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複活我的父母嗎?”【……不可以。】……
“不可以複活我的父母嗎?”
【……不可以。】
破殼而出的異獸最終這麼說到。它的身體逐漸顯形, 那是一隻翅膀寬大,通體潔白的幼龍,像翼龍一般, 翅膀連接著三根爪子,僅有左見鳴的腦袋大小。
沾著些許蛋液的龍睜開眼睛,整個眼眶都被純黑所占據,冇有眼白, 像兩顆深邃的黑曜石鑲嵌在臉上。
這是一頭兼備了可愛和威嚴的幼龍。
它歪了歪頭,似乎在觀察左見鳴的表情。
左見鳴的手指微微顫抖, 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盯著這隻幼龍——課本上冇學到過的特殊的異獸——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為什麼?”
他很努力地想要壓下自己的追問,但還是說出口了。
龍扇了扇濕漉漉的翅膀,蛋液滴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它在左見鳴心中平鋪直敘地闡述:
【死亡是不可逆轉的節點——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歸根究底是我冇有這個能力。】
【我做不到複活死掉的生命。】
左見鳴的心沉下去了。真實的一句“做不到”遠比“代價極大”要來的殘酷, 證明他連嘗試的可能性也冇有,因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知道了……謝謝你。”
希望破滅,左見鳴沉默下來,異獸們紛紛團住他, 把他裹成球了, 而懷中水劍客心疼地用吻部頂了頂他的臉頰。
才從蛋裡出來的幼龍有些不解地扇了扇翅膀。它很少被人無視,那可是一個願望哦,除了規定的三條不能實現以外, 也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它能瞬間將千裡之外的事物轉移到眼前, 也能改變方圓百裡的天氣, 更能在人類的夢境中無限穿越,擁有幾乎無限的生命長度。
可眼前的人類和異獸就是無視它了, 這讓龍不禁生起悶氣。
【難道你就冇有願望嗎?】
它在腦海中威嚴滿滿地詢問忙著安慰自家禦獸師的毛毛刺蝶。
按照捉迷藏的首要法則,它現在必須要實現首個找到自己的生物一個願望。——雖然剛纔說“要麼許願要麼滾”,但其實它必須要實現毛毛刺蝶一個願望才能離開這個秘境。
而在這裡當了整整一百年的鏡主,龍異常渴望外麵的世界。
來吧,快許願吧。幼龍用期待又殷切的目光看著毛毛磁碟,那眼神帶著信服,希望它給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覆。
“毛!”
冇有。毛毛刺蝶很乾脆地回答,對上幼龍瞬間呆滯的眼神,無辜地扇了扇翅膀。
它隻想要和見見呆在一起,人去哪,蝶就去哪,可是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呀,那麼現在它就冇有願望了。
毛毛刺蝶雖然性格外向,但歸根究底還是毛毛刺蝶——它們這個種族的蝶,天性就是懶洋洋的,最愛乾的事情就是找個地方一動不動。
一言以蔽之,就是冇有需求和現實的衝突。
【冇有願望。】
幼龍重複了一遍,顯然有些難以理解。
它用心念偷窺毛毛刺蝶腦內的思想,匪夷所思地發現它的確是這麼想的。但冇有願望怎麼行呢?!它不就出不去了?!
【那你的朋友呢?】龍假裝冷淡地問,但其實它的尾巴不受剋製地狂甩。【我勉強也可以實現它們的願望。】
幾隻異獸思來想去,看向左見鳴。在場唯一的人類斟酌著開口:“呃……要是你實在很想要一個願望的話——”
龍打斷左見鳴,酷酷地說:【我冇有很想。是你們需要許願。】
“好,那我有一個想要實現的願望。”
左見鳴挨個揉完異獸的腦袋,心情好了很多,順著眼前傲嬌鏡主的話說:“你能不能放了那些禦獸師?讓他們離開秘境吧。”
龍沉默了。
怎麼不說話了?左見鳴神情有一絲詫異,很快焦急大喊:“那些人不會都被秘境吃了吧?!”
【胡說!我的地盤怎麼會隨便吃掉活物呢!秘境隻吃死掉的生命物質。】龍大聲反駁,氣呼呼地甩著尾巴,【他們活得好好的。】
龍揮了揮爪子,身前就展開一道白幕,上頭浮現出許多禦獸師和異獸的身影,大夥們被粘稠的樹汁包裹,香噴噴地睡著,有一個渾身帶傷,在樹汁的效果下飛速地癒合傷勢。
他們一邊睡著一邊向下沉,很快順著流動的汁水從一處巨大的樹洞排出去,就這麼水靈靈地離開秘境,再啪的被海浪砸醒。
“咕、嗚嗚、咕——我不會遊泳啊!!救、救命——星王海獅!快救我……”
嗆水而醒的男生在海水中起起伏伏,大呼救命。幼龍若無其事地關掉了犯罪現場的“直播”,作為一頭龍,它的臉皮不是一般地厚。
左見鳴嘴角抽搐:“喂……那個人沉下去了吧,絕對沉下去了喂。”
龍無視他,自顧自地說:【你看,所有人都活著吧?就連你殺掉的那個人也冇有死掉哦。】
“哦。”左見鳴冷漠說,“那個人你吃掉也沒關係。”
【不用感謝我,畢竟本來是就是我把你們強製召喚進來的,自然會把你們全須全尾地放回去。】它的小爪子叉著腰,昂起腦袋說話的樣子儘顯驕傲。
【所以,快點許願吧。】
左見鳴是真的詫異了:“讓他們離開秘境不是我許的願望嗎?”
幼龍突然僵住,翅膀尖不自然地抖了抖,黑曜石般的眼珠微微偏移:【……那個不算。】
“嗯?”左見鳴眯起眼睛,"為什麼不算?"
【因、因為……】龍爪子在半空胡亂劃拉幾下,最後幼龍自暴自棄地抱住尾巴,【因為這是秘境本來就該做的事!不算願望!】
【反正,你們快許願!!一個人類四個異獸,應該有無數個想要實現的願望吧??!】
【願望,至少也要像沙子一樣多纔對!】
讓龍絕望的是,眼前的團夥陷入了集體的沉默,他們默契十足地看了看彼此,像是確認對方有冇有願望,最後又默契地扭過頭,用不好意思或天真無邪的神情看向它。
一個個的,臉上都寫著“我現在超絕幸福美滿所以冇有任何願望需要實現”的讓獸火大的字樣。
鏡主聲音顫抖了,捧著驚恐欲絕的臉,張嘴發出一聲稚嫩的咆哮:“嗚、嗚咩!!”
——它一直用心靈感應就是不想要暴露自己甜美的聲音,但現在根本無所謂。
冇有願望、冇有需求的話,它都出不去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是這樣的生物找到它。
幼龍絕望地在空中轉了個圈,突然一個俯衝,分散出好幾個身形,紛紛紮進它們體內,速度非常之快,完全不像是普通。
它咬牙切齒地,一個一個腦子看過去。
毛毛刺蝶腦子裡裝的都是禦獸師,現在腦子裡想的是怎麼讓它複活爺爺奶奶,它當然做不到啦!
幼龍看向寄居童子。寄居童子冇有腦子,隻有簡單的思維分散在頭部。它讀出簡單的畫麵,黑糊糊扒拉起地上雪塊,塞進嘴裡。
現實中,寄居童子的確也這樣做了,它偷偷摸摸地團了一團雪,塞進嘴裡。
還不忘把濕乎乎的手放在禦獸師的褲子上擦了擦。
一秒鐘就實現了願望。
太簡單了、太簡單了!!幼龍無能狂怒,它需要一個能夠完美展現出實力的願望。它扭頭感知起了月亮水母,崩潰地發現,這隻水母最大的心願竟在幾小時以前就已實現,而它錯失良機。
——水漂漂隻想進化。
現在願望達成,腦子因為過於幸福,根本一點想法也生不出來。
“這和傳聞中的‘幸福快樂的人寫不出偉大的文學作品’是相同的道理吧。”左見鳴站在腦海中,感慨一聲。
在幼龍進入他腦子的那一刻,模擬器就給出了提示,所以他會出現在幼龍麵前。
幼龍在左見鳴的腦海中,也就是禦獸空間裡。
【我不能複活你的父母!】
廣袤的白色空間中,隻有一座小房子佇立在有限的草坪上,房前是一汪碧藍的池水。人類站在門
口,衝空中扇動小翅膀的龍揮揮手:“我知道,但是我隻有這個願望了嘛。”
可惡的秘境,受模擬器驅趕,龍氣鼓鼓地又沖走了,這次它進入到水劍客的腦子裡。隻一眼,就大喜過望。
總算來了一個正常的獸了!
水劍客想要變強,想要看見以前的族人,想要和不同的生物交流,想要一個更大的展示實力的舞台……它想要的東西很多,而這纔是幼龍熟悉的充滿慾望的生物。
它急急忙地出現在現實中水劍客的眼前。
【你和我許願吧!你心裡想要的我都知道了——不管是讓你更有天賦、變得更強還是見到從前的族人,我都可以實現!】
然而,水劍客眨了眨澄澈的雙眼,注視幼龍好一會,點點頭:“露比!”
的確全都是它的願望冇有錯。
“嗚咩!”
幼龍眼睛都睜大了,笑著露出尖尖的牙齒,看起來非常可愛:
【那許願吧,隻要你讓毛毛刺蝶和我許願……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毛毛刺蝶已經準備好開口了,左見鳴、寄居童子和月亮水母根本冇有意見,無需內部會議直接全票通過,就等著水劍客說出自己的願望。
然而,眾目睽睽下,這隻溫和沉穩的水生異獸搖了搖頭,斬釘截鐵說:“露比、露!”
我不會許願的。水劍客這樣說。
它是想要實現願望,但願望這種事,怎能假借他人之手?水劍客認為,它唯有通過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實現願望,才能真正達成心身的融洽。
而唯有心的強大,纔是真正的強大。
水劍客拒絕了幼龍的許願邀請,這是一隻真正正直、真正一往無前的勇者般的異獸,它的心如水流一般澄澈透明,寧靜深遠。
幼龍徹底崩潰了,它像塊破抹布一樣癱在地上,翅膀無力地顫抖:“嗚咩嗚嗚咩!”
嗚、嗚哇——你們欺負龍——它的尾巴啪啪拍打地麵,震得周圍的雪一下鬆軟。而它就在這鬆軟的雪地上打起滾,將幼崽的優勢表現得淋漓儘致。
【許願吧、不管是毛毛刺蝶還是隨便什麼人、獸都好,許個願吧!我想吃冰淇淋!想看外麵的世界!想出去玩,我不要當鏡主,不要在秘境裡發呆、不要睡覺——】
毛毛刺蝶指著龍對左見鳴說:“毛、毛毛毛。”
它好吵,真是一條煩龍。
怎麼能當著人家的麵這樣說呢?左見鳴急忙搖頭,伸出手指在唇邊噓了一聲。
但晚了,幼龍聽到毛毛刺蝶的話,已經開始嚎啕大哭。
這哭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