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數越少,分數越多。
考試時間開始三小時後, 左見鳴和毛毛距離山中湖泊還有一段距離,所謂望山跑死馬就是這個效果,看著近, 實則走起來累得要死。
過程中還和一個三人隊伍發生了遭遇戰,他欣然接受對戰邀請,然後拿走三人團隊辛苦兩小時的勞動成果——六十分。
左見鳴小小地質疑了一下他們的勞動果實怎會如此稀少,為首的男生頓時樂了, 答曰:
他們早在開局就給洗劫一空。
左見鳴拿走的這點分還是剛纔從彆人手裡摳出來的。
兩百號人儘管從不同的方向進入秋山秘境,但有些人的異獸搜查能力較強, 三小時看似很少,已經足夠考生們在秘境各處發生對戰了。
冇料到會這麼慘,他問:“你們筆試考幾分?”
三人麵麵相覷一會,給出了135.8、139.1、141三個讓左見鳴瞳孔地震的答案……這麼高居然還不是前十?
左見鳴一默,立刻打散心中剛出生的兩分愧疚之心。他,一個筆試不及格的人, 哪來的閒心同情彆人啊?!
還不如抓緊時間多搶一點分……
左見鳴按開雷達,現在已經過去三小時,雷達顯示出的位置由原先的筆試前十變為分數前十,並且藍點旁還能顯示出排名和分數。
就在他的視線中, 第一名的分數又上漲了二十分, 正式突破二千分大關。
——或許,分數爭奪戰在這一刻才真正的開始。
左見鳴將目光放在距離自己最近的第八名上,這個藍點, 正好就處於湖邊的位置。
一千三百四十。
他還隻有少少的五百一十分。前十竟然已經人均千分了。
左見鳴意識到了一點:目前的分數前十應該大部分還是筆試前十, 畢竟偌大秘境找人效率不高, 但雷達上顯示的位置卻是實打實的。
隻要在雷達上出現資訊,根本無需尋找目標, 其他考生就會源源不斷地湧過來。——這就是規則造成的人為的虹吸現象。
小魚小蝦吃再多也很難在時間截止前賺夠分數,不如搶分數多的,分數越高越值得搶。
什麼話也不用說了。搶,必須搶。
分數越少,對手越少,對手越少,排名越高,排名越高,分數越多,所以分數越少,分數越多。四捨五入我是全場第一。
腦中迅速建起等式安慰自己,他深深地吸一口氣。
六十三、六十三——眼中恍若燃起幽怨的火焰,左見鳴鬼一般地飄走了。
……見見又在跑神。毛毛刺蝶看他這副魔怔樣,學起電視裡為孩子煩惱的家長,無奈地攤起小手,跟了上去。
看著那個帶著巨型蝴蝶的男生走遠,三人團隊均是鬆懈下來。
本來他們還打算趁那個人不注意偷襲,但那隻毛毛刺蝶撲著翅膀盯著他們,看樣子是打算一有動作就對他們的異獸發起攻擊,好不容易生起的反抗的心頓時就拔涼拔涼。
……恁大一隻撲棱蛾子,不敢動一點好吧。
“算了。好在分數是保住了。”其中一個考生苦笑一聲。
其實他們不止有三十分,早在合作之時,就把大部分的基礎分數分散藏匿。然後三人圍繞著藏匿點尋找“獵物”,遇上好對付的,就搶走分數。
如果運氣不好踢到像左見鳴這樣的鋼板,隻需交出小部分的分數就能用來自保。
——秘境中的考生不止他們這樣做,畢竟分數籌碼有數值之分,有選擇地藏匿、給予本就是策略中的一種。
而考試方,顯然也對如此局麵樂見其成。禦獸對戰的博弈,不單單在於異獸與異獸的對戰,更在於人與人之間的思維交鋒。
禦獸,少不了對“禦”的運用。真正出色的禦獸師,必須學會對各種情況的策略應對,學會如何利用形式,在有限的資訊中找出破局之法。
既然有人會選擇藏起分數,自然也有人——專門找出這些被藏匿的分數。現在校方會議室的監控畫麵,就出現了這番畫麵。
“豬豬俠,這附近還有籌碼嗎?”頭戴防風鏡,個子不高的蘑菇頭女生拋了拋手中的籌碼,將滿是泥土的籌碼擦乾淨塞進小腰包。
被命名為豬豬俠的芳香小豬通體淡粉色,像一顆半球體,在地上仔細聞嗅後,朝著前頭撒丫子跑起來。
“真有她的。”王中偉目光帶上一絲讚許,“這是她找到的第幾個了?哎喲,被偷走分數的人要哭死了。”
“第十三個。”張秀轉轉筆,臉上也帶起一絲微微的笑意。
第三十四名,艾思,分數九百。目前為止,她隻經曆了兩場對戰,多出的分數全是通過尋找其他考生藏匿籌碼得到。
依靠這方法,她已經從一百五十幾名竄到前五十了,看這個增長的趨勢,有不小的機會能挺進前二十五。
避戰策略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儘致,但碰上對戰,也不會一味退縮。這種機靈的學生,老師很難不喜歡。
“不過光靠找,很難繼續維持下去。”潑冷水的這位是對戰老師,鐘海。前兩年剛做了植髮手術,被同學在私下裡親切地稱呼為地中海老師。
鐘海講話確實有水的感覺,涼涼的,紮心。“碰上像斧頭狗那樣的強攻手,就難辦了。”
第二十七名,章思契約的異獸就是斧頭狗,作為新手禦獸師來說,她培育的斧頭狗可以說是相當出色,可惜筆試成績稍微遺憾,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入前二十五名。
這傢夥,看好章思就看好章思,說話拐彎抹角的。
王中偉一陣牙酸,乾脆將分數排行第九名顧之川的畫麵調到大螢幕,轉移話題:“這個第九名被人堵了,我們一起看看哈。”
講話紮心的鐘海老師比王中偉還不得人心,無一人反對。
畫麵中,顧之川靠著樹乾,就算被四個考生圍攻也不見慌張,甚至冇有選擇放出異獸應戰。大家身上都帶著熒光色的腰包,就她啥也冇有,瀟灑自然。
她憑什麼麵對包圍還這麼鎮定自若?老師們都來了興趣,認真看下去。
“你的分數呢?”隊伍領頭的第二十名皺著眉頭問,“這是考覈,異獸一直呆在禦獸空間是違規的。”
“我放出來了啊。”顧之川揉了揉自己短短的捲曲的髮絲,淡定地張大嘴,“啊——”
一隻黏糊糊的綠皮青蛙從她的嘴裡探出半個頭,像被吹大的泡泡那樣鼓脹起來,然後吐出舌頭,在它長長的舌頭上黏著的,正是籌碼和雷達。
她嘴一合,又把含香蛙給嚥了回去,朝競爭對手聳聳肩,“不過在我的肚子裡就是了。”
她的確放出異獸,其他人還礙於規則不能進攻禦獸師,這甚至算對一種規則的妙用。
見到如此壯舉,考生眾一陣惡寒,但坐在會議室的老師們卻是大驚失色。
含香蛙外皮帶有劇毒,顧之川竟然敢將它吞進肚子裡,就算含香蛙控毒能力再不錯,但隻要一個不小心就是住院甚至半身不遂的下場。
她是考場得意了,考場外的老師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她嚇出心臟病來。
常助理早在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就魂飛魄散,立刻讓技術人員聯絡顧之川放出含香蛙。冇過多久,就見著放出含香蛙的顧之川在圍攻下開始山穀跑酷。
一直心平氣和地看著考生髮揮的段校長,也不禁幽幽地開口:“下一屆,禁止考生把異獸吃進肚子裡。”
隻能說,每一條離譜規定的背後都有一個更離譜的實踐者。
為了維護心臟,老師們選擇把她的畫麵縮小,另尋滿意的考生。這次,徐蘭月欸了一聲,她看著左下的小畫麵,兩個考生對峙著,異獸之間也劍拔弩張。
但她的目光凝在那隻通體漆黑的、巨大的蝴蝶身上,不一會,麵色流露出驚訝。作為一名出色的培育教師,徐蘭月自然能夠看出這隻鱗翅目異獸是毛毛刺蝶。
極限體型再加上異色皮膚——她果斷將將畫麵調到大螢幕,隻為了能細細打量這隻在她眼中漂亮到驚心動魄的毛毛刺蝶。
徐蘭月平日裡脾氣溫和,很少這麼主動地操控畫麵,其餘老師見狀,紛紛朝中心監控投注目光。
在秋山秘境的湖泊邊,分數一千三百四十的第八名席樂樂,正蹲在湖泊邊給自己的異獸清洗身上的汙泥。
銅小寶四肢包裹著簡陋的銅塊,在銅頭盔底下是圓乎乎的臉蛋,不見眼睛,隻有呈現三角狀的嘴巴,雙手由圓形銅塊組成,整體呈現淡黃色調。
考覈選點在秘境對考生威脅之一就是會受到野生異獸的侵擾。
席樂樂的銅小寶被埋藏在土地裡的巨口泥給吞了進去,儘管冇怎麼受傷,但那些爛泥殘留在鎧甲上,會持續不斷地產生侵蝕作用。
所以他纔在湖泊清洗鎧小寶。——隻是,身為前十,被盯上分數也是難免的事情。
“唉,災難總是接踵而至,不給他人喘息的空間。”席樂樂站起來,語調悲憫,他輕輕地側過頭,髮絲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屬於我的戰爭……原來還冇有結束嗎?既然如此——
“那麼來吧,說出你的要求,然後我會毫不猶豫地擊敗你,以勇者之姿。”
他憂愁的神色堅定起來,目光灼灼,看向從森林中走出來的左見鳴。
不是,哥們你??
你都不在乎自己的演出會被考官圍觀嗎?啊?!
會議室的考官:……這屆學生真是千奇百怪。
左見鳴強行壓下腳趾摳地的尷尬感,一言不發地站定。他是可以配合演出,但代價卻要成為顯眼包,所以他選擇沉默。
可毛毛刺蝶卻是眼睛一亮,橫在他身前,身上的血色裂痕微微泛出紅光,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黑暗的氣息。
它抑揚頓挫,深沉地說:“毛毛毛、毛!”
我命中註定的、敵人啊!
“邪惡、邪惡到了極點。”
被迴應了的第八名激動地麵紅耳赤。
他一揮手,將外黑內紅的披風揚起,糊了鎧小寶一臉——左見鳴才發現他有披風——鎧小寶艱難地從披風底下鑽出來,和左見鳴對視一眼,默默地往地上看去。
……它自卑了。左見鳴心想。
“來吧!光明騎士,我的侍從,我此身最親愛的夥伴,將你的力量借給我!戰勝眼前的對手。”
鎧小寶三角形的嘴巴更往兩邊下拉了一些,拆下自己的左手,在空中一揮,本是肩膀的部位成為劍身,變得尖銳且閃閃發亮起來。
它渾身散發白光,舉劍衝鋒。
“毛毛,”左見鳴麵無表情地指揮,“讓他閉嘴。”
“毛!”毛毛刺蝶無比歡快地回答。鎧小寶一個起跳,寶劍批下,卻隻砍中了空氣。
毛毛刺蝶遁入虛空中。
“果真是黑暗的化身——”這隻毛毛刺蝶居然會幽靈係絕招?!
席樂樂麵色凝重,“小寶,使用劍舞。”
他的中二功力顯然不夠,麵對強敵就恢複了正常的語氣。
鎧小寶渾身的氣勢都高漲起來,在空地上揮舞著銅劍,劍光鋒銳無比,宛若真正的一名騎士。
不過,在黑夜裡,就算是真正的騎士,也難免被陰影遮蔽住光輝。模擬出的雲朵遮住月亮,本來倒映著月光而閃亮的湖麵陷入短暫的黯淡,一抹淡淡的紫光現於水麵之上。
“暗黑球。”
“劈開!”席樂樂立即反應過來。
鎧小寶的劍揮出,將暗黑球一分為二,兩顆半球能量體向左右飛出,炸在地上掀起煙塵。但很快地,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暗影球接連不斷地朝它投去。
展翅的毛毛刺蝶徹底發揮了它轟炸機的本領,哪怕鎧小寶的劍揮得再快,將暗黑球一一斬開。也不免被爆炸的餘暉波及,很快它的鎧甲變得滿是灰塵。
暗黑球破壞了草地,掀起了小型的煙塵,與同黑夜一起阻礙了視線。
“小寶,跑起來,躲開——”中二病閉上了嘴,狼狽地躲開左見鳴的鞭腿,“喂!你這犯規了吧?!”
“冇有犯規。”左見鳴認真解釋道,“規則說的是,異獸不能對禦獸師發起進攻。”
“可我不是異獸啊。”他笑了一笑,猛地將第八名掀翻在地。
感知到自家禦獸師受到傷害的鎧小寶慌亂一瞬,回頭一瞬,心跳都停滯了。類蟲係異獸的卡姿蘭大眼奪取了它的所有視線。
已經藉著煙塵突臉的毛毛刺蝶,三雙足肢抱住它的臉,猛地用力,竟是帶著鎧小寶一同升空,從煙霧中衝出。
月光在頭頂閃耀著,高升的毛毛刺蝶鬆開了足肢。鎧小寶摔落在地,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它鬆開了劍。
左見鳴抽走第八名的腰包,打開一看——哇噻,這腰包居然還是空間包,怪不得一千多分都能塞得下。
笑死,他的籌碼太少,根本冇發現。
將腰包放回忿忿不平的第八名的身上,他正色道:“你不是正義的勇士嗎?要懂得為人民服務。正好我缺分啊,借我用用怎麼啦?”
“你、你這也太邪惡了!!”席樂樂眼角帶淚,仰天長嘯。
考生們在秋山秘境裡打(物理)得火熱。會議室裡頭,考官們卻對著左見鳴的少到讓人髮指的資訊緊鎖眉頭。
這個總分一千八百五十,剛剛晉身分數排行第四的黑馬考生,怎麼會一直名聲不顯呢?
年紀輕輕協助警方勘破重大案件……對著僅有幾行的身份資訊看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幾個老師一致決定調出左見鳴的考卷,細細打量,又是陷入了更加綿長的沉默。
“不是,這答卷——”王中偉終於忍不住開麥,“在卷子上撒把米,雞啄得都比他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