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父皇的期望與安稷君的囑托,公子扶蘇以“嘉禾巡閱使”的身份,真正踏入了關中的田野鄉間。他脫下華麗的錦袍,換上便於行動的粗布深衣,如同一粒種子,投入了帝國最底層的土壤。
一、田間礪心,初解民困
他遇到的第一個難題,並非來自陰謀,而是最真實的民情。
在驪山腳下的一個裡聚,幾位老農圍著領到的紅薯種莖,愁眉不展。他們習慣了撒播粟種,對這種需要起高壟、斜插栽種的法子充滿懷疑,生怕白費氣力。
扶蘇冇有斥責,更冇有強令。他挽起袖子,拿起鋤頭,對老農和藹地說道:“老丈,此法看似繁複,實則有其道理。您看,起壟可利排水,斜插易生根苗。不如這樣,我們劃出一分地,就按這新法來種,旁邊再按老法種一分,待到秋收,一看便知分曉,如何?”
他親自示範,動作雖不熟練,卻極其認真,額角很快滲出汗水。皇長子殿下竟與他們一同勞作!老農們驚愕之餘,更多的是感動與信服,紛紛跟著動起手來。
類似的大小問題層出不窮:有的農戶擔心新苗嬌貴,澆水過多導致爛根;有的為爭搶灌溉次序險些械鬥……扶蘇一一耐心處理,他運用所學的知識,結合當地老農的經驗,公允地調解糾紛。他冇有空談仁政,而是將“仁”化為了具體的行動。漸漸地,“公子仁厚,且通農事”的名聲在鄉間傳開。
二、舊影浮現,矢誌破局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開始湧動。
一日,扶蘇正在鄉邑官署查閱糧種分配冊,幾名衣著體麵、談吐不俗的士人前來拜見,自稱是本地鄉紳,仰慕公子賢名,特來拜會。
言談間,他們先是盛讚扶蘇體恤民情,頗有古之賢君遺風,話鋒隨即一轉,開始追憶舊楚風俗之淳美,言語中隱隱流露出對故國的懷念。其中一人更是意味深長地說道:“公子仁德,更兼有楚裔血脈,深知民生之多艱,實乃天下百姓之福啊。”
“楚裔血脈”四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扶蘇心中最敏感、最愧疚的角落。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現出母妃羋華溫柔卻時常帶著憂思的麵容,更想起了那個讓大秦蒙受奇恥大辱的名字——昌平君羋啟,他的外祖父!正是羋啟的背叛,導致二十萬大秦銳士在征伐楚國的時候幾乎全軍覆冇,埋骨他鄉,最後隻有五千多軍士返回鹹陽,那是父皇心中永遠的痛,也是他身為羋華之子,無法擺脫的原罪!
一股混合著憤怒、羞愧與警覺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收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體內屬於贏秦先祖的那份雄烈血脈,在這一刻熊熊燃燒。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諸位,慎言。此地乃大秦疆土,爾等皆為大秦子民。追念故國之風,於法不合,於情不穩。至於本公子,”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身上流淌的,唯有大秦皇室贏姓之血,心中所念,唯有父皇之誌,大秦之強盛!嘉禾之事,利國利民,望諸位齊心協力,莫要再言及其他。”
那幾人臉色微變,訥訥而退。
三、帝血覺醒,宏願立心
夜深人靜,扶蘇獨處驛舍。日間“楚裔”之言如同警鐘,在他耳邊長鳴。他鋪開絹帛,提筆向父皇寫下密奏,詳陳今日之事,並言明自己的判斷與擔憂。
擱下筆,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關中平原的沉沉夜色,心潮澎湃。
他想起父皇掃滅六國、一統天下的雄才大略;想起蒙恬將軍北驅匈奴、修築長城的赫赫武功;想起安稷君東方明珠獻上嘉禾、澤被蒼生的智慧與胸懷……與他們相比,自己過往沉溺於書齋的仁恕之道,顯得何其蒼白無力!
愧疚感化為了強烈的動力。他不能再活在母族背叛的陰影下,更不能隻做一個空談道德的公子。他要建功立業,要用實實在在的功績,向父皇、向天下證明,他扶蘇,首先是大秦的公子,是贏氏血脈合格的繼承者!
“父皇,您看著吧。”他對著鹹陽的方向,無聲地立下誓言,“兒臣定要讓這嘉禾,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結果!兒臣要輔佐您,讓這個龐大的帝國,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與強盛!任何試圖阻礙大秦前行的勢力,無論是誰,兒臣都絕不會姑息!”
這一次深入民間的曆練,如同一次淬火。公子扶蘇這把劍,正在現實的磨刀石上,褪去鉛華,逐漸顯露出內在的堅韌與鋒芒。他不僅看到了民間的疾苦,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潛伏的危機,並在此刻,真正激發出了屬於帝國繼承人的責任感與雄心。
暗處的敵人也終於按捺不住,開始浮出水麵。一場圍繞著嘉禾、更圍繞著帝國未來繼承人的暗戰,已然在關中大地悄然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