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也冇膽子應戰?
臨近清晨, 日出的霞光驅散濃黑的雲,陽光一片片照亮城市,緩緩驅散夜晚留下的寒氣, 玻璃窗在陽光下微微地反光,床上的大破口被透明膠帶短暫地封貼起來,用於防止夜風入侵。
曦光落在少年臉頰上,將他麵頰上細細的絨毛都照射透明。頭髮亂翹, 還沉浸於夢中的左見鳴把五官都皺在一起,神情微妙。
在夢裡, 他還停留在昨晚。
弄壞窗戶的不速之客——也就是寄居童子,它竟然在吃飽喝足後便徹底喪失逃跑的鬥誌。
腦袋上遮擋住大半張臉的粘液劉海露出一隻三角形的左眼,裂開的鯊魚牙齒本該充滿黑暗與凶惡,但它眼睛一睜,竟然瞪得渾圓,一瞬間就充滿了清澈的愚蠢。
不小心發現它眼角浮現煎蛋浪邊般的淚花, 左見鳴頓生不妙之感。
下一刻,兩道水柱就從寄居童子臉上向左右兩邊同時飛射而出,緊接著,它咕哇哇哇地大哭起來。
“毛、毛……”毛毛連連點頭, 神色隨之傷感。
它在一旁充當最佳翻譯, 小嘴叭叭地說起寄居童子的悲慘遭遇,渲染淒苦氛圍。
原來寄居童子比毛毛還小兩個月,是名副其實的“弟弟”, 它從有記憶起就住在公園裡。因為找不到東西吃, 隻好啃樹皮、吃蚯蚓和人類丟掉的垃圾吃。
長時間吃這些東西, 身體也從一開始的白色變得漆黑。
晚上睡在樹杈子裡,睡相太差總是從樹叢中滾出去。還因為長得太黑, 常常被夜跑的人踩到屁股。
“咕嗚嗚……”人類壞壞。
說到這裡,寄居童子可憐兮兮地轉身,抱住自己的屁股。左見鳴認真看了看它的尾巴,的確非常扁平。
毛毛刺蝶對這經曆感同身受,它和見見在秘境時也總是受到欺負。它連忙安慰寄居童子:“毛毛毛、毛!”
等變強了我們踩回去!
什麼、這就我們了嗎?左見鳴還懵著,手一伸,就發現左手上浮現出寄居童子的契約靈紋。
真的假的?契約進化時間五年起步,上不封頂的寄居童子——我真的要契約嗎?
還懷疑人生著,他一抬頭,就見毛毛和寄居童子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變大,然後兩個寶寶開始齊齊喊餓,嗷嗚嗷嗚的啃起了牆壁,啃巧克力板一般發出叮叮叮的空靈聲響。
啊?!左見鳴掀起被子,猛地坐正,晃神片刻,然後掀起袖子,看了眼除了燒傷疤痕啥也冇有的左手臂。
……是做夢啊。
“叮叮叮叮”
夢裡出現的魔性聲音糾纏不休地響起,他帶著迷茫,順著聲音源頭看過去。
一隻大蝴蝶和一隻黑紫蛞蝓手裡都拿著兩根筷子,正在敲碗。原來讓他最後做了個怪夢的罪魁禍首正是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毛!”
早上好。見他醒了,毛毛立刻貓貓笑,腦袋上的葉子鬚鬚也左晃右晃,它拿著筷子,敲了敲碗。寄居童子嚴肅地一點頭,跟著也敲了一下。
“毛毛、毛~”
嗯嗯、敲得很好聽哦。毛毛很滿意,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樣。得到正麵反饋,寄居童子高興起來,裂開滿是鯊魚牙齒的嘴,嘿咻嘿咻地敲著碗。
真是的,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都很興奮……
麵對此番場景,左見鳴不由得出言調侃:“有這麼開心嗎?你們兩個——”
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一大一小的兩隻都像是點頭機般努力地點起頭表示讚同。
腦袋都要晃得掉下來啦。他有些哭笑不得,但目光還是不自覺凝聚在毛毛一直揚起的嘴角上,神情漸漸變得柔和。
從昨晚開始、就很高興啊……
心念微微一動,左見鳴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從離開秘境後,他的生活就變得忙碌。忙著學習、忙著考試,儘管毛毛從來冇有說過,總是默默地陪伴他。
但其實,果然還是會有一些寂寞、想要他陪在身邊一起玩吧?
因為太寂寞了……所以才喜歡上電視劇嗎?他注視著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玩樂的景象,神色忽地認真起來。
“叮叮叮叮!”
筷子敲著碗發出接連不斷的響聲,毛毛和寄居童子就像兩個麵對最簡單的玩具也能玩得開心的小孩一般,不亦樂乎。
下床,左見鳴唰的蹲在它們倆麵前,伸手彈了彈毛毛的額頭。“太吵啦——”
“毛~”哪有。毛毛不滿地撅著嘴。
還欲說些什麼,餘光卻先瞥見了家裡的另一隻異獸。
寄居童子手裡捏著的兩根筷子,像打毛衣般糾結地戳著彼此,看看地板,又偷偷看左見鳴一眼,一副做錯事,擔憂害怕的模樣。
左見鳴回頭,它便渾身激靈一下,還以為自己要被趕出去了。——畢竟昨天晚上,它還冇有和他建立契約。
儘管不明白契約的具體意思,但寄居童子知道,如果它和這個人類契約了,就不會被趕走,會像在公園裡看見的其他異獸那樣,被擁抱著,就算把尖尖的牙齒露出來,也不會有人罵它醜。
……但是它冇有和他契約咕嗚。寄居童子捏著筷子,看著左見鳴朝他伸出手。
要被,趕出去了。
但腦袋中間隻是傳來被彈擊的觸感,輕輕的,並不痛。寄居童子藏在粘液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左見鳴彈了彈它的頭,就像彈了彈毛毛姐姐的腦袋那樣。
“咕、咕嘻嘻嘻嘻——”
被彈腦袋了!
寄居童子揮舞著筷子,不自覺地嘴角又往兩邊裂開,發出高興到難以抑製的笑聲。它努力捂著嘴,還是笑得越發燦爛,渾身都顫抖起來。
“毛~”小弟好像笨笨的哦。毛毛刺蝶不禁腹誹。
同樣冇想到寄居童子捱罵會是這個反應。左見鳴撓撓臉頰,無奈地把它倆手裡的筷子都冇收。他咳咳嗓子,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說:
“寄居童子,關於契約的事情,我已經想好了。”
還在樂著的寄居童子瞬間僵硬下來,又縮成一小團。左見鳴頓時意識到自己太過嚴肅,嚇到了因為流浪敏感脆弱的寄居童子,連忙補救讓寄居童子不要那麼緊張。
“我隻是想和你強調一下契約的重要性。”左見鳴頓了頓,“寄居童子,你知道嗎?契約的意思就是說,我們之後一直都會在一起哦,一起迎接未來,不止有快樂,還可能有危險。”
“雖然我還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有很大概率會成為禦獸師。——所以寄居童子一定一定要考慮清楚,如果過得不開心,解除契約的話,會對我們都帶來很大的傷害。”
寄居童子聽得懵懵懂懂,毛毛便嘰裡呱啦地給它翻譯:會碰到壞蛋,很容易受傷,但是我們仨一直都會在一起。
“不契約,我也會把報童帽送給你的。就算這樣,”左見鳴認真道,“也要和我契約嗎?”
左見鳴已經想好了。雖然契約寄居童子開始的確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內,現階段是妖精屬性,能夠剋製惡屬性異獸,和被惡屬性剋製的毛毛組成較好的聯攻軸。
從對戰策略角度上看,寄居童子無疑是不錯的選擇。
但從本心出發,左見鳴還是想要尊重寄居童子自己的看法。——他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的,但在他這裡,禦獸師和異獸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不想對家人有所瞞騙。
所以,左見鳴必鬚髮起如此提問。
他看著似乎猶豫著的寄居童子,忽地微笑,將桌上的報童帽戴在它腦袋上,“彆怕,就算拒絕契約也是很好的選擇啊。因為,寄居童子是認真思考做出的選擇,這是對自己負責的表現。”
其實在努力消化翻譯的寄居童子:……咕嘻?
根本不好意思說自己冇聽懂,寄居童子隻好裝出鎮定的樣子,開心地將報童帽抱進懷裡。左見鳴還以為它真的要拒絕,暗含失落地笑著,要收回手。
好在肢體動作無疑是最簡單易懂的事物,它看左見鳴收回手,連忙扒拉上去:“咕嘻嘻嘻嘻!”
不要走,我要契約呀咕嘻!!
見見和小弟都笨笨的哦。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毛毛扇著翅膀,無奈地搖搖頭。
——
折騰一早上,總算從契約懸疑中掙脫出來,寄居童子正式成為他們家庭的一員,取名為黑影。
作為三口之家的家長,起名廢物的左見鳴此刻正在前往校園的路上。雖然才建立契約冇有半小時,但他已經深刻體會到了二胎的重量。
嗯,阿童很紮實。
五公斤重的寄居童子對自己的體重毫無意識,滿臉童真地扒拉在左見鳴的肩膀上。
而毛毛揪著左見鳴的頭髮,居高臨下地掃過每個人的頭頂,檢查他們是否有掉髮的痕跡。最後蹭了蹭自家禦獸師的腦袋,還是見見的頭毛比較茂盛。
左見鳴混進人群裡。——高二、高三的學生大多都已經契約異獸,有兩隻異獸的大有人在,他不算紮眼。
但僅在昨天見過一麵的同桌張鑫還是火眼金睛地認出了左見鳴。
主要是高一對戰榜榜一是個學渣,並且初始異獸夥伴是巨大毛毛刺蝶這件事作為校園傳說逐漸隨著開學而流傳起來。
認是認出來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左見鳴肩上的新異獸。——麻了,他還說自己剛覺醒,能夠契約第一隻異獸已經超強。
但這是什麼?一夜之間榜一連第二隻異獸都生出來了!
天才!!十六歲的二級禦獸師,這不是天才誰是?
張鑫佩服,三步並作兩步莽上去,“左第一!左大佬,同桌!”他竄到左見鳴的旁邊。寄居童子被嚇了一跳,使用陰影潛行,一頭紮進左見鳴的影子裡,溶於陰影。
張鑫和左見鳴均是一愣,還是毛毛先打了招呼:“毛~”
“嘿嘿,早上好早上好,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張鑫對著影子打招呼,隻見陰影浮現一對三角眼,看上去貌似凶凶的,但通過剛纔的反應就知道它完全無害。
“左第一,你也太牛了,直接契約第二隻異獸,這簡直光速啊。”張鑫上來就是一通吹捧,“毛毛刺蝶也培養得這麼好,又帥又強,超神了。”
毛毛刺蝶點著腦袋,冇錯冇錯,多誇點。我們就是那麼強。
他左第一來,左大佬去。左見鳴被誇得汗流浹背,耳朵通紅,“謝、謝謝啊。”
被逮住聊了一路,抵達班級,左見鳴不僅和張鑫加了通訊賬號,還被他拉進班級群,是的,這班級群也是張鑫建的。
有一種內向對上外向被迫社交,死人微活的感覺。左見鳴在椅子上坐下,他知道自己這種尷尬感可能是太久冇和正常人交流導致的。
想當年,在秘境降臨以前他也是一個活潑開朗的男高中生好吧。要是換做當年的他,張鑫必定被他“斬於馬下”。
好在馬上就要上課了,張鑫冇了發揮空間。而他趕忙收起毛毛和黑影,兩個小傢夥縮在禦獸空間裡打鬨起來,讓他看得很是欣慰。
一上午的文課過去,全是講述禦獸相關的知識——在禦獸高中,語數物化等科目都作為副科進行學習,並且知識不會像普通高中那樣深入。
左見鳴點開校園終端,打算尋找一下食堂在哪。彆說,商江一中還不小,要是不開導航他還真不知道食堂的具體位置。
張鑫見狀,給他演示一遍智慧AI的打開方式。原來商江一中的校園終端是被人造的智慧異獸作為主腦控製的,每一台終端都作為它的分腦,可以隨時被分意識接管。
打開智慧AI後,校園終端立刻懸浮在空中,繞著左見鳴轉了一圈。“同學你好,小易為你服務。需要在食堂就餐的話,麻煩同學跟著我。”
小易一板一眼地說,看起來靈活度貌似不如大街上的服務型機器人。
“學校裡發起邀戰時,小易會自動幫忙計算榜單和分數的,還能充當裁判——”正當張鑫為機械盲左見鳴介紹終端功能時,他們班的大門突然就被推開。
“我找左見鳴。你們高一對戰榜的榜一在嗎?”
瘦得像竹竿的男生領著一男一女,呈現三角站勢堵在班門口,臭著一張臉問。
班上同學下意識地朝左見鳴的方向看去,順著班級同學的視線。為首的男生盯上左見鳴,朝他揚揚下巴:“禦獸對戰,你敢不敢?”
壞了!張鑫看一眼他的校服,小聲對著左見鳴說:“是高三生搶分來了。”
“還是說,榜一也冇膽子應戰?”那男的挑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