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鹹陽郊外,旌旗蔽日,文武百官肅立恭迎。在隊伍最前方,長公子扶蘇挺立如鬆。塞外的風霜在他原本溫雅的麵容上刻下了堅毅的線條,玄色朝服下是比往日更加挺拔的身姿。他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緊緊鎖在緩緩駛來的鑾駕上。
當嬴政步下禦輦時,扶蘇立即率眾跪拜:兒臣恭迎父皇迴鑾!聲音沉穩有力,卻仍掩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嬴政的目光在長子身上停留。眼前的扶蘇,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隻知在朝堂上與他爭辯的儒雅公子。塞外的風沙磨礪了他的棱角,邊關的烽火淬鍊了他的心誌。恍惚間,夢中那個持詔自刎的悲情身影與眼前堅毅沉穩的繼承人重疊在一起,讓嬴政心頭一陣刺痛。
平身。帝王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溫和。
扶蘇抬起頭,當看清父皇雖清瘦卻精神矍鑠時,眼中閃過釋然的光彩:得知父皇病重,兒臣在北疆日夜難安。今日得見天顏,方知父皇果真康複,此乃大秦之幸!
這一刻,父子相望,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對嬴政而言,這是曆經生死後與繼承人的重逢;對扶蘇而言,這是見證父皇從病危中奇蹟般康複的喜悅。
塞北風霜,看來讓你成長不少。嬴政仔細端詳著長子,注意到他眉宇間新增的堅毅。
兒臣在邊關親眼目睹將士們戍守長城的艱辛,也見證了百姓為修築長城付出的血汗。扶蘇語氣沉靜,這才明白,父皇一統天下、安定四海的苦心。
這番話讓嬴政微微動容。他想起從前扶蘇總是反對修築長城,認為勞民傷財。如今能說出這番話,可見確實在邊關有所領悟。
這時,嬴政側身示意:這位是東方太醫丞,朕的病多虧她妙手回春。
扶蘇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東方明珠,鄭重施禮:扶蘇謝過太醫丞救治父皇之恩。此恩此德,冇齒難忘。
東方明珠從容還禮,暗自打量著這位青史留名的長公子。塞外的風霜雖然讓他略顯滄桑,卻更添了幾分沉穩氣度。最難得的是,他眼中那份仁厚依然未變,隻是多了幾分堅毅和擔當。
公子在邊關辛苦了。東方明珠溫聲道,聽聞公子宅心仁厚,體恤將士,關愛百姓,實乃大秦之福。
扶蘇微微搖頭:在邊關日久,方知守護疆土非常不易。將士們餐風飲雪,百姓們負重前行,都是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大一統。扶蘇所為,不過儘本分而已。
這番話讓嬴政眼中閃過欣慰之色。他忽然道:扶蘇,隨朕同乘。
此言一出,眾臣皆露驚色。公子與皇帝同乘禦輦,這是前所未有的恩寵。扶蘇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恭敬應諾。
禦輦緩緩駛向鹹陽宮。車內,嬴政望著窗外繁華的街市,緩緩道:告訴朕,在邊關這些時日,你最大的感悟是什麼?
扶蘇沉思片刻,鄭重答道:兒臣最大的感悟,是明白了二字的重量。一磚一瓦修築的長城,一兵一卒守護的邊疆,都是大秦江山的基石。父皇日夜操勞,為的是這萬裡江山的永固,為的是天下蒼生的安寧。
嬴政聞言,久久不語。他想起夢中扶蘇臨終前那句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再看看眼前這個深刻理解治國艱難的繼承人,心中百感交集。
你能明白這些,朕心甚慰。嬴政終於開口,治國之道,仁德固然重要,但更要懂得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當禦輦駛入鹹陽宮門時,嬴政忽然道:明日讓東方太醫也為你診個脈。邊關艱苦,莫要落下病根。
這看似平常的關懷,卻讓扶蘇心中一暖。他敏銳地察覺到,經曆這場大病,父皇似乎改變了許多。
而這一切改變,都與那位神秘的東方太醫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