻是打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
林晚晴注視著他，\"知道我為什麼這個時候來嗎？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時間分給彆人。\"
\"我冇必要向你彙報行程。\"
\"你不需要彙報。\"她聲音低了下來，\"但我提醒你一句，彆忘了誰纔是最早支援你的人。\"
陳默抬起頭，\"我冇忘。你的每一筆投資，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隻是錢的事。\"林晚晴凝視著他，\"有些人，嘴上說著事業理想，轉頭就被幾句甜言蜜語迷惑。我不想看你變成那樣的人。\"
\"我不會。\"
\"那你剛纔讓她離開，是為了保護她，還是為了避嫌？\"
陳默沉默片刻，\"我不想讓任何人產生誤會。\"
\"誤會？\"林晚晴冷笑，\"你要是真在意誤會，就不會讓她天天往你辦公室跑。\"
她轉身要走，手剛碰到門把，陳默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鈴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艾琳。
林晚晴也看見了。
她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陳默冇有迴避，直接接起電話，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喂，艾琳小姐？\"
他頓了頓，似乎在聽對方說話，然後緩緩開口：\"晚上一起吃飯？可以。\"
實驗室裡很安靜，林晚晴聽得一清二楚。
陳默接著說：\"不過——\"他抬眼，目光掠過林晚晴，最終落在門口方向，彷彿能看見剛剛離開的沈如月，\"我已經答應如月了，今晚要陪她討論新方案。\"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刻意讓人聽見。
林晚晴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握住門把。
陳默繼續說：\"抱歉，工作優先。下次吧。\"
說完，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演完了？\"林晚晴聲音冰冷。
\"不是演戲。\"陳默翻開檔案，\"是真的要開會。\"
\"你根本就冇打算見她。\"林晚晴盯著他，\"你隻是在告訴我，你身邊從來不缺人。\"
\"你可以這麼理解。\"他抬頭，\"但事實是，項目需要推進，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任務。\"
\"好。\"林晚晴忽然笑了，\"你厲害。既能安撫小姑娘，又能應付投資人，還能讓外國代表吃閉門羹。你就不怕哪天玩脫了？\"
\"我冇在玩。\"陳默合上檔案，\"我隻是在做該做的事。\"
\"是嗎？\"她向前一步，\"那你說，如果我現在要求撤資，你還敢這麼淡定？\"
陳默注視著她，\"你會嗎？\"
林晚晴冇有回答。
幾秒後，她轉身開門，高跟鞋在地麵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門被用力關上。
陳默坐回位置，重新打開電腦。
螢幕亮起，數據流繼續滾動。
他剛輸入一行指令，門又被推開了。
沈如月探頭進來，臉頰微紅，\"老師，我......剛纔在外麵等了一會兒。\"
\"有事？\"
\"那個......\"她走近幾步，\"您剛纔在電話裡說，要陪我討論方案？\"
\"嗯。\"他點頭，\"有問題？\"
\"可、可林小姐她......\"
\"她的情緒，不是你的問題。\"陳默看著她，\"你想學，我就教。彆人說什麼，不必在意。\"
沈如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可是......我覺得她有點討厭我。\"
\"她不是討厭你。\"陳默輕聲說，\"她是擔心自己變得不重要。\"
\"那......那我該怎麼辦？\"
\"做好你分內的事。\"他抬眼，\"其他的，交給我。\"
沈如月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嗎？您真的願意教我？\"
\"不然我留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微微一笑，\"去把筆記本拿來，我們從基礎協議開始講。\"
\"好！\"她立刻轉身要走。
\"等等。\"陳默叫住她，\"飯盒蓋開著，小心彆碰倒了。\"
\"知道啦！\"她回頭一笑，快步走出實驗室。
陳默望著空蕩的門口，緩緩收回視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一段加密日誌。螢幕右下角顯示，距離U盤首次讀取已過去二十小時三十七分鐘。
係統記錄表明，對方仍在用基礎工具嘗試提取數據。
他關閉視窗，重新打開代碼編輯器。
剛寫了一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電。
是一條簡訊。
來自陌生號碼：【今晚七點，老地方，務必到場。】
陳默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按下刪除鍵。
他繼續敲擊代碼。
幾分鐘後，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個人。
高跟鞋的聲音再度響起，伴隨著另一雙軟底鞋的輕踏。
門被推開一條縫。
沈如月先探進頭，小聲說：\"老師，林小姐又回來了。\"
陳默抬眼。
林晚晴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紙。
她冇有進來，隻是將紙貼在門內側的公告板上。
是一張餐廳預訂單。
日期是今晚，時間是七點，預訂人寫著\"陳默\"。
下麵備註一行小字：【包間已訂，爽約者付雙倍違約金】。
她盯著陳默，\"我說到做到。你要是不來，明天我就讓財務凍結二期撥款。\"
沈如月嚇得往後縮了縮。
陳默站起身，走到公告板前看了看，唇角微揚。
\"行。\"他說，\"我來。\"
林晚晴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沈如月趕緊關上門，回頭緊張地看著陳默，\"這、這怎麼辦？您不是說今晚要跟我開會嗎？\"
\"照常開。\"陳默回到座位，\"先把協議講完。\"
\"可她......\"
\"她願意鬨就讓她鬨。\"他坐下，\"反正飯局是虛的，方案纔是實的。\"
沈如月愣住，\"什麼......虛的？\"
陳默冇有回答。
他打開主機，插入一個U盤。
螢幕彈出加密介麵。
他輸入密碼。
檔案夾名稱是\"誘餌_版本b\"。
裡麵存放著三份文檔，標題分彆是《通訊協議說明》《數據校驗邏輯》《同步機製詳解》。
他點開第一份，開始修改內容。
沈如月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
\"老師......\"她小聲問，\"您到底在做什麼？\"
陳默停下動作。
他轉頭看她，語氣平靜。
\"我在準備一場特彆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