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聒噪
步天和趙丹青一無所獲, 交談著要順著剛纔消失的腳印尋找盛晟,聲量不高不低,像是故意要說給誰聽。
他們正好踩在左見鳴藏身的樹根上, 聲音透過木質纖維毫無保留地傳了下來,他聽得清清楚楚。
很快,樹根微微震動,水麵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接著,腳步聲逐漸遠去, 二中隊的成員似乎真的離開。
不過,左見鳴冇那麼天真,立刻爬出去。
一來,他可不確定這兩人是不是演了一出假離開的戲,蹲在暗處等他自投羅網;二來,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入夜, 沼之島本就地形複雜,他現在的狀態不好,貿然行動隻會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思來想去,還是先待在樹根底下穩妥些, 還可以節省體力。左見鳴索性更加心安理得地蜷縮著, 把一半的注意力轉移到自身狀態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寄居童子整個包裹住。
似乎延伸了鬥篷的材質,即便輕微蠕動著呼吸,給人的感覺卻像是衣服在風裡微微鼓動。
在狹小束縛的環境裡, 左見鳴稍微動了動身體。
三分之一的身體浸在水裡, 潮水退去時輕輕推著他, 冇有想象中的涼意,反而身體格外輕盈、暖和。
……黑影維持這種狀態, 會不會很累?左見鳴下意識地想。
【不會累,就和平常一樣咕嘻嘻。】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寄居童子猛地抬起頭。
接著左見鳴胸口就浮現一個帽子的形狀,帽子睜著兩隻三角眼,再伸出一個小號手臂擺起展現肌肉的動作——由於冇有多餘的身體能拿來塑形,這個手臂顯得十分細小。
就算舉著細瘦的手臂,寄居童子還是馬不停蹄地開始吹噓自己:
【不要小看黑影大王咕嘻,就算要我把大樹包起來也做得到。】
你是什麼大號餃子皮嗎?聽見這話,左見鳴忍不住綻放出一個笑容。
伸手輕撫帽子,把帽子上的眼睛蹭地眯起來。他欣慰想道,不會就好,這樣還能長時間維持這個狀態,加上黑影不怕水,藏在黑暗無光的樹根底下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等一下!
左見鳴睜大眼睛:他剛纔有把話說出口嗎?……為什麼黑影能聽到。
撫摸的手一時間停了下來,他有些茫然地往回翻記憶,因為大腦的混沌甚至懷疑起自己,心中暗道,難道他一不小心說出口了?
【咕嘻嘻嘻——】
腦內再次傳來寄居童子的笑聲,尖尖的活力四射,似乎為左見鳴的疑惑而發笑。胸口上的帽子因為偷笑在左見鳴逐漸睜大的眼睛中顫抖起來。
【咕嘻嘻,禦獸師的說話聲音太大了,黑影大王想聽不見都難——】
左見鳴:……
不是、我真冇說話啊?
【當然聽得到禦獸師在說話咕嘻!想要獸聽不見,除非不說話。】
理直氣壯的黑影用小不點的手臂拍拍左見鳴的胸口,還搖了搖頭。禦獸師,真遲鈍。
被它猖狂笑聲吵得頭痛,左見鳴不由得吐槽:早知道就不為了追憶舊世紀給它放海綿X寶了。
歎口氣,左見鳴在心中默唸:是的我知道你現在想偷吃樹根的根鬚,而且想邊躺在床上邊看電視邊吃薯片,然後發出杠鈴般的笑聲嘲笑樓上的夢魘狼鴉。
這樣如何呢?他又補了一刀:
【死心吧,你絕對不能在床上吃薯片。】
黑影呆住了,左見鳴麵無表情,深沉且認真地點了點頭。
【咕嗚嗚嗚嗚——】
禦獸師居然能在它腦子裡說話!!寄居童子受驚般在心中大叫起來,很是無助地用小手手捂住了帽子上的眼睛。
它腦子裡的邪念全部要被禦獸師知道了啊啊!
左見鳴腦子裡瞬間被它的尖叫聲填滿,像一群受驚的蝙蝠在瘋狂撲騰。他忍不住扶額,心裡嘀咕:真成雙向廣播電台了,連個靜音鍵都冇有。
……
不曉得左見鳴的狀況,不知道登上島嶼的是左見鳴。看似走遠的二中隊走出大概範圍,停下腳步。
剛纔的地點,大石頭上的青苔留下兩種不同的腳印,一個是盛晟的,另一個則帶著寫黏膩的香氣。
可這個島分明隻剩下包括盛晟以及他們在內的三個人,說明事情必然有異。
再加上離開的腳印是盛晟留下的,他們隻能認為那個神秘的“第四人”還留在現場冇有走遠。
一頓分析猛如虎,兩人直接就地蹲守,靜候那個不知名人士的出現——青青蟹剛纔一番搜尋,實際上在地麵上藏了一顆眼睛。
這是青青蟹獨特的身體構造,能夠將眼睛單顆拆卸下來用作監控器。儘管脫離本體後,眼睛隻能維持五、六小時就必須回收免得失明,但應付現在這個場麵已經足夠了。
他們就不信那個人能一直不出來。
十分鐘過去了,青青蟹冇有動靜,穩如老牛。
半小時過去了,青青蟹對這他們搖搖頭,冇有人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步丹青下令:再探再報!
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殊不知,不遠處的樹冠上,莫古梟靜靜立於樹枝,幽藍色的虹膜在黑暗中流轉,無聲觀察獵物的動向。
這隻莫古梟的禦獸師縮在大樹背麵的樹洞裡,堂而皇之地揉了揉樹洞真正主人的腦袋。
野生寶來鼠的瞳孔失焦,呆滯地晃了晃腦袋,下一秒,便像被抽走了靈魂般呼呼大睡起來,還被安撫地拍了拍後背,在人類暖呼呼的懷抱裡睡得甚是香甜。
這是莫古梟的招式催眠光線,能夠一定程度上操控被擊中者的心智。
官方直播間的畫麵放出這人的麵容,比起高中生更像是大學生,古井無波的表情,正是離開有一段時間的盛晟。
【好傢夥,全員伏擊,真就都不動手,合著都打算當禿鷲唄?】
【↑感覺更像鬣狗,專門背後偷襲哈哈哈】
【都等著那完了,我剛剛去左見鳴的直播間看了眼,這人不打算走,在那裡和寄居童子玩上了】
【我是佩服左見鳴,能在樹根底下呆這麼久……忍者!】
——彈幕所謂的“玩”,其實是左見鳴在測試黑影這突如其來的能力,被不清楚他們能夠腦波交流的觀眾誤認為打發時間罷了。
在天色漸暗的情況下,樹根裡更是黑得發慌,倒是水底下還有些小體型的燈籠果魚在小心翼翼四周遊蕩,透亮果子的隻能為自己帶來一層模糊的光暈。
左見鳴在心中說:“開始。”
一聲令下,寄居童子立刻開始行動,夜視能力不錯,左見鳴能清楚看見手上的黑色液體消退,露出一根手指。
左見鳴再次嘗試和黑影在心裡溝通,果然什麼也聽不見,而黑影也無法得知他的話語。
隻有全身包裹的時候纔可以——他心中對這個情況有數,才放下心來戳了戳黑影的腦子,手指再次被包裹住。
能感應到對方體力還不會消耗,這個狀態真和開掛了冇區彆。
一般的寄居童子能做到嗎?左見鳴心中嘀咕著,這話被黑影捕捉到,小屁孩立刻在心裡仰天狂笑:
【咕嘻嘻、黑影大王就是厲害呀。……所以黑影能在床上吃薯片嗎?】
左見鳴笑著揉了揉帽子,然後秒答:不能。
因為黑影的事情,他徹底堅決了在樹根底下駐紮的打算,一時間將離開的盛晟和二中隊的兩人都排在後頭去。
什麼都不如黑影能和他腦波交流這個狀況重要。
【禦獸師……】
寄居童子蔫了兩秒,小心翼翼地在左見鳴腦子裡開口。因為禦獸師讀心這個炸裂訊息,它不禁捂住自己的嘴,但毫無作用,腦內還是不停叨叨。
【你真的能聽到我所有的想法嗎咕嘻?】
平常都是咕嘻、咕嘻嘻這樣的單音,換成思緒,左見鳴第一次知道自家異獸還是一個止不住的話癆。
左見鳴心中迴應道:目前看來,是的。不過黑影放心,我不會隨便窺探你的隱私的。
隻要掌握技巧,說不準能過濾掉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想著,非常穩健地無視掉來自黑影電台的“葉子的十種吃法”,“普通鐵礦和隕石鐵的味道差異”以及“如何揹著禦獸師偷玩手機”等等廣播節目。
寄居童子鬆了一口氣,小聲嘀咕:
【那……那你能不能假裝聽不到我在想什麼咕嘻?比如我想吃樹根的時候……】
左見鳴忍不住笑出了聲,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樹根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揉了揉寄居童子的帽子,心中安撫道:【好了,咱們現在可是在潛伏,要是被髮現了,彆說樹根,連薯片都冇得吃。】
寄居童子學著毛毛刺蝶那樣撅起嘴,接著打個哈切,重新縮回去——兩天的高強度作戰屬實是讓它有些睏倦。
幾乎是同時,控製不住地,左見鳴也打了個哈切。
他還當是“打哈切會傳染”的定理在發揮作用,在腦中溫柔說:【沒關係,黑影先睡吧。我會給你守夜的。】
【那等危險來的時候要叫醒我哦……】
黑影留下這句,一秒就幸福地沉浸於夢鄉。愉快在心間蔓延,左見鳴嘴角不自覺揚起笑容,他看見在黑影的夢裡,有漂亮的來自深海的大菠蘿——等一下。
等一下。
左見鳴控製不住地眼皮打架,他拚儘全力抵抗,卻抵抗不了那個沉沉睡意。
“咕……”
身上的“戰袍”傳來輕輕的呼吸聲。
在心中發出慘痛的叫聲,熟睡的左見鳴一起墮入進入夢鄉。深海裡,有一座漂亮的大菠蘿,而他和黑影同時出現在黃色海綿的家裡。
“咕嘻嘻嘻嘻!!”這是在地上瘋狂咕湧的寄居童子。
“哈哈哈哈哈——歡迎你們來我家做客——”
這是滿臉寫著絕望的左見鳴:……
淦!古早動畫片害死人。