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鹹陽宮燭火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透過窗欞,將案上那方沉香璽印映得愈發溫潤沉穆。殿內地龍溫煦,炭火偶爾爆出一星輕響,四下愈發靜謐。
嬴政緩步走近案前,目光落於沉香璽,略一凝神,便聞一股清潤綿長的香氣入鼻。不浮不躁,一望便知是千年奇材。
“宸華凝瑞?”他語氣平淡,卻一眼洞穿,“此人倒會做事。”
明珠立在一旁,眉眼輕輕彎起,語氣隨意輕快:“是東南衛唐。昔日曾獻崑崙梅閣於太子,今日感念帝後同尊,特意將香材一分為二,一圭一璽,分彆敬獻陛下與臣妾。”
她說話自然,不邀功,不炫耀,隻如實陳述。
嬴政眸底掠過一絲讚許:“商賈之中,倒也有知分寸、識大體之人。”
明珠見他神色和緩,順勢移步靠近案邊,語氣平穩穩妥:“陛下,臣妾名下三處作坊,勉強可支撐關中供應。若要親理三十六郡,建坊、遣人、遠運,耗力且難周全。”
嬴政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已聽出她自有章法:“你心中已有計策?”
明珠微微頷首,眉眼沉靜,語速不急不緩:“臣妾思忖一法,名曰郡榷。以郡為界,一郡一授。凡願經營者,向香政司繳郡榷金,便可獲該郡獨家專賣權。財力充足者,亦可承攬數郡,多繳多授。”
嬴政靜靜聽著,殿內唯有燭火輕跳。
明珠繼續道:“一郡郡榷金定為二百金。三十六郡全數授出,便是一筆可觀之財,可充實內庫,亦可日後惠濟民生。商賈得專營之利,自然安分;臣妾不費一兵一卒,不建一坊一舍,隻出方子、技藝、規製,便可粉絲將生意做到大秦三十六郡。”
她語氣坦蕩,全無貪私之態:“臣妾之粉絲,本就精工貴價,隻供士族權貴,不與小民爭利。行郡榷之製,貨遍天下,利歸公室,商民安穩,上下兩便。”
嬴政至此,眸中已露明顯的欣賞:“不執兵、不攬權、不與官府爭功,隻以技藝便民,以法度穩商。你這法子,極穩。”
明珠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案邊的竹紙,眉眼間帶著幾分隨意與狡黠:“臣妾想著,衛唐既有心意,又有東南商路,可許他優先承攬東南數郡。再授他香政司協理之虛銜,發榷券為證。地方官吏自然不敢刁難,商事便順理成章。”
嬴政淡淡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縱容的柔和:“準。”
他伸手向前,自然握住她搭在案邊的指尖,輕輕捏了捏,語氣清晰卻不失親昵:“此事交由你與香政司處置。但凡安分守法、利於國、便於民者,朝廷自會給安穩通行的路。”
明珠輕輕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依賴與狡黠,輕聲回道:“大叔放心。”
殿外夜色深沉,宮燈溫暖。
一方沉香璽印,引出天下商事新格局。
明珠不必親征四方,不必親理萬商,隻在這方寸宮闕之間,一句話、一策,便將商業脈絡悄然鋪向三十六郡的每一寸土地。
燭火搖曳,沉香嫋嫋,殿內的暖意與彼此的氣息相融,愈發柔和。
自此刻起,大秦商事,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