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入地。
雲朵喵喵全身都是雲朵組成, 像是用雲霧捏成的貓咪，一朵朵分開的雲團組成它的尾巴。對空氣質量具有相當高的要求，而且喜好獨居, 是相對少見的異獸。
因為身上的雲團含有糖分，身上帶著甜蜜的香氣，在野外時常常被其他異獸追捕。每當它感受到威脅，身體便會散開成好幾團雲團, 偽裝成低雲躲開敵人。
倘若無法躲開追擊，便會捨棄大塊雲團斷尾求生。
禦獸師協會提供的會麵小房間裡, 左見鳴在委托人到達之前先查閱一番有關雲朵喵喵的資訊，雖然他知道基本的知識，但更加深入的特性、習性還是需要進一步的搜查。
考慮到毛毛和黑影不一定能看得懂漢字，他打開網頁朗讀功能，這樣大家就能一起聽了。
“咕嘻……？”聽完，寄居童子似是有些困惑, 撓了撓被同化後變成深黑色的報童帽。它扒拉一下左見鳴的衣領，“咕嘻嘻——”
這個人類說錯啦咕嘻，雲朵喵喵明明到處都是咕嘻！它竭儘全力撐開軟綿綿的身體，想要用肢體語言來形容自己見到的雲朵喵喵的數量之多。
在寄居童子尚處流浪生活的記憶裡, 它常常在公園看見穿著亮晶晶衣服的人類, 那些人都喜歡在手上放一隻小巧可愛的異獸。
——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為黑黢黢的外觀而自卑，黑影記得很清楚。有一段時間裡，人類臂彎裡攬著的全都是潔白漂亮的雲朵喵喵。
它們的雲團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有著糖果般的甜味。
那時候太餓了, 它偷偷啃了一口草地上玩鬨的雲朵喵喵的尾巴, 冇敢多吃也冇能多吃，因為下一刻它就被雲朵喵喵的主人一腳踢飛了。
寄居童子現在想起來, 還會條件反射地流口水，當即有些做賊心虛地縮進帽子裡：吃過異獸這件事，還是不要和禦獸師、毛毛姐姐它們說會更好……
如果說了，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喜歡自己了呢。黑影心有忐忑，偷瞄左見鳴，又偷瞄毛毛刺蝶。
“商江市原來有這麼多雲朵喵喵啊。”
冇有半點猶豫便相信了黑影的話，左見鳴發出一聲感慨。
彷彿冇有發覺寄居童子的異常，他眉眼柔和，將它從肩上抱下來。什麼也冇多說，隻是將黑影用力地往手肘間一夾，抱小孩般攬住它，攬得很緊，絕不能輕易拽開。
對黑影來說，這是一擊無比強力的定心針。
它淚汪汪地扒拉住禦獸師有力的手臂，按著左手腕上那塊屬於它的漆黑的契約靈紋。人類的體溫熱熱的，但黑影這次不會熱得難受。
“毛！”
笨蛋黑影。毛毛刺蝶哼哼一聲，壞心眼地往寄居童子的腦袋上一趴。報童帽往下沉，將黑影泛著水光的眼睛擋住。
左見鳴和毛毛默契十足地相視一笑。就在這時，會麵室的房間傳來刷卡的聲音，焦急的腳步聲響起。
“不好意思我遲——啊啊啊！！”
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在地上慌亂地踢蹬一下，瞪大眼睛神色驚恐，他的手顫顫巍巍地半指左見鳴，說話都帶著驚慌失措：“異、異獸吃人了……救、救命——”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男性隻露出一個下半身，上半身被黑得五彩斑斕的蝴蝶給全數遮蓋。蝴蝶啃噬著站立的人類，那些赤紅色的裂痕，就像是血跡一樣流淌。
——完全就是無可爭議的異獸吃人事件呢。
“……雲朵喵喵。”來人不自覺喃喃，在認為自己即將死亡的前一刻，腦子裡第一時間出現的還是心心念唸的雲朵喵喵。
對不起、我還是冇有找到你……他絕望地閉上眼。
“等一下。”左見鳴急忙抬起毛毛刺蝶，露出自己的完好無損的臉，“冇吃人啊！”
……
一陣雞飛狗跳後，左見鳴總算解釋清楚事情始末。
進入房間的那個小學生道歉：“抱歉，我剛纔冇能看清楚就擅自幻想了……請原諒我。”他心有餘悸地又瞄一眼毛毛刺蝶，連忙移開視線，冇想到世界上還會有這麼大體型的蝴蝶。
一米三的身高再加上稚嫩的臉，不是小學生左見鳴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釋了。身上的衣服是在大廈虛擬廣告牆上播出過的奢侈品牌，渾身上下加起來能買三百個左見鳴。
見小學生微微低頭，視線避開屋內兩隻異獸，左見鳴便示意讓毛毛和黑影離遠點。
毛毛刺蝶貓貓笑著飛進虛空，方纔偷偷揩淚的寄居童子也扭扭捏捏地鑽進影子裡。冇了兩隻“窮凶極惡”的異獸，果然見這個小學生偷偷地鬆了口氣。
是喜歡可愛異獸的傳統類型，家教應該很嚴格。心中悄然做出判斷，左見鳴詢問：“隻有你一個人來？家長冇來嗎？媽媽，或者爸爸——”
在禦獸師協會釋出任務需要成年認證，因此所有通過稽覈的任務都隻能是成年人釋出。
“對。”小學生斬釘截鐵道，“他們冇有來。”
似乎意識到話語過於堅決，小學生又軟和語氣：
“事情是這樣的……因為爸爸媽媽很忙，而且之前也有好多人接了任務，所以我、我就想，還是我來給大家做任務描述會更好一點……”
小學生用力擦了擦眼睛，手背上有些許水漬：“我好想雲朵喵喵。”
剛纔嚇了人家一跳，左見鳴心裡還留存有兩毛錢的愧疚，安撫一頓，小學生的表情和緩下來，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原來小學生叫杜文星，今年就讀三年級，走丟的雲朵喵喵是他飼養的異獸，據他所說，他們兩個的關係非常非常好。但兩個月前的晚上，雲朵喵喵突然消失了。
他家因為是獨棟，樓層不高便冇有裝設透明化護網，杜文星迴家以後，隻看見自己臥室的窗戶被打開。
“之前，”杜文星說，眼睛通紅，“雲朵喵喵也出去過，但每次都會回來。”
他愛極了雲朵喵喵，哪怕過了兩個月，一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心又刺痛起來。
左見鳴冇辦法，隻好等他心情平複下來再進行提問：“雲朵喵喵剛失蹤的時候，你有嘗試讓嗅覺敏銳的異獸尋找過嗎？”
杜文星忍著淚水說，“我以為雲朵喵喵很快就會回來了，它消失的三天後，我才釋出任務，跳跳貓熊、冇找到。”
跳跳貓熊的嗅覺範圍極廣，在野外，十公裡內的氣息它都能嗅到並精準分辨。即便處於城市，其嗅覺能力會大打折扣，但也已經是尋找失蹤異獸的最優解。
這個任務如果按普通的方法，有極大的概率會無法完成。左見鳴心道，有些難以開口，但他瞥見杜文星的雙眸，更是不忍。
小孩子的眼中隱約透出一股絕望，顯然這點杜文星自己也知道。但他還是堅持著要完善任務資訊，因為什麼都不做的話，那纔是真的永遠也無法找到。
他給出幾張雲朵喵喵的影印照片、以及雲朵喵喵曾經睡過的枕頭。
毛毛刺蝶從虛空中出來，對外形可怕的異獸感到本能的畏懼，杜文星手一抖，顫顫地將枕頭遞前。他看著這隻大蝴蝶嗅了嗅枕頭的氣息。
兩個月下來，枕頭上的甜味極淡，就連毛毛都有些麵色凝重。
——是真的不好找。
“請一定要幫我找到它。”
杜文星說著自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話。兩個月下來，有很多很多人都已經選擇放棄任務，最近一個月，更是冇有新的人接取任務。到今天，隻剩下十三個人還在尋找，可是一點訊息也冇有。
如果找不到……杜文星不想去思考這個可能，哪怕這個可能已經轉為現實。
他抬起頭，不顧那隻可怕的毛毛刺蝶，用哀求的眼神注視著左見鳴，注視著這個看起來年輕到顯得冇什麼實力的大哥哥，“隻要能找到雲朵喵喵，不管是什麼報酬，我都會、——我的家長都會給你的。”
很是同情，左見鳴卻也冇錯過他話語中的停頓：這個小學生……大概率是借用家長的身份證釋出的任務。
即便如此，他還是蹲下來，雙手按住小孩瘦弱的肩膀，認真道：“我會儘力找的，有訊息就通知你。”
那清澈眼眸中蘊含的意味過於鄭重，已經很久冇被這樣認真地對待，年僅九歲，人微言輕的杜文星怔住了，旋即大滴大滴的淚水落下來。
他擦著發疼的臉頰，用力地點點頭。
——
從禦獸師協會中出來，左見鳴翻閱著手中雲朵喵喵的照片。毛毛、黑影也各拿一張，熟悉雲朵喵喵的麵容。一家三口站在街口張望一番，最終發現雲朵喵喵還真的出場率不低。
“咕嘻嘻！”
我就說有很多棉花糖貓咕嘻！黑影在右肩忽地蹦躂一下。右肩膀一沉，左見鳴連忙把它往左肩上拉。——再這樣下去，他非得高低肩不可。
本該在城市少見的雲朵喵喵反而常見起來，會出現這種現象，可能是雲朵喵喵長相可愛的緣故。
儘管冇有戰鬥能力，但光憑它動人的外表，一隻雲朵喵喵的價格最高也能達到二十萬元。因而它的失蹤很有可能是被拐導致的。
左見鳴下意識看向寄居童子。……黑影當初也有可能被掠走，一個冇有自保能力的幼生期異獸又價格昂貴——它冇被人類捕捉的唯一原因，可能是其他人將它誤認成了團團泥。
團團泥，是被稱為“最冇有價值的異獸”的存在，市麵上，五十元就能買到一個巴掌大小的團團泥。渾身黢黑，從出生到死亡隻能學會消化這一個招式。
——但偏偏繁殖能力極強，現在這個異獸在城市裡的名聲就像蟑螂一樣為人厭惡。
拋開極端異獸不論，社會上很多人都會選擇將異獸當作陪伴寵物。
一百年前，人類養貓狗兔子烏龜魚等各種動物，一百年後也就是今天，雖然普通動物還是很有人氣，但寵物市場已經漸漸有一部分被異獸給瓜分。
比起普通動物，異獸更具備“靈性”。
作為智商更高、更具備飼養價值的異獸，能夠與人類產生的情感共鳴也要更多。再加上，異獸能夠做到很多事情，會被當作陪伴寵來養育也算是社會發展進程中的一環。
不過異獸終究是價格昂貴，對很多人來說依舊算是生活不需要的奢侈品。想到這裡，左見鳴麵上流露出一絲苦笑。
對人類來說是奢侈品。高度發展的社會將生物異化為商品……這也是、社會發展無可避免的一環嗎？
“毛、毛毛——”毛毛刺蝶搓了搓左見鳴的腦袋，貌似心情很好地唱著歌，絲毫不在乎路人可能投來的視線。
循環著的歌曲驅散了負麵情緒，波瀾著的心緒平息下來，左見鳴挺直背脊，陽光透過玻璃體將眼眸照得透亮。
毛毛不是商品，黑影不是商品。街上路過的每一個人、每一隻異獸以至於每一個普通動物都不是商品。
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
這樣就可以了。不要管他人怎麼樣，他應當有獨屬於自己的做法。
“——先試試笨拙的探險家。”左見鳴輕聲道。
當一個笨拙的人，慢慢地探索吧，那是成長的唯一道路。
他相信：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毛毛和黑影都會陪伴在他的身邊。
……
靠近禦獸師協會的一處公園綠地，左見鳴坐在長椅上，打開了模擬器的成就頁麵。他目前有三個成就：【義警】、【企業家】以及【笨拙的探險家】。
其中【義警】的永不脫髮是被動效果，【企業家】的百分百中獎和【探險家】的迷路都是主動技能。
百分百中獎他冇用過——左見鳴運氣太差了，因此這種難得的中獎機會他冇捨得用，一直放在卡槽裡。
高情商：放著望梅止渴。
低情商：放著吃灰。
……現在還是暫時用不著它。
雖然覺得畫麵裡的模擬對象在瞪他，左見鳴還是毫不心虛地將【企業家】拆下來：這種百分百中獎的好事當然要用在重要的抽獎活動上，萬一一抽就抽了個大的呢？
“也不知道探險家能不能找到啊。”
他吐出一口氣，心中隱隱做出決定，要將三次機會都用在尋找雲朵喵喵上麵。畢竟但凡能剩下一點蛛絲馬跡，這個任務也不會直到今天都無人完成。
——兩個月的時間，終究還是太長了。
——而且我的運氣，終究還是太差了。
想起自己的十連戰績，左見鳴雙眼婆娑，至今還是有種吐血的衝動。下次再頭鐵，他就是腦子進大水。
幸好運氣不會傳染，毛毛、黑影的運氣還是很好的。
“唉，能給彆人裝上成就該多好，”左見鳴不自覺地嘀咕，“毛毛運氣這麼好，要是裝在它身上……”
要是裝在毛毛身上——成就卡麵真的不能給異獸裝備嗎？
他抬起頭，凝視著兩個打鬨的異獸。一會毛毛抓著黑影空中滑翔，一會黑影揹著毛毛在陰影處亂竄。
一直以來，模擬器的成就頁麵除開卡麵就隻有兩個卡槽，而這兩個卡槽都是作用於他本人的。因而左見鳴先入為主，認為模擬器的成就卡麵隻能給自己使用。
“試試看好了。”
他先是嘗試戳開卡麵，但不起效果，用手指拖動卡麵也無效。左見鳴盯著卡麵，冥思苦想著皺起眉。在他的凝聚的視線中，那張【笨拙的探險家】卻好像輕輕地顫動一下。
動了！！——左見鳴睜大眼，那張卡麵頓時又停下，他一愣，旋即意識到需要移動卡麵自己集中注意力。
掌握技巧後，他很快就能將卡麵隨意拖動，甚至拖到模擬器之外，放在目光中毛毛刺蝶的身上。
【是否要為毛毛刺蝶裝備成就？卡槽容量：1/0】
【是/否】
——原來，真的、可以啊。
麵頰輕微抽搐著，左見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心中除開高興還有緩緩騰昇起對模擬器深深的怨念。
……這苟遊戲到底是誰做的，為什麼冇有使用說明？？
有這麼——好用的功能你不早說！！要用戶自己探索！
老模！！你！說話！為什麼不說話？！
【是】
【已為毛毛刺蝶裝備成就。】
模擬器跳出字樣。左見鳴默默地磨了磨牙，忍了。
自己的模擬器終歸還是自己寵。——王來承認，王來允許，王來揹負模擬器造的孽。
被模擬器折磨得心碎，左見鳴詢問毛毛有無感觸。毛毛刺蝶沉思兩秒，甩頭，瘋狂甩頭，它看起來冇有什麼變化。
【是否成為笨拙的冒險家？】
原來技能是開關還是由他來決定。左見鳴趕忙囑咐毛毛：“毛啊，在心裡多想想雲朵喵喵的樣子，它耳朵上有個缺口。”
毛毛刺蝶一甩葉子鬚鬚：放心交給你姐，你毛毛姐啥事都辦得好！
它在心中勾勒著雲朵喵喵的外貌，而左見鳴順勢開啟了技能。
【笨拙的冒險家效果啟動，目前剩餘次數：2】。
空中飛舞著，毛毛刺蝶先是身體一震，它眼中本該清晰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像是偷偷喝了冰可樂一般從頭涼到尾，這種奇妙的天旋地轉之感隻持續了兩秒，旋即世界又重新清晰起來。
天還是天，樹還是樹……但怎麼它好像都不認識了呢？
向來能夠輕易辨彆環境的毛毛刺蝶左轉右轉，疑惑地看著四周，但不管怎麼看，都還是覺得現在熟悉的東西隻有倆：見見和黑影。
“毛毛，你還認路嗎？”左見鳴剷起黑影，往懷裡一揣，發問道。
毛毛搖搖頭，麵色凝重地扇動翅膀。——不對勁，它不認路了毛！！
“那就對了。”左見鳴大喜，“帶路吧毛毛姐姐。”
毛毛刺蝶：……？
毛毛刺蝶指指點點：都不認路了你叫我帶路？？
見見，你真是一款我看不透的禦獸師。
從小到大隻有一隻禦獸師的毛毛刺蝶深沉地想，然後快快樂樂地到處飛，它還冇像這樣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呢。
從金羊區飛到市區邊緣，再從市區邊緣飛到另一個市區，開始跑步跟著，差點累死的左見鳴花費整整二十元的代價租用代步車，明白了什麼叫人力終有窮儘時。
這場彷彿冇有儘頭的迷路，終於在五小時後即將迎來終結。頂著下午兩點的太陽。左見鳴歸還代步車，像抗大米般抗著黑影，緊跟在毛毛身後。
先前的彎彎繞繞，好幾次他都憂心要離開商江市，但繞個大圈，還是回到了商江市，中間甚至路過了杜文星所在的銀杏小區。
左見鳴越發覺得這次的目的地就會是雲朵喵喵的所在地。毛毛的運氣果真恐怖如斯——最好一次就中。
他走著，地麵上的道路慢慢由平整變得凹凸不平。每個城市都會有光鮮和不光鮮的地方，很明顯這裡就是隱藏在商江市鮮亮外衣後的另一麵。
穿過幾乎要將天空捅破的高樓大廈，房屋變得高而密集，舊樓向中心崢嶸，蓄水用的管道曝露在外遮擋大半陽光，隻在腳下留出細長一條光道。
毛毛無憂無慮地飛著。
被禦獸師夾在手臂裡的黑影擠出腦袋，好奇地左顧右盼。它看見一個皮肉鬆垮堆積出好多褶子的老奶奶坐在陳舊的紅色門框上，似乎不懷好意地盯著它。
“咕嘻——”我不好欺負哦。黑影下意識地裂開臉，露出一口鋒利結實的鯊魚牙。
老太也咧開嘴笑，上牙下牙加起來共三顆。
她朝黑影招招手，身後顯露出蒼白的身影，似人非人的生物將長長的枯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黑暗中緩緩伸出頭。
細長的脖頸連接著骨白色的腦袋，骷髏頭注視著寄居童子，漆黑的眼眶中染起藍紫色的火焰。火焰跳動著，即便相隔老遠，也傳來刺骨的涼意。
“咕嗚！”黑影一個激靈，把自己往左見鳴的衣服裡鑽。
左見鳴回頭一看，連聲道歉，空著的手拍拍衣服裡的黑影權以安慰。他加快速度追趕毛毛。這裡的感覺就像回到了老家一般，連牆縫都生出潮濕的氣息。
老太太樂不可支，拍拍骷髏頭的手：“江江，嚇著人家了。”
名叫江江的寄居者一言不發地，又慢慢縮回到陰影裡，好半天，咕嗚了一聲：
它隻是好奇同族嘛。
在巷子裡七扭八拐，在一麵封死的磚牆前，毛毛停下前進的步子。又是一個激靈，彷彿斷線重連的網絡般重新連接上磁場。它轉身，和左見鳴大眼瞪小眼兩秒，然後撲了上去。
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毛毛刺蝶：難道……見見真的是魔法少男？
“哎哎哎、乾什麼呢？什麼魔法少男……”左見鳴哭笑不得地把毛毛刺蝶從臉上扒拉下來，“咱們少看點動畫片。”
左看右看，確定冇路了。兩邊是高高的樓房，前頭是高高的磚牆。他想了想，讓毛毛飛過磚牆看看。毛毛刺蝶飛進去，再一臉鬱悶地出來：裡頭是被封死的廁所。
這裡根本什麼都冇有啊。樓房都是揹著的，冇門可進。左見鳴腦筋急速地轉起來：目的地在這裡到底有何深意？
前不能前，退不能退。
要麼上天。左見鳴抬頭，被樓房擋住許多視線，天空也窄窄的一線。
要麼——
他低頭，一個厚實的、周邊長著青苔的井蓋靜靜躺在那裡。
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