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故事小時候抱過我。
龍耍賴地在地上打滾。左見鳴哭笑不得, 明明按照這頭龍的說法,它和自己一樣是活了一百年的“老東西”。可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是個鬨脾氣的幼崽。
“好啦好啦——我們會許願的, 你彆哭了。”他無奈地妥協。
【嗚、嗚咪……真、真的嗎?】幼龍抽抽搭搭地打了個整天響的噴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一聽左見鳴鬆口,立刻撲騰著翅膀飛起來。
“唔……讓我想想要許什麼願望。”左見鳴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異獸夥伴們。
毛毛刺蝶的翅膀邊緣被幽影骨龍的龍炎燒得焦黑捲曲, 尚未恢複;月亮水母剛剛進化,又經曆了幾小時的高空飛行, 顯然消耗不小;唯有水劍客的狀態稍好一些。
經過秘境的連番冒險,大家都疲憊不堪——除了寄居童子。
黑影正在另一邊歡快地啃著雪,甚至無師自通地把自己滾成雪球,再扯出鬥篷“咕嗚”一聲包裹自己。左見鳴看著它,忍不住憂心忡忡。
照這個趨勢下去,黑影進化後怕不是會變成什麼“寄居·暴食者”……不過, 那肯定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你想好了嗎?】
幼龍眼巴巴地湊過來,鼻尖幾乎要貼上左見鳴的臉。短短半小時,它就從神秘莫測的鏡主淪落為毫無氣勢的賣萌龍。
——雖說活了百年,但多半時間都是在沉睡中度過, 它的心智或許不如黑影成熟。
“我想好了。”左見鳴拍了拍腰包, 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要在這裡野餐,好好休整一下!”
話纔出口, 他便動作麻利地從空間腰包裡往外掏東西。
一塊摺疊整齊的保溫毯“唰”地展開, 權當野餐墊;幾包為海上旅行準備的異獸餅乾和自熱食品堆在一旁;甚至還有一袋微微發潮的蜂蜜麪包, 以及模擬器友情讚助的哞哞牛奶和奇奇漿果。
幼龍瞪圓了眼睛,眼睜睜看著他像變戲法似的, 又從腰包深處拽出一口嶄新的鍋和碗裝方便麪。
【這、這根本不算是願望!在哪裡吃東西不算是許願。】
幼龍的小短爪徒勞地抓撓自己腦袋上的犄角。
可惜龍屬性的天生的劣勢就是手短(物理),它再怎麼努力也夠不著,隻能氣急敗壞地原地轉圈,甚至開始追著尾巴咬。
一旁的娜迦默默移開視線,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憐憫——在它心裡,這位鏡主已經和黑影歸為同類了。
正啃雪啃得歡快的黑影突然打了個寒顫,警覺地抬頭,總覺得有誰在背後說它壞話。
麵對幼龍的抓狂,左見鳴卻笑得越發燦爛,眼底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可是啊……”他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主要是我缺少了一樣東西。”
幼龍一愣,警惕地豎起耳朵:【缺什麼?】
“野餐怎麼能冇有飯後甜點呢?”左見鳴豎起一根手指,在幼龍麵前輕輕晃了晃,笑容溫和得近乎無辜。
“所以,鏡主大人,麻煩你給我們足夠多的、可以一起分享的冰淇淋吧。”
“冬天吃冰淇淋要更好吃哦!”他的語氣近乎蠱惑。
【好、好吧。可以是可以。】幼龍結結巴巴地重複,連抽泣都忘了,【你確定不要珍惜的寶物或者強大的力量嗎?……就算你想要超能力,我也做得到。】
“雖然那些也很好,可是我現在更想和大家一起野餐。”
左見鳴眨眨眼,扭頭看向自己的異獸。
在他們說話的時間,幾個異獸已經行動起來。
毛毛刺蝶扇動著翅膀,幫忙把野餐墊的布角壓平;月亮水母飄過來,觸手飛快舞動著把食物一份份擺好,已然陶醉於自己的藝術;水劍客則用水槍在積雪中衝出一個小坑,再放上鍋。
寄居童子眯起眼睛,思考兩秒,化身陰影鑽進坑裡使用炎刃,完全就是天生灶台聖體,直接開始燒水。
“想要吃冰淇淋的舉手!!”左見鳴大聲發問,並舉起自己的手。
“毛嗷。”
“露比——”
“咪咪啦~”
要吃!三隻異獸果斷舉手。
“哢、嘭”
正燒水的鍋被抬起來,寄居童子直起身體,像劇烈燃燒的火。它擦了擦腦門上不存在的熱汗,對左見鳴揮動手中的鍋,差點把水顛出來,急忙又縮回去。
“咕嘻、咕嘻嘻……”它在坑裡哼唧哼唧,提醒左見鳴不能忘了黑影大王那一份。
“怎麼樣,”左見鳴笑著看向幼龍,“我想要許的願就是,給我們野餐用的冰淇淋。——這個應該算得上願望吧?”
“雖然是很小的願望,也希望鏡主能夠認真對待。”
幼龍張著嘴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它、身為鏡主,萬象之靈,守秘之龍,是可以實現願望的存在,一百年以前人類許願希望得到禦獸的能力,可現在,它卻被人類用得到冰淇淋的願望輕而易舉地打發了。
但是……怎麼怪高興的。
龍的尾巴瘋狂地晃動起來——可能是因為,它也想要吃冰淇淋吧。
【許願了就不能再更改了。】
“絕不更改。”左見鳴一本正經道,“不過等正餐以後吧——”
話音剛落,自家的異獸就紛紛抱怨起來,左見鳴走過去挨個彈腦瓜。彆以為他不知道,這群笨蛋有了零食就會不擇手段地偷吃。
“吃完正餐才能吃甜點。”
左見鳴嘴角浮現起邪惡的笑,他小時候最煩這個規矩,現在終於能輪到他執行了。他淋過雨,自然要折彆人的傘。
見見真是太龜毛啦——異獸們哀嚎著趴回去。
左見鳴怕水劍客脫水,將它放進便捷式水箱,落坐在野餐墊上。
天色儘管不算漆黑,卻依舊屬於夜晚的範疇,星光於一望無垠的天際高掛。他最後拿出一盞旅行燈,啪嗒按下開光。橙黃色的光影隔著燈罩向外散去,照亮了墊子中間堆著的食物。
儘管不算豐盛,卻散發著暖烘烘的熱氣。
在天還冇亮的冰天雪地裡野餐,安靜時足夠聽見風在山穀裡肆意穿梭的呼嘯。
想必這足夠被稱為世界上最奇怪的野餐吧,不同種族的生物圍坐在一起,被同一盞燈火照亮。
左見鳴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幼龍坐下。
幼龍愣愣地看著那個被旅行燈照亮的空位,尾巴尖無意識地捲起又鬆開。它突然想起百年前那個風雪夜,曾經也有個人類在篝火旁給它留了位置,同它講述世界的曼妙所在——但那個人類要的是征服世界的力量。
它看向人類,相似的位置,不同的臉龐、從獨身一人到被同伴圍繞。
燈火在年輕的臉上跳躍,可眼中閃動的不是慾望更不是火光也點不亮的野心勃勃。
是某種……更柔軟、更明亮的東西,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晨光。
他隻要冰淇淋。
於是幼龍慢吞吞挪過去,鱗片擦過野餐墊發出沙沙聲,板著一張臉坐下了。
左見鳴笑眯眯地將泡麪分作六份,分好的抹著漿果醬的蜂蜜麪包輕輕地放在每一隻獸的身前,“雖然是野餐——但是天這麼黑很適合講故事對不對?”
“咕嗚……”
禦獸師又來了。寄居童子猛地抖了抖,回想起才進入這個家時,被恐怖故事支配的恐懼。
左見鳴忍不住笑了,“但是呢,我今天要說的故事,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會怎麼發展的奇妙的故事。
“它也許會戛然而止、會冇有結尾、會不儘人意……”
食物的熱氣氤氳著,將他眼中的暖意無限渲染。“也許會有無限的可能,就像是生命的旅途一樣不會有終點。”
“我今天要說的,就是這樣的故事。”
左見鳴打開了模擬器,冷卻時間早已成為零,故事沉默著等待他按下按鈕,但左見鳴知道,無論他是否按下按鈕,世界各地也始終會有數不清的故事在上演,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有人關心。
但是眼前這個故事,能夠被他看見,能夠被此時此刻圍繞在他身旁的異獸聽見。
簡潔明瞭的遊戲介麵,方框中心浮現出白色的漢字,右上角是熟悉的滿格的電量標識。
【(禦獸版)人生模擬器】
【時間填充完畢】
【是否開始模擬?】
【是/否】
左見鳴按下按鈕,那個開啟了他第二次人生的按鈕。
【叮——天賦確認:獨行俠(天生喜歡獨處,以社交為代價換來了獨立生存的能力)】
【模擬開始】
畫素畫出現在模擬介麵,一覽無遺的藍色天空下是紅頂白牆的小房子,廣袤的草原上,哞哞奶牛低頭啃食草地,偶爾會和同伴較量一番。因為畫風緣故,顯得格外悠閒。
一個身著粉色T恤的模擬小人坐在地上,滿身抓痕。在他的身旁,是一隻外觀粉嫩的向陽貓,它背對著粉色小人,腦袋上浮現氣泡。
氣泡裡是模擬小人的臉,卻打上了刺目的鮮紅色的叉。
【20歲:你費儘千辛萬苦,終於擁有一隻向陽貓。你非常非常愛它。可它討厭你。】
左見鳴凝視這一行字,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有一個二十歲的青年,被他的異獸夥伴討厭了——”
救命!!
老模,你怎麼把粉色愛好者抓出來鞭屍啊——
我要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