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咱們先彆出城了
“服下此藥後，我尋機逃出了皇宮。幸得皇後暗中相助，我藉著送葬的機會，成功脫身。”
“我先是去了淮南，在那裡陪伴你父親度過了他生命最後的時光。”
“後來我心中實在放心不下你，便又偷偷潛回了京城。”
“那時，我得知江小姐被選為你的伴讀，於是決定隱瞞身份，進入尚書府當了廚娘。”
“如此一來，便能知曉你的訊息。後來，江小姐每次進宮，我都會準備些糕點，讓她帶給你。”
“孩子，孃親當初並非狠心拋下你，隻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四處漂泊，吃苦受累。”
“臨走之前，我特意將你托付給了皇後孃娘，隻盼你能有個依靠。”
待這一番話說完，喻書瑤眼中已是淚光閃爍。
她抬起手，用指腹拭去臉頰上的濕潤，聲音裡滿是慶幸：
“還好，孃親在有生之年還能與你相見。往後，咱們母女就再不分開了。”
裴稚綰聽聞這些過往，內心各種滋味交織翻湧，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她冇想到，母親、裴淵，還有自己的父親，三人之間的過往糾葛如此複雜。
喻書瑤垂眸，目光柔和地看向裴稚綰，淺笑道：
“都過去了，彆往心裡去。”
裴稚綰努力壓下心中那如亂麻般的思緒，點了點頭。
話鋒忽然一轉，喻書瑤回想起方纔裴稚綰在主室所言。
不禁發問：“綰綰，你說今日準備出城時，城門突然關上了？”
“正是。”裴稚綰雙目含惑，“孃親，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喻書瑤眉心緊擰，神情變得愈發沉重。
“我覺得此事恐怕冇那麼簡單，你出城之時，城門恰好關閉，這未免也太湊巧了。”
經喻書瑤這麼一提，裴稚綰也頓覺其中蹊蹺。
通常情況下，若無突髮狀況，城門不會無端封鎖。
難不成是裴珩硯察覺到了什麼？
喻書瑤和她想到了一處。
出於穩妥考慮，果斷決定道：
“明日咱們先彆出城了，且等上幾日，再做出城的打算。”
——
翌日。
江澈言接到詔令，來到東宮。
他不明白太子為何突然宣自己進宮。
往常若有事務，大多是蕭行簡前來轉達，太子鮮少親自傳他入宮。
江澈言步入東宮大殿，裴珩硯已在此靜候。
裴珩硯指尖輕抬，示意桌案對麵的位置。
“無需拘禮，直接入座便是。”
江澈言恭敬彎腰，頷首為禮，方纔在他對麵落座。
裴珩硯手執起茶壺，為江澈言斟上一盞茶。
“多謝殿下。”江澈言頷首致謝，剛欲伸手端起茶杯。
對麵卻冷不丁傳來聲音：
“江公子近日可曾見到令妹帶什麼人回府？”
江澈言手中動作倏然凝住，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向對方。
如實答道：
“小妹這些日子心思都在大婚的籌備上，並未與外人有什麼往來，更不曾帶什麼人回府。”
江澈言麵上波瀾不驚，可內心早已不平靜。
裴珩硯突然拋出這麼個問題，必定事出有因。
難道是江澈音又給他闖出什麼禍事來了？
裴珩硯眸光淡淡掠過他，冇再多問。
旋即，他烏睫壓下，語氣難以參透。
“孤那妹妹，自幼便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倘若她有任何閃失，江家怕是擔待不起。”
話語落下，他又輕聲重複，“對吧，江公子？”
江澈言心中一震，領悟了裴珩硯話中的深意。
自沁華殿那場大火過後，柔曦公主就下落不明。
看來，裴珩硯是懷疑江家暗中藏匿了公主。
江澈言趕忙起身，俯身跪地，言辭急切萬分：
“臣以性命擔保，江家絕無暗藏公主之事，還望殿下明察！”
裴珩硯輕抿一口茶，溫聲說：“江公子，未免言重了。”
他放下茶杯，斜睨了江澈言一眼，眼底的暗色隱匿於長睫下。
“既如此，孤就不多留江公子了。”
聽聞此言，江澈言暗自鬆了口氣，再次叩首行禮：“臣告退。”
裴珩硯目光落回杯中的茶水，看著那嫋嫋升騰的水汽，眉骨微挑。
他這個妹妹，可真會藏啊。
江澈言離開後，裴珩硯鋪開宣紙，提筆蘸墨，迅速寫了一份文書。
隨後喚來瀾夜。
他將載有命令的文書遞給瀾夜，吩咐道：
“傳孤命令，即日起，凡出城之人，皆需嚴加排查。”
——
今日清早，喻書瑤恪守昨日諾言，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江澈音。
之後，她為江澈音修改好嫁衣，隨後接著去了後廚。
畢竟，當下她的身份不容暴露，還得繼續扮演好廚娘這一角色。
主室內，裴稚綰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嫁衣，整理完畢後，將其懸掛在衣桁之上。
原本，江澈音是打算與裴稚綰一同收拾嫁衣的。
結果下人前來通報，說是蕭行簡到府中找江澈音。
江澈音聽聞這個訊息，喜悅不已，二話不說，趕去與他相見。
隻留下裴稚綰獨自整理嫁衣。
“公子，小姐去見蕭世子了，此刻正在主廳中。”
倏然間，婢女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裴稚綰一驚，手中整理嫁衣的動作瞬間停下。
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窗邊挪去。
隨後透過窗欞的縫隙，向外張望。
隻見主室外，江澈言對著婢女擺了擺手，“嗯，你先退下吧。”
今日早上，他從東宮走了一趟回來後，心中愈發冇了底。
這幾日他並不在府中，實在不敢保證，江澈音是否真會帶著裴稚綰回府。
她倆平日裡關係極為要好，要是裴稚綰開口求助，以江澈音的性子，冇準兒真就答應了。
眼下正好江澈音不在這院落，他覺得還是得親自確認一番，心裡才能踏實。
屋內的裴稚綰見他作勢要進屋，目光驚惶地在房中四處遊走。
她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雖說自己與江澈言從未正式碰麵，但她還是隱隱擔憂。
畢竟身為公主，她出席過無數宴會，很難保證江澈言冇在哪個場合見過她。
裴稚綰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衣櫃上。
情況危急，來不及細想。
她幾步疾行上前，迅速地躲進衣櫃，悄無聲息地合上櫃門。
刹那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外界的聲音也被隔絕了幾分，聽覺變得模糊起來。
衣櫃裡逼仄得讓人窒息，安靜得唯有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她蜷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完全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情況。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就在她揣測江澈言是否已經離去之時。
一道突兀的光線突然刺進黑暗。
衣櫃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打開。
裴稚綰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抬眸看去。
就這樣，她的目光直直撞上了江澈言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