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的到來與揭示的真相,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波瀾在平靜的表麵下洶湧。如何應對,需要極高的政治智慧。
一、帝心深算,明暗兩手
書房密談之後,嬴政並未立即在朝會上宣佈為東方彥平反。他將東方明珠與玄機子暫留府中,自己則返回宮中,獨處深思。
他認同玄機子的判斷,幕後黑手潛藏極深,若此刻大張旗鼓為東方氏昭雪,無異於打草驚蛇,更會將尚在恢複期的明珠置於眾矢之的。但讓他對忠臣冤屈置之不理,更是絕無可能。
翌日,他召來了李斯與心腹暗衛首領。
“李斯,”嬴政目光沉靜,看不出喜怒,“著禦史大夫暗中調閱三十七年前所有與華陽宮變、東方彥一族相關的卷宗,密查當年經辦此案之人,以及所有可能與羋啟過往從密的官員名錄。記住,是密查,不得驚動任何人。”
李斯心頭一凜,立刻領命:“臣遵旨!”他明白,陛下這是要不動聲色地拉起一張大網。
接著,嬴政對暗衛首領下達了更為直接的命令:“動用一切力量,滲透楚地,給朕盯緊那些項氏餘孽以及任何與舊楚貴族關聯緊密的勢力。同時,在鹹陽城內,給朕盯緊所有與扶蘇公子過於親近的楚地出身的門客、官員,查清他們背後有無不軌聯絡。”
“諾!”暗衛首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
做完這些安排,嬴政負手立於殿前,望著安稷君府的方向。“明珠,再給朕一些時間。待朕將這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一一揪出,必以最盛大的典禮,為你外祖父正名,讓你東方氏的忠魂,享萬世香火。”這是他對她,亦是對自己內心的承諾。
二、師徒情深,往事補遺
安稷君府內,東方明珠終於有機會與師傅好好敘話。她拉著玄機子在府中漫步,看著生機勃勃的田園,心中滿是安寧。
“師傅,您就留在府中吧,”她懇切地說,“這裡地方大,藥田和嘉禾園正需要您這樣的大行家指點。您年事已高,不要再四處漂泊了。”
玄機子看著眼前這片由愛徒一手打造的世外桃源,看著她眼中真切的依賴與挽留,捋須含笑,緩緩點頭:“也罷。紅塵滾滾,何處不可修行?你這裡,倒是個清靜之地。為師,便叨擾了。”
東方明珠欣喜不已。當晚,在溫暖的燈火下,玄機子終於補全了那段關於她父母相識相守的往事。
“你母親隨我修行數載,聰慧伶俐,心地純善。後為師欲往雲夢深處采藥,不便帶她同行,便將她托付給山下小鎮一戶忠厚人家暫居。那戶人家隔壁,便是一家書肆……”
他娓娓道來,講述那個雨夜,體弱的母親如何昏倒在書肆門前,那位姓林的落魄書生如何心生憐憫,出手相救;而後又如何因誌趣相投,在日常的相處中漸生情愫,最終在亂世中相依為命。
“你父親雖是一介寒儒,卻胸有丘壑,待人至誠。他從未追問過你母親的來曆,隻以真心待她。那段時間,雖清貧,卻是你母親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玄機子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感慨,“你之名‘明珠’,正是你父親所取,意為你是你母親黑暗人生中,最珍貴的寶物。”
東方明珠聽著這段父母愛情,心中酸澀又溫暖。她摩挲著頸間的鳳紋子佩,彷彿能感受到母親當年的幸福與父親深沉的愛。
三、豐收在即,緊鑼密鼓
傷感與陰謀暫且被壓下,府中眼下最緊要的,是即將到來的豐收。
東方明珠與玄機子、周勘、趙岩、孫平一同站在田埂上,望著那四十畝長勢旺盛的土豆和紅薯田。土豆的植株已開始微微泛黃,預示著地下的塊莖已然成熟。紅薯的藤蔓匍匐滿地,一片鬱鬱蔥蔥。
“師傅,周勘,趙岩、孫平,”東方明珠眼中閃爍著如同農人看到豐收在望的喜悅與緊迫感,“據我估算,再過得十來日,土豆便可開挖。緊接著,紅薯也差不多成熟了。這是我們府上頭等大事,亦是關乎來年能否在更廣範圍推廣嘉禾的關鍵!”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部署:
1.人力準備:“周勘,立即統計府中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包括護衛、仆役,屆時全部投入搶收。同時,提前雇傭一批可靠的短工,務必確保人手充足。”
2.工具準備:“趙岩,你負責采買和定製。需要大量嶄新的竹筐、籮筐,要求結實、容量大。還要準備足夠的木鍬、耙子,務求輕便鋒利,避免損傷塊莖。”
3.倉儲準備:“孫平,立即騰空府中所有乾燥、通風的庫房,並搭建臨時防雨的草棚。收穫的土豆和紅薯必須分類存放,嚴格篩選,優中選優,作為下一季的種苗。”
4.技術指導:“師傅,您見多識廣,這辨彆塊莖成熟度、挖掘技巧、儲存要點等,還需您老多多費心指導。”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安稷君府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圍繞著“豐收”這個核心目標高速運轉起來。編織竹筐的篾匠被請進府中,新采買的農具堆積如山,庫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一種混合著期待、喜悅與忙碌的緊張氣氛,瀰漫在府邸上空。這即將到來的豐收,不僅是糧食的豐收,更是希望與未來的豐收。它將在帝國的腹地,埋下改變命運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