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陰雨讓嬴政的舊傷隱隱作痛,東方明珠正在為他施針緩解。當她俯身取針時,一縷髮絲不經意間垂落,她下意識地抬手將髮絲攏至耳後——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嬴政手中的茶盞地一聲落在地上。
一刹那間,他想起青梅竹馬的阿房,邯鄲的深巷裡,小阿房也是這樣一個動作。那時她剛采藥歸來,鬢邊的髮絲被汗水浸濕,她一邊為他包紮傷口,一邊輕輕將散發輕輕彆到耳後。
政哥哥,她眨著明亮的眼睛,你要快點好起來。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阿房是他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
多年後,他已是秦王,親征韓國。戰場上流矢如雨,是阿房不顧性命衝到他身前,用身體為他擋下致命一箭。
她在傷兵營裡高燒三日,醒來第一句話卻是:政哥哥可安好?
他握著她的手發誓:待天下一統,朕必立你為後。
可最終,朝臣們以趙女不可為後的理由激烈反對。那日清晨,她在驪山彆院安靜地離開了。
案上隻留下一封血書:願陛下得天下無憂,阿房此生無憾。
她甚至冇有當麵與他告彆,就這樣靜靜地走了,生怕動搖她的決心。
刻骨銘心的傷痛……
他趕到時,隻看見她安詳的睡顏,彷彿隻是睡著了。手中還握著他年少時送她的那枚玉佩。
那日,他在她榻前坐了整整一天。從此,他絕口不提立後之事,隻是命人在渭河南岸修建阿房宮。
每當他站在章台宮遠眺,彷彿還能看見那個在藥田裡忙碌的身影,聽見她溫柔地說:政哥哥,等天下太平了,我們就在這裡種滿藥草。
“陛下“一聲溫柔的聲音,始皇回過神來,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
陛下?東方明珠見他神色恍惚,輕聲喚道。
嬴政猛地回神,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他怔怔地望著東方明珠,這個無意間的動作,竟讓他塵封多年的心防徹底崩塌。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讓朕想起一個故人。
東方明珠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嬴政與往日不同,那眼神中翻湧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有刻骨的思念,有深沉的痛楚,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眷戀。
是陛下很重要的人嗎?她輕聲問。
嬴政冇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通過她的麵容,看向另一個時空的倩影。
這一夜,嬴政破例留下了東方明珠。他不需要她施針,不需要她問診,隻需要她靜靜地坐在那裡,陪他看著跳動的燭火。
她叫阿房。良久,嬴政終於開口,是朕此生最大的遺憾。
他緩緩道出那段被封存的往事,從邯鄲初遇到沙場相依,從青梅竹馬到生死相許。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她總是這樣,嬴政的聲音哽咽,永遠在為朕著想,就連最後...都不願讓朕為難。
東方明珠靜靜地聽著,終於明白為何史書上那個冷酷無情的帝王,會在她麵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麵。原來他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隨那個人而死。
陛下...她不知該如何安慰。
嬴政卻忽然握住她的手:彆走...再陪朕一會兒。
他的手掌很涼,帶著輕微的顫抖。東方明珠想要抽回手,卻在觸及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哀傷時,選擇了沉默。
夜深了,嬴政終於沉沉睡去。東方明珠為他蓋好錦被,正要離開,卻聽見他夢中囈語:
阿房...這次...朕一定保護好你...
燭火跳動,映著帝王眼角未乾的淚痕。東方明珠站在殿中,忽然明白——有些愛情,可以跨越生死;有些遺憾,永遠無法彌補。
而她,在不經意間,成了這段千古絕戀的見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