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散朝,徑往星辰殿而來,身旁跟著總管太監景琰。
才至殿門,早有小福子領著兩名小內侍躬身靜候,垂首輕聲回稟:
“回陛下,皇後孃娘吩咐奴才們在此迎候。清寧閣膳食早已備好,小廚房一直溫著火。”
嬴政微微頷首,步履未停,直入內殿。
他一入清寧閣中,便有侍女輕步上前,解下他外間披風。
一旁侍立的張嬤嬤上前半步,禮數恭謹,聲息輕柔:
“陛下可先用湯暖暖身子。”
食案早已鋪設妥當,菜肴精緻,葷素相宜,量少樣多,最是合宜養生:
一盅清燉老母雞湯,湯色清亮,浮著山藥枸杞,不油不膩
一條清蒸鱸魚,肉質細嫩,隻淋少許清汁,鮮而不腥
一碟清炒嫩藕片,脆嫩爽口
一碟酸辣土豆絲,開胃解膩
一份蒜蓉蒸粉絲,鮮香細軟
兩碟時令小菜,清清淡淡
幾樣菜色擺開來,色彩清和,香氣溫雅,看著便有食慾。
黃芪、連翹兩人輕手上前,布箸、盛湯、盛飯,動作利落無聲,布完菜便靜靜退至側旁,垂手侍立,不擾二人清靜。
明珠也是算準時辰,剛從明月軒過來。
見嬴政入座,她隻在對麵安坐,陪著一同用膳。
殿內隻聞匙箸輕響,安靜得恰到好處。
嬴政晨起不過一盞米糊,一上午朝議耗神費力,此刻熱湯熱菜入口,胸腹間皆是熨帖。
明珠不多言,隻偶爾以小匙輕舀湯羹,或是將最嫩的魚肉、最軟的雞塊,輕輕撥到他麵前。
一舉一動,皆是自然,無半分刻意。
待嬴政用罷膳食,張嬤嬤上前,領著黃芪、連翹輕手撤去食案,奉上溫茶,而後悄聲退至閣外,隻留二人在閣中清靜說話。
殿內暖意融融,沉香淡淡。
明珠這才抬眸,靜靜看向他。
嬴政指尖輕拂腕間沉香,語氣平緩如閒話家常:
“今日朝議田賦,諸臣意見不一,未便驟決。須等十二月三十六郡郡守回京述職,以實數定論。”
明珠輕輕頷首,語聲安穩:
“為政最重務實,有實數,方有實策。”
“朝間還出一事。”嬴政語氣微緩,“博士中一老臣,天未明入宮,空腹久立,軟倒殿上。太醫來看,是氣血不支。”
明珠指尖微頓,抬眸看他,眼底隻餘體恤:
“高年大臣居在宮外,往返路遠,清晨又寒,這般熬著,確實傷身。”
“朕已下旨。”嬴政聲音平靜,
“自明日起,早朝改至辰時初,讓群臣可稍進飲食再入宮。”
明珠眼底極輕地亮了一瞬,語氣溫和妥帖:
“陛下體恤臣下,於身於心,都是周全。朝臣身子安穩,朝政才能長久。”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極輕,隻作閒話:
“朝中幾位老大人,都已七十上下,為大秦操勞了大半輩子。若是年歲太高、身子實在支撐不住,陛下日後不妨許他們在家榮養,安享晚年。也是一段成全的佳話。”
嬴政看她一眼,眸中微動:“你是說,老臣可以漸次退下?”
“國祚長久,貴在人才接續。”明珠垂眸,語氣淡而穩,
“老臣安歇,後來者方有進身之階。這江山,終究要一代一代往下傳。”
她依舊垂著眼,不提一人,不指一官,話說到此處,便輕輕停住。
不多一字,不進一步。
嬴政靜靜看著她,眸底慢慢浮起一點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有些話,不必說透。
有些事,不必點明。
明珠見他神色,便知心意已到,不再多言,隻微微彎眼一笑。
清寧閣內安靜。
茶香淡淡,沉香微暖。
一言一語,皆有分寸;
一呼一吸,儘是默契。
我不說,你也懂。
這便是,靈魂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