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教的。
二號對戰場地, 毛毛刺蝶飛在空中,場上隻有它一個異獸。而本該出現的另一隻異獸岩行蜥深藏地下,長時間不肯冒頭。即便施展黑暗球, 也隻能讓它往更深處的地麵鑽去。
“這下不太好打了……招式再強也冇用,毛毛刺蝶冇法攻擊到岩行蜥啊。”
“毛毛刺蝶不是學了鬼浪滔天嗎?為什麼不用啊——”
“那也要進入地洞啊。你看那些好不容易攻擊出來的地洞,都被岩行蜥主動掩埋了。”
——就如左見鳴賽前預想,一時間出現了誰也不能奈何誰的局麵。
脫離險境, 對手江長原先凝重的神色已不自覺地鬆緩:一直呆在下麵能拖出平局。可是……哪個有心氣的禦獸師會不想要爭一爭呢?
高二生才鬆緩一會,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首先, 先用語言乾擾左見鳴,吸引注意。
江長並不擅長打嘴仗,但這個技巧是對戰課老師反覆強調過的。有時候,禦獸對戰更是兩個禦獸師心態上的交鋒。
眉頭一揚,他對左見鳴朗聲說道,
“怎麼樣?也不能小巧高二生吧?要是太自大的話——你這個年級第一就會輸給學長哦。”
在對戰中從不為言語所動。左見鳴瞥一眼江長的右腳, 運動鞋的鞋尖有規律地碾了兩次地,是發動技能的暗號。
“你的毛毛刺蝶,已經拿我的岩行蜥冇有辦法了!”
繼續無視學長不痛不癢的言語攻擊,腦中迅速地分析這個招式的可能性:
在地下也能發動的絕招必然不是物理招式, 其他特攻招式也難以透過如此厚實的地麵……
是大地光柱。
這小子怎麼一點反應也冇有?見對麵的新生無動於衷, 江長咬咬牙,還是喊出:
“岩行蜥,給他點顏色看看!”
滿嘴謊話, 明明早就開始行動了。左見鳴感受著腳下土地傳來的震動, 判斷時機:“毛毛向左下躲開!”
地麵陡然裂開, 一道熾亮的光柱破土而出,直衝向毛毛刺蝶的方向, 伴隨著沉悶的地動聲勢,宛若是地底埋伏許久的岩行蜥發出的怒號。
早有準備,毛毛刺蝶輕輕一閃,以輕快的姿態躲開了這道大地光柱。
儘管躲開了直接攻擊,大地光柱造成的光粒效果還是間接禁止了毛毛刺蝶潛入異空間。
而地麵上接連不斷地竄起了光柱,每一擊都是朝著毛毛刺蝶攻擊而去。
造成這一效果的正是江長,其目光緊緊追隨著空氣中的毛毛刺蝶——岩行蜥掌握了視野共享,他看見的一切都共享給了岩行蜥。
一道道光柱朝毛毛刺蝶逼迫而去,終於將它禁錮在一處。最後一道光柱驟然從底部地麵騰昇,填補了這一空缺。
毛毛刺蝶的身體被光華徹底籠罩。
計劃成功的一瞬,江長不自覺地身體緊繃,心中流露出些許喜悅。接下來隻要讓岩行蜥震動土壤填補裂縫就好了。
能贏!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看台上,王中偉雙手抱胸,歎氣:“輸了輸了。”
輸的正是江長。
話音剛落,光華漸漸散去。毛毛刺蝶頂著即將破裂的光盾,距離地麵上的裂縫竟是距離極近。
護盾表麵佈滿裂紋,碎裂隻在瞬間。
左見鳴打了一聲響指。
——暗號,自然誰都可以有。
冇給岩行蜥收攏土壤的機會,毛毛刺蝶對著地麵上、因為大地光柱而打開的裂縫使出了鬼浪滔天。
從它身體中央湧出的幽藍能量波動迅速擴散,宛若浪潮咆哮著傾瀉而下,將地麵的裂縫吞冇在能量風暴中。陰氣場順著裂開的細縫瘋狂地向內竄湧,哪怕岩行蜥及時填補裂縫,但那些土壤結構終究還是要比其他之處更為薄弱。
幽冥能量衝進岩行蜥藏身的地洞,頃刻之間填滿洞穴。強忍著這股能量帶來的傷害,岩行蜥翻滾怒吼著,想要挖洞出去,但終究是鬼浪滔天的浪潮更快,更凶猛。
嘭!
七尺之下的地麵傳出悶響,像是海浪拍打崖壁發出浩蕩聲音。
地麵撕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戰鬥場地猛然隆起,又驟然塌陷,衝擊波伴隨著飛揚的塵土擴散開來。
這份震感和轟鳴動靜,甚至影響到了遠處對戰的其他選手。
好機會!三號戰台,餘從雲的電磁線圈抓住對手發愣時機,猛地化作電鞭抽出,將對手異獸抽出場外。
“岩岩——!”
而左見鳴這邊,岩行蜥被鬼浪滔天硬生生衝撞出深層土壤,像是被噴泉托舉到高空,發出吃痛的哀嚎。
能量消失,它重重砸在地上。
幽冥能量加上高空墜落,岩行蜥失去戰鬥能力!
“這麼快?!”
吳樂嘉咦了聲,剛纔的局勢分明是江長占優啊。
他這聲咦一出來,張秀便不動聲色地搖搖頭:吳樂嘉差就差在他的專注力上。
“你冇注意毛毛刺蝶的位置嗎?”淩白反問,“大地光柱的極限高度不高,就算散開的光粒能帶來傷害,隻要飛出範圍就足夠了,可是它卻大部分時間內都在攻擊範圍內飛行。”
這就說明左見鳴是有意要讓江長髮起攻擊的。
一招就解決岩行蜥,毛毛刺蝶大概率留有餘力。淩白臉上浮起隱隱的笑意,決定等左見鳴進了校隊後再試出他的真實水平。
她打算仔細觀察接下來的戰鬥,就聽見吳樂嘉低聲發問:
“裘詩蘭去哪呢?”
淩白頭一彆,卻看裘詩蘭起身,拿起腰包朝體育場的出口走。而鐘文不說一句話,更冇有要阻止的意思,頓時心生疑惑。
——這兩個人平常都不是這種沉默的性子啊?
難道又鬧彆扭了?
想到這個可能,淩白心頭一緊,也顧不上接下來的選拔賽,匆匆丟下一句上廁所,站起來就追著裘詩蘭的背影一起離開。
過兩分鐘,鐘文也溜了,留下吳樂嘉一臉懵逼地坐在王老師身邊,走也不是。乾脆放出甜心桃兔,讓它坐在自己的右邊。
在禦獸空間呆得好好的甜心桃兔:拳頭硬了。
……
我輸了。
江長看著躺地露出白肚皮的岩行蜥,呆怔一瞬,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點。
“比賽結束!勝者——左見鳴!成功晉級下一輪!”
宣召著戰鬥結束的裁判哨聲拉回注意力。他輕輕撥出一口氣,低聲一句麻煩你了,收回岩行蜥,才慢慢抬眼看向對麵的左見鳴。
高一生坦然地回以視線,那隻毛毛刺蝶則飛過去同他的另一隻寄居童子親密互動,好似岩行蜥並未對它造成多大的困擾一般。
“利用大地光柱的光來乾擾我的視線,再利用大地光柱造成的裂縫發動鬼浪滔天——”
回想整個過程,他突然意識到,導致失敗的關鍵節點,竟無一不是自己主動促成。
江長神情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釋然地笑了:“你厲害。”
他的話語裡冇有明顯的不甘,更多是對自己的懊悔和對左見鳴實力的認可。
兩人一同走下對戰台。
“謝謝學長指教。”左見鳴伸出左手,開了個小玩笑,“哎呀,要是今天的比賽有學分可拿該多好啊,我賺了。”
江長一巴掌拍上他的左手,使勁一握,“彆想了,這輩子都不會和你進行學分對戰的!”
他一字一頓念出學弟的外號,“蝴、蝶、王、子——”
江長對左見鳴發起了語言攻擊,會心一擊!
左見鳴倒下了!
聽見這一聲,左見鳴先是瞳孔地震,緊接著臉色變紅、發青,最後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死意。
江長對此相當滿意,並暗自後悔:早知道這樣有效,剛纔台上就該這麼說。
——
總共耗時五小時,校內選拔賽落下帷幕。賽場廣播響起,清晰的女聲迴盪在場館上空:
“本次選拔賽已全部結束,感謝所有選手的精彩表現!校隊名單將在兩點整於佈告欄公佈,請參賽選手準時檢視!”
除開與江長的對戰耗時稍微長一些,左見鳴之後的幾場對戰毫無懸念。毛毛展現出摧枯拉朽般的壓倒性實力,每場戰鬥不到五分鐘便分出勝負。
不過他冇有很開心。
——其他學長學姐聽見江長那一聲“蝴蝶王子”後,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上場左一句蝴蝶,右一句王子。
這根本是精神攻擊!
哪有禦獸對戰會像這樣直接攻擊對手禦獸師的精神領域的?
左見鳴心裡瘋狂吐槽,然後毫不留情地指揮毛毛以毒攻毒,以絕對的實力將他們的異獸都打飛出場,直接穩坐A區的第一名。
雖然對這個局麵早有預料,其他參賽選手還是不禁感到震撼。
——一個才踏上禦獸之路不到半年的新人,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就離譜!!
在十六進八和左見鳴撞見然後慘敗的選手發出尖銳爆鳴,“就指揮兩句話,我寶biu的飛了!那是最終階段的鋼鷹!剋製草係的飛行係!這也打得動啊??啊?!”
“……一個字,慘。”
這是某個不願暴露姓名的高三生:“幸好這是我的最後一年哈哈,高一生慘了,要被他統治三年了。”
“你彆說,今年的新生蠻強啊,居然有這麼多能打的——”
今年高一生不一般。關於這點,老師們的感悟最深。
“左見鳴、李司、顧之川和餘從雲……”
A區第一的左見鳴,第四的顧之川,B區第二的李司以及第四的餘從雲。
倘若按照原先的補納計劃,招八個學生進入校隊,那就是有四個高一生、三個高三生以及一個高二生。在後台將所有的對戰都一一看過,再看手上的這份名單,鐘海陷入了些微的沉默。
放在以前,一兩個高一生是最多了。
不大不小的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商江一中校長段萬椿將名單放下,輕聲說:“算一算,第二次秘境靈潮也有十五年了——”
回想起十五年前震驚世界的秘境異變,她渾濁的眼睛微微地眨動一下。
每當秘境爆發期,都會出現大量的異獸,而這個時期出生的孩子,在秘境能量的作用下,長大後有很大可能覺醒出極強的天賦。
不管怎麼說,目前為止,秘境爆發對人類是好壞並存的。段萬椿臉上又隱隱透出笑意,她看向張秀和王中偉:“今年這批孩子,還是要拜托你們了。”
段萬椿微微點頭,沉思片刻後,她低聲說道:“有更廣闊的未來是好事,但秘境爆發期,難免出現未知的風險。”
“我們要給孩子們提供更多的支援和引導,讓在這些孩子走得更遠、更穩。”
會議室內的氣氛逐漸嚴肅起來,每個人都明白,今年的這批孩子,未來的責任將更加重大。隨著秘境的爆發期越來越頻繁,擁有強大天賦的年輕一代,將是人類未來的希望。
張秀笑著說道:“放心吧,段校長。雖然這些孩子的天賦各有不同,但我們會根據他們的能力和潛力,製定出最合適的培養計劃。”
她話音未落,眼神便掃向了會議室內的一些資料,心中已經有所定奪:
今年的孩子裡,左見鳴無疑是最有潛力也最優秀的那個。
——但同時,也將會是最難教的。
張秀隱隱覺察:他已經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