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未至,鹹陽宮闕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中,唯有點點燈火與甲士巡行的身影。東方明珠身著特製的玄色深衣朝服,肩繡金色嘉禾紋,腰佩安稷君金印紫綬,乘駟馬安車,在牛大石、冬梅及儀仗護衛下,駛向宮城。這是她封君後,首次以安稷君與太醫令丞的雙重身份參加大朝會。
一、殿前序班,眾目所集
麒麟殿前,百官依序等候。當東方明珠的身影出現時,原本低沉的議論聲為之一靜。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好奇、審視、敬佩、嫉妒,兼而有之。她平靜地穿過人群,依照郎官指引,立於封君勳貴之列,位置已然十分靠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文官隊列中,那些宗室老臣冰冷的目光如同芒刺。
禦史大夫馮劫負責監察朝儀,他的目光也幾次掃過這位前所未見的女君。蒙毅、李斯等人則對她微微頷首。扶蘇立於皇子班列,投來鼓勵的眼神。整個大殿的氣氛,因她的存在而顯得微妙不同。
鐘鼓齊鳴,始皇駕臨。山呼萬歲聲中,嬴政冕旒垂麵,威儀赫赫,於禦座坐定。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東方明珠所在的位置,短暫停留。
二、春耕大典,帝心重農
常規政務奏報後,嬴政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沉渾:“《呂氏春秋》雲,夫稼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之者天也。耤田禮在即,此乃國之根本,不可輕慢。”
奉常(掌管宗廟禮儀)出列,詳細奏報了耤田禮的準備情況:吉日已選,祭壇已備,祀天之犧牲,黑黍之粢盛,皆已潔淨齊全。
所謂耤田禮,乃是自周以來,天子於春耕前親耕示範,以勸農事的國家級祭祀典禮。其核心在於,皇帝需在專門劃出的“耤田”上,親自扶犁,象征性地犁地三推,以示對農業的至高重視,並祈求上天賜予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嬴政沉聲道:“朕承天序,統理萬民,自當親執耒耜,以率群臣,祈願天佑大秦,歲稔年豐。”他隨即點名丞相、九卿等重臣,屆時需伴駕隨行,一同參與儀式。
三、嘉禾獻瑞,石破天驚
就在眾臣以為耤田禮議畢,準備進入下一議題時,東方明珠持笏出列,清越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臣有奏。”
瞬間,所有目光再次彙聚。始皇微微頷首:“講。”
“陛下重農恤民,行耤田古禮,實乃天下萬民之福。臣感佩於心,更思報效。去歲陛下親賜嘉禾,命臣悉心培育。經一冬暖房嗬護,精心栽種,今土豆、紅薯二物,已育種成功,得健壯種薯各三千斤!”
“三千斤!”
大殿之中,一片嘩然!去歲那點種苗,一冬之後竟能繁衍如此之巨?這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東方明珠不待質疑聲起,繼續朗聲道:“此皆仰賴陛下聖德感召,天賜祥瑞,方能逆天時而育良種。今春耕在即,臣願將此首批種薯,全部獻出,由治粟內史統籌,優先於驪山皇莊、關中官田及此次雪災中表現忠謹之歸附農戶試種!此乃陛下仁德所至,方使嘉禾繁衍,澤被蒼生!”
她話音落下,整個麒麟殿落針可聞。
這一手,極其高明!
1.時機精準:在皇帝親口強調農事、舉行耤田禮的當口獻上,將祥瑞與皇帝的德政完美綁定。
2.數量震撼:三千斤的數字,以鐵一般的事實證明瞭土豆紅薯無可比擬的繁殖力與價值。
3.功歸於上:將所有功勞歸於“陛下聖德”,自己僅居“培育”之功。
4.分配智慧:提出由官方分配,優先皇莊、官田和“忠謹”農戶,既符合帝國利益,也蘊含了獎勵與安撫的統治術。
四、帝心大悅,乾坤獨斷
高台之上,嬴政的身體微微前傾,冕旒後的目光銳利如電。他需要這個祥瑞,更需要這祥瑞帶來的實實在在的糧食!東方明珠此舉,不僅是獻上種子,更是為他的耤田禮、為他的統治合法性,獻上了一份最厚重的賀禮!
“善!大善!”嬴政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洪亮與喜悅,“此真乃天佑大秦!安稷君不負朕望,育種有功!著,即依安稷君所奏,此批種薯由治粟內史騰全權負責,按策分發試種!安稷君繼續總管嘉禾培育事宜,所需人手物資,少府及諸署全力配合!”
“臣領旨!”治粟內史騰與東方明珠同時應道。
嬴政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那些麵色難看的保守老臣臉上停頓一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耤田禮上,朕當親祀先農,亦當以此嘉禾之事,告於上天祖宗!望諸卿,同心同德,以農為本,共強我大秦!”
“陛下聖明!大秦萬年!”這一次的萬歲之聲,比以往更加響亮,其中夾雜著振奮與激動。
退朝的鐘聲響起。東方明珠在無數複雜的目光中,從容步出麒麟殿。她知道,這第一步,她走穩了。她不僅確立了在朝堂上的位置,更將“安稷君”的職責與帝國的核心利益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殿外,春光正好。而屬於她和這片土地的新篇章,纔剛剛隨著春耕的序曲,緩緩拉開帷幕。耤田禮上,必然還有新的風波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