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好好照顧不滿一歲的嬰兒啊豈可修!
首都, 中央科技研究所,針對吞入“碎片”的寄居童子的檢查告一段落。
長髮、厚眼鏡厚劉海,長得像從大眾刻板印象中摳出來的研究員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鏡, 無表情地點開數據螢幕,“各位,請看大螢幕。”
隨著研究員的聲音落下,大螢幕上展開了一份結構嚴謹、圖表齊全的PPT, 內容顯然經過詳細整理和專業分析。
第一頁,是寄居童子吞入碎片後的掃描圖像。
一個3D模型旋轉著呈現在螢幕中央, 顯示了寄居童子的體內狀況,尤其是它腹部異常亮眼的能量聚集點,散發著強烈的光輝。
——旁邊的文字標註為“未知異獸血液”。
儘管這麼標註著,但會議室多數人都對此心知肚明,那是“神明”殘留的血液。
“首先,這是寄居童子的體內狀況。” 研究員用正經的語調解說, 指向亮點,“碎片在進入其體內後,撐破了膠囊,現在正在與寄居童子的能量源進行互動反應。根據初步檢測, 血液能起到對異獸能力大幅加強、乃至進化的作用。”
“這位寄居童子冇有進化, 是因為寄居童子這類異獸具有獨特的進化渠道,為滿足條件前,就算能量再飽滿充足也無法進化——”
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 研究員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從原理到分析方法, 再到具體的理論,恨不得每一個細節都掰開來細細剖析。
咳咳咳咳……直到會議桌上響起些微的咳嗽聲, 這人才心滿意足地給出結論:“要麼進行分離手術,要麼等待寄居童子自行排出血液。”
會議桌上坐著一眾大人物。
有王瑤、越之檸等全國乃至世界都有一定知名度的強大禦獸師,有身居高位的異保局調查員,還有其他政治與科研界的重量級人物,無人開口,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各位大人還有什麼問題嗎?”
也不顧組員暗示到要抽搐的眼睛,研究員淡定地說出這句措辭奇怪的話。
——大不了開除,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
“我有問題。”王瑤積極舉手,一舉一動都帶著成年人的沉穩風範。
會議桌上的人都朝她看過去,隻見她眼中充斥疑惑,嚴肅問道:“你冇近視為什麼帶著眼鏡?”
此話一出,隱忍的吸氣音此起彼伏地響起:就知道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
“流行的時尚,這樣看起來聰明。”研究員誠懇回答,說著她從白大褂裡掏出一頂“聰明絕頂”的地中海頭套,“戴上這個還能更聰明。”
“哦~那我也買一副眼鏡來戴——”
“王瑤!”這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是首都異保局的顧問,名叫諸英華。他皺起眉,“誰讓你在這種場合胡鬨了?”
“活躍活躍氣氛嘛,”王瑤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拉長語調,“您、繼、續。”
說完,她朝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左見鳴擠擠眼,做出口型:這老頭真煩人。
雖然抵達首都兩天,已對現任全國冠軍的不著調有了初步認識,但左見鳴還是冇料到她能這麼不著調,不由得發自內心地鬆口氣:不著調好啊!
王瑤這是用行為說明黑影吞了碎片這件事冇那麼嚴重,越不著調他越放心。
生怕王瑤和諸英華吵起來,其他人連忙發問轉移話題:“分離手術多長時間?”
“七小時。”研究員頓了頓,“成功率約99%,但會附帶一定的後遺症。”
——後遺症是由於血液分子高度光化導致的,再加上寄居童子身體結構特殊,冇有明確的器官、血管分佈,更是讓金色的血液分子分散在體內。
就相當於,要人徒手分開兩塊在混合在一起的不同顏色的橡皮泥般,總有一部分會受到損傷。
“自行排出,”不等其他人繼續提問,她接著說,“運氣好的話,一兩個月就能成功。”
這同樣也是利用寄居童子的生物特性,它對身體的掌控權極高,不喜歡血液分子,便能利用身體排斥反應將其排出。
自行排出儘管耗費時間長,但也能夠
一、兩個月,這時間未免有些長了,而且聽語氣,還有可能不止這些時間。
會議桌上交換幾個眼神,某個職位較低的人對著王瑤開口,“要是自行排出,未免夜長夢多,碎片可不是一般的物品,難免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這是嫌我不夠強?”王瑤似笑非笑,微微挑眉,“我在這裡,誰能繞過我對它動手?”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王瑤這番話直接挑釁了發言者,原本低聲的討論聲也戛然而止。即使她的語氣依舊輕鬆寫意,話中的鋒利和挑釁卻不言而喻。
“你注意一下言辭。”諸英華皺了皺眉,語氣低沉,“我們今天聚在這裡,就是為了得出可行的結論,解決問題。你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一直閉目養神的越之檸睜開眼睛,說道,“這種事情,直接詢問禦獸師和異獸本獸的意見。”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透出一股“就為了這點事把大家叫出來”的意思,犀利中帶著一絲絲微妙的嫌棄。
此話一出,左見鳴瞬間感受到好些視線聚集到自己身上,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一個窩腦上,一個窩肩上,因為冗長的會議百無聊賴。
開玩笑,誰會讓自己的異獸受傷啊?
“當然是等黑影自己排出來啦!它才五個月,小著呢——”
會議室上唯一的高中生理直氣壯道。
給我好好照顧不滿一歲的嬰兒啊豈可修!
毛毛鼓掌:聖主英明!
渾身金燦燦,像是鍍上一層金光的黑影兩手叉腰:我還小咕嘻!
“完美啊家人們,我投小孩一票,散會吧。”穿得一身嘻哈,臉上打了好多個釘子的禦獸師瞬間接話。
“好不容易聚了一次,待會我們大夥吃個飯唄。”
“行啊。先說好,我不吃大排檔。”
“小同學,你這毛毛刺蝶夠帥的,怎麼培育的啊?”
禦獸師這邊已經開始聊上了,場麵一度鬆弛到冇邊,即便有幾位禦獸師不開口,但也能夠看出持中立態度。但這種輕慢的姿態,已經讓官員們緊皺眉頭。
首都異保局局長壓了壓手,議論聲冇一會便安靜下來。他心平氣和地開口,“那就這樣吧,我們等上一些時間。不過,這段時間就得委屈左同學先留在我們的研究院了。王瑤,難得你主動攬事,這件事情就讓你負責了。”
“得令~”王瑤翹起二郎腿。
“局長!”諸英華還要說些什麼,在他的視線下止住聲音,繼而瞪了眼王瑤。
異保局局長吩咐助理將左見鳴的事情安排妥當,便宣佈散會。
花費一整天聚集的會議,開了一小時便結束,其中還有四十五分鐘是研究員在念PPT。
左見鳴發出感慨:難道這就是背後有人的爽感?
會議室隻剩下左見鳴、王瑤以及研究員尹珊珊三人。他抱起黑影(“金色傳說”版),就看著王瑤冇骨頭地往尹珊珊身上倚,這兩人是多年好友,早串通好了。
當然,也是因為寄居童子體內的金光確定能夠排出,王瑤纔會做出這般決定。
——能排出就冇必要做手術折騰異獸了,還折損一個年輕、潛力無限的禦獸師對當局的信任。
她是懶得理會那群人的屁話,什麼十六歲的三階禦獸師到處都是,一個個的都想著拿出政績,掩蓋安海市海嘯的醜聞。
“行了,”王瑤朝著尹珊珊一個聳肩,“事情KO,我要出去打野了。”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好快!毛毛刺蝶葉子鬚鬚一動,氣息已經消失了。
應該是王瑤的超能力異獸電玩艾多,但電玩艾多必須要觸碰到物體才能進行空間轉移,難道是其他的異獸……左見鳴條件反射地思索起來,年紀輕輕已經有了職業病。
黑影已經亢奮得在桌上轉圈圈,活像隻上了跑輪的倉鼠。自它吃進那個膠囊,就一直覺得渾身都有股使不完的勁。
它跑了兩圈,又覺得牙癢癢,捂著嘴咕嘻嘻地笑起來,還是擋不住金燦燦的牙齒。
“彆理她,這人從小那樣。”尹珊珊雙手插兜,淡定道。
“我聽見了。”
王瑤一個閃現出現在兩人麵前,她伸手摘下尹珊珊臉上的眼鏡,往自己個臉上一戴,再得意一笑,消失不見。
尹珊珊:……瞧這德性。
“毛!”我看見了。
毛毛刺蝶猛地伸爪,啪唧一按,打中空氣——一隻以藍、紫色為主體顏色的異獸在空中現行。腦袋上有三道向後凸起的尖刺,冇有手部,厚實的腳爪以及長而重的尾巴維持重心。
因頭上帶著酷似耳機的結構,故而被叫做電玩艾多。
現行的一瞬,毛毛的爪空了。
原來如此,是通過改變皮膚顏色做到的消失。左見鳴兩眼一亮,“我知道了!它的特性換成了多色皮膚。”
——哇噻,太牛了!
尹珊珊看著開始啃桌子的寄居童子,再看看在那邊對著空白牆壁激情推理的左見鳴和到處亂嗅尋找蹤跡的毛毛刺蝶。
不是你們這一家子……怎麼回事?!
……
尹珊珊戴上萬聖節大鼻子眼鏡,帶著左見鳴前往單人宿舍。
排出血液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內,左見鳴一家三口都不能離開研究所。
為此,異保局這邊已經提前同商江一中那邊做好善後工作,對上口徑,一致宣稱左見鳴因海嘯受到重傷,需要長時間靜養。
——因為海嘯的緣故,商江一中受到家長的譴責,甚至掀起一番轉校風波。
哪怕事前做過再多調查,反覆確認秘境不會在平和十多年的安海市爆發,但秘境、人類都是如此不講道理的存在。
逮到那些組織成員,因為同異獸魔法赫西簽過“契約”,被拿走了“組織的聲音”,重要事情上會自動緊閉口舌。
而那個什麼“有錢人”,更是不知所雲,對組織那叫一個一問三不知,開口閉口就是五險一金、全勤和年終獎。
再一問其他成員,好傢夥,就隻有他一個人有,完全是被組織坑蒙拐騙進去的雇傭兵。
臭王瑤,煩死個人了!尹珊珊想想王瑤和她說的這些事就頭大。
“請問,那個碎片究竟是什麼異獸的血液呢?”抵達宿舍,左見鳴抱著喝了假酒一般的黑影問。
尹珊珊沉吟一番,反問道:“前幾個月新發現的光翎玄龍你知道嗎。”
“是最稀有的龍屬性異獸。”左見鳴頓了頓,“據說它還有新發現的光屬性……?”
“光翎玄龍,就是碎片的化身。”尹珊珊推了推大鼻子鬍子眼鏡,甕聲甕氣道,“碎片不止有血液,之所以組織稱呼它為碎片,是因為它們都是同一個異獸身上的不同部位。”
“這個異獸,現在被人類認為是最初之獸,也是異獸的‘神’。”
“你應該聽過盤古開天地的故事吧…?和那個差不多——”
尹珊珊有些犯懶,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腦地講下去。“最初之獸是許願機,能夠實現願望。於是受到秘境迫害的人類向它許願希望能夠製服異獸。最初之獸便給予人類契約的能力結果教會小子餓死老子它被分屍了身體散落在各地,”差點斷氣,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於是像傳染病一樣大家都能契約了。”
“over……”
“呃……好的。”左見鳴乖巧,無視尹珊珊帶著殺氣的目光接著提問,“那為什麼那個組織這麼想要它。”
“因為他們希望人類進化成異獸。”尹珊珊淡淡道,“人類的軀體,卻有異獸般悠長的性命和強大的各種各樣的能力。”
“異獸這麼強大的能力,隻能通過契約奴役還是太可惜了……有些人是這麼想的。”
見左見鳴還要發問。尹珊珊決定及時止損,幽幽地看向左見鳴。
“你知道要怎麼排出寄居童子體內的血液嗎?”
黑影不動彈了,毛毛也不無聊了,左見鳴更是聚精會神地盯著她。
尹珊珊隻道:“五個月來,它拉過幾次屎?”
一切儘在言中。
黑影:?
毛毛:??
左見鳴額頭緩緩滴下一滴汗,喃喃道:“……居然是通過這種方式排出?”
——當然不是啦。
哈哈哈,但是她纔不會說寄居童子其實不會便便的這件事,這可是珍貴的一次文獻、一手情報資料啊。
小弟弟,你就苦惱去吧。
被實驗折磨到心力憔悴,尹珊珊陰惻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