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風,已經裹著盛夏的暖意。
安濟君那四百畝良田,從初春新綠,換成了漫山遍野的金黃。
田埂上,冬小麥穗子沉得彎了腰,風一吹,金浪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邊。
坡地上的紅薯藤鋪得滿地翠綠,隨手一掀,藤下連著一串串飽滿紅潤的薯塊;土豆埋在鬆軟的土裡,一鋤頭下去,圓滾滾的果實滾出來,帶著新鮮的泥土香。
這是大秦土地上,從未有過的豐收。
明珠一身淺布短襦,站在田埂間,看著農戶們割麥、拾薯、裝筐,嘴角壓不住地彎。
“君上!這紅薯也太能長了!一畝地足足有一千六百多斤,好的地塊快到一千九百斤!”
“土豆也是!畝產千斤往上!比尋常粟麥多幾倍都不止!”
“這冬小麥更了不得,一畝足足近一千斤!過去最好的地也就兩三百斤啊!”
農戶們的聲音裡,全是不敢相信的歡喜。
明珠輕輕點頭,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新奇,而是讓這片土地真正養得起人。
“仔細收,莫浪費一粒糧食。今日出力的人,每人多領兩斤細麵,一斤薯乾。”
眾人一聽,乾勁更足。
不遠處,新建的粉絲作坊剛剛開爐。
比起安稷君府裡那間小工坊,這裡規模大了十倍不止。隻是紅薯、土豆今日才大批量豐收,原料剛進場,淘洗、沉澱、漏絲、晾曬都要一步步來。
管事躬身回話:
“君上,新坊剛啟,原料剛足,如今隻是初試生產。待徹底滿負荷運轉,日產粉絲,必是往日十倍以上。”
明珠望著架子上剛剛掛起的粉絲——
不是雪白,而是溫潤的淺褐色,帶著紅薯粉天然的色澤,在陽光下透著踏實的暖意。
“不急。”她輕聲道,
“糧食穩,民心才穩。慢慢來,纔會長久。”
立業、興農、富民、安境。
她走得穩,走得實,也走得心安。
這,纔是她能穩穩站在那位帝王身邊的底氣。
暮色沉下,鹹陽宮燈火漸遠。
明珠回到府中,洗漱更衣,坐在書房燈下翻看農莊賬冊。
燈火柔暖,落在她側臉,連呼吸都輕緩。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角落的暗門,無聲開啟。
腳步聲很輕,帶著深夜的涼意,卻不讓人驚慌。
明珠冇有回頭,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先彎起一抹軟意。
嬴政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服威嚴,少了帝王冷硬,多了幾分清雋溫柔。
他從密道而來,無人知曉,隻為見她一麵。
他冇有出聲,隻靜靜站在她身後,看著燈下女子認真落筆的模樣。
桌上不是女紅針指,不是閒情詩賦,全是田畝、產量、口糧、作坊……一樁樁,清晰明白。
他看著,眼底一點點漫開溫柔。
這就是他的明珠。
不慕浮華,不貪虛寵,一手耕桑,一手安民,把一方土地,打理得風生水起。
明珠放下筆,輕輕轉過身,眼波軟得像化了的糖。
“大叔,你來了。”
一聲“大叔”,叫得自然、親昵、毫無顧忌,
是始皇最愛聽到的稱呼。
嬴政走近,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碎髮,聲音低低的:
“白日聽聞,你這裡麥熟、薯收,畝產破天荒。”
“嗯。”明珠點頭,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紅薯好地近一千九百斤,土豆也過千斤多,冬小麥一畝近千斤。大秦以後,不會再輕易餓肚子了。”
嬴政望著她,目光深深:
“朕能橫掃六國,並定天下,卻不能讓一畝地多產一鬥糧。明珠,你做到了朕做不到的事。”
他是始皇帝,霸氣,沉穩、尊貴,卻唯獨對她,軟得一塌糊塗。
明珠仰起臉,眼底亮晶晶:
“大叔定天下,我安百姓。天下安定,百姓吃飽,纔是真正的太平。”
嬴政喉間輕輕一滾,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帶著田間的暖意,柔軟、乾淨、踏實。
他握得很輕,卻很緊,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朕都知道。”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隻有她能聽懂的溫柔,
“朕每日處理朝政,再累,隻要想到你在這裡,心就穩了。”
明珠心頭一軟,順勢往他身邊靠近一點,聲音輕輕糯糯:
“那大叔以後再忙,也要抽空過來。我給你留著燈,留著溫湯。”
嬴政眼底瞬間柔得能滴出水。
他俯身,聲音啞而認真:
“好。
朕哪兒都不去,隻來你這裡。
朕等著十月,等著大典,等著把你迎進宮。
等著天下人都知道——
安稷君明珠,是朕唯一的妻,是大秦唯一的後。”
深夜書房安靜無聲,隻有燭火輕輕跳躍。
密道之外是江山權柄,書房之內,是人間最軟的心動。
麥已熟,薯已收,淺褐的粉絲綿長如歲月。
歲月正好,心意正濃。
事業穩,愛情甜,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